《我是自愿成为替身的》夜色之下

4、第4章 眼泪

　　腺体上火一般的灼烧感，烫得温格再一次汗淋淋地从噩梦中醒来。

　　混乱，爆炸，黑暗和鲜血交织，一个庞大的迷宫入口像怪物一样张开深渊巨口发出咆哮，是温格梦中最后的画面。

　　他缓缓用右手按压震颤不已的心脏，仿佛这样就能抑制它跳出胸膛。

　　良久，强烈的情绪才缓缓平复，温格沉默地呼出一口气，垂头苦笑了一声。

　　【说不定我失忆之前是个特工，这可比现在调查员的职位听起来神秘得多。】

　　他支起身子半躺在病床上苦中作乐了一会，抬手打开了病房中的电子屏幕。

　　热辣的Alpha男团在舞台上跳着烈火与玫瑰的赞歌，随音乐摆动得很是鲜活肆意。温格兴致缺缺看了一会表演，无趣地放任自己依靠在身后的软枕头上，颈后的腺体出很快就渗出了汗液。

　　右臂上的遮瑕还在，但从来往医护人员同情的目光来看，腺体上的伤疤没能遮住。

　　又失败了。温格缓缓呼出无声的叹息，抬起左手重重地揉搓着太阳穴。

　　这是他恢复意识的第二天。

　　在任务中发情昏倒，再到从温暖舒适的病床和医生关切的目光中缓缓睁眼，对于多次深入狼窝虎穴的温格来说，这样突如其来的安稳感恍惚的和梦一样。

　　这次远比上次和黎越对战之后醒来要舒适得多，温格的身上并没有疼痛，黑舰上惊险的经历也没给他新增伤疤，只有颈后的腺体滚烫得几乎沸腾，提醒他昏迷前身体感知到的信息素并非幻觉。

　　但后面的事，他……想不起来。

　　医生对他病情给出的解释是过往创伤造成的心理应激反应，伴随强烈的Alpha信息素过敏症状共同导致了大脑的无意识回避，给出的解决方案是长时间静养用美好温暖的记忆弥补过往创伤，以及增强体质从而缓慢减轻腺体的过敏。

　　总而言之，可以精准地概括为——他骗鬼呢。

　　医生的破绽实在太多，他短时间的高频率眨眼和吸鼻子行为几乎是在开口的瞬间就引起了温格的警觉。

　　在他的注视之下，医生更加紧张地磕巴了两句，但随后他似乎心里有了底气，说话愈发流利了，给出的病情分析和解决方案给出的格外顺利和果断，他像是在劝说温格静养的过程中把自己也说自信了，仿佛说这个谎就像日行一善。

　　温格几乎是刹那间猜出了幕后之人的手段。

　　有人在诱导医生说善意的谎言，且因这种谎言本身并无恶意，所以医生接受良好，从而顺势做出了欺骗行为。

　　但这背后之人的目的，就很耐人寻味了。

　　这种怪异的欺骗行为并不是只发生过一次，早在温格询问如何获救时，就有了端倪。

　　“我每天招待的人数不甚数，不可能记着是谁把你抱来医院的。”

　　前台护士看似敷衍的话语中暴露了她对那个画面记忆尤其深刻，她不仅记住了温格，还点出了“抱”这个细节。

　　想必也是同医生一样，被人刻意“交代”过。

　　敌暗我明，温格觉得有些牙痒，他下意识想从兜里掏糖，发觉口袋空空，才后知后觉自己换了病服。

　　那件他为任务专门买的衬衣早已被人工智能清洗干净，工工整整地叠在柜中。

　　温格探手取出，翻来覆去摸索了一会儿，指腹在摩擦到心口的位置缓缓停下。

　　电视里歌曲刚好进入高潮，红发主唱如剜下心脏般的嘶吼声点燃全场尖叫的歌迷。被打断思路的温格不悦地抬头，忽然心头一震。

　　屏幕中衬托氛围的血红色花朵和脑中模糊的画面重合。

　　印象之中，他的胸口处应该被血溅到了才对……

　　温格怔怔地想，猛然间，大脑的闸门被汹涌的记忆冲垮，被扼住下颚的窒息感，星盗临死前狰狞的邪笑，子弹破空的轻微声响，昏迷前温暖的怀抱以及……

　　他模糊看到眼镜蛇纹样的瞬间，催动泪腺滴下的眼泪。

　　温格始终牢记上级的叮嘱——对猎物或者劲敌展现出情感是任务执行者的大忌，所以他向来是将情绪压缩到极致的表率。

　　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包括那滴滚落的泪珠，也是短时间内为他的宿敌精心策划的陷阱。

　　温格在赌。

　　若是“眼镜蛇”黎越直接将他掳回去做替身，虽然后期昏迷会错失一些主动权，但也不错。

　　但要是对方足够警觉，心生疑虑放弃带走自己，那么眼泪就将是温格手中的底牌。

　　只要对方有那么一丁点心软为他擦去泪水，他就可以通过提前涂在眼角的无色粉末结合泪液建立对黎越的专属生物锚点进行精准定位，再寻机会伺机出手。

　　温格链接上自己的智脑，点开隐藏的图标，看着屏幕上的红点处在星盗经常活动的区域，眉头舒展。

　　好消息，他赌赢了。

　　但难得扳回一局的兴奋感并没有支撑温格太久，很快，腺体上的炎症爆发，温格冰凉的手贴住额头，反倒把自己烫了一机灵。

　　系统检测到温格的状态，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高昂的动感音乐不利于病情恢复，然后十分智障地换了一个新闻台，里面播报着某某Alpha病患通过自身毅力抵抗病魔最终康复出院的励志故事。

　　温格：“……”

　　他抬手想要做出关闭指令，但弹出的下一个新闻吸引了他的注意。

　　【执行官多次玩忽职守被调查官弹劾……】

　　执行官和伯斯一直不对付是整个社会的共识，看来这次伯斯不依不饶的架势，那个心高气傲的执行官阁下大概会被扒下一层皮来。

　　活该。

　　温格把医院提供的凉糖放进嘴里抿了抿，随后“咔吧咔吧”把糖嚼得稀碎。

　　接到温格体温异常消息匆匆赶来的护士推开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脆弱漂亮的黑发Omega垂下眼睫，半倚在立起的枕头上漫不经心地咀嚼着什么，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对他无关痛痒。

　　包括病情。

　　这还是护士头一次见到心态这么好的腺体罕见病患者，虽然信息素接收释放双重障碍并不致命，但体内激素长期无法平衡以及巨大的社会压力会使Omega病人极易产生自毁倾向。

　　这位病人自从醒来之后一直很省心，让本以为棘手的护士松了好大一口气。

　　她欣慰地看了一眼温格，直到视线下移，瞄到了垃圾桶里七八张叠好扔掉的糖纸。

　　“……”现在她要担心病人的牙齿健康问题了。

　　护士快速地根据温格此时的状态将降温贴配合着药剂敷在温格颈后，腺体是人体较为脆弱的部分，包裹皮肤的痛感灵敏度是手掌部分的两倍，为了防止温格因痛苦昏迷或者挠抓腺体导致二次感染，护士必须将温格的手用约束带绑在病床两侧，同时和温格聊天保持清醒。

　　贸然聊天很考验情商，不过护士有自己的方法：“你在看电视？我还记得这个病房里上一位小O很喜欢看最近超级流行的Alpha男团，你居然喜欢看新闻频道，真是少见。”

　　八卦和异性是亘古不变的友好拉近距离的方式，显然护士深谙此道。

　　温格能感受到对方的好意，装作腼腆的样子乖乖地伸手配合，顺着对方的话题接了一句：“只是觉得屏幕里Alpha的着装看起来很帅，就多看了两眼。”

　　护士笑着看向电视，随后跟变脸似的，刷拉一下表情变得巨黑无比。

　　温格顺着护士的目光看到了在为自己据理力争的执政官，有些不明所以。

　　他记得执行官之前为了他的面子工程砸了不少钱，在民间声望还算不错，迷妹也不少，看这位护士的表情，难道是执行官的黑粉？

　　“我们换个台吧，”护士建议道，“我现在看到执行官这张脸就生理厌恶。”

　　现在？

　　听上去像是刚刚粉转黑或者路转黑的追星群众，温格眨了眨眼，假装懵懂：“可是他很帅啊？”

　　“心是黑的，再帅也洗不白。”护士很是不赞同地反驳，过了一会反应过来，“对了，那个报道出来的时候你还在昏迷，现在被媒体删得精光，你大概没看过，幸好我存了截图。”

　　“什么报道？”温格微微扭头，感受到颈后一刺，倒吸一口凉气。

　　药物逐渐开始发挥作用，温格后颈的皮肤虽然降了温，但被刺挠得又痛又痒。

　　这种程度的痛痒对温格来说不值一提，但Omega还是扭了扭，做出一副很不舒服，强烈需要大瓜来转移注意的样子。

　　这个恰到好处的示弱引起了护士的心软，她顺势调整好角度，将屏幕展示给温格。

　　大概是类似于花边新闻类的吧，毕竟刚刚护士的表情好像是在控诉一个渣男……

　　温格内心毫无波澜地吐槽。

　　他其实对这种所谓的“大瓜”没抱有太大希望，毕竟和平在于权利的制衡而不是向某一方过度倾斜，现在把这个尸位素餐的执行官打下台，虽有好处但面临的风险也不小……嗯？

　　屏幕中，白银机甲侧身射出的激光仿佛一把劈开星河的光刃，直取黑曜石机甲项上人头。

　　而黑曜石机甲也不甘示弱，侧头躲过并回敬了白银机甲三发炮弹。

　　背景是新年祝福时的璀璨烟火，它们形态各异，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个层层叠叠的多重爱心，刚好在白银机甲的背后绽放。

　　从这个角度看，他们倒不是像在厮杀，而是进行着一场绚烂的双人机甲表演。

　　吃瓜居然吃到自己头上了……

　　温格的思想偏移了一瞬，很快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当时他确认那片星云就他和黎越二人对峙。

　　温格对视线的感知极其敏锐，而作为一个刀尖舔血的星盗团三把手，黎越的洞察力不可能在他之下。

　　那么，这第三视角的拍摄者是如何同时绕过他和星盗头子的感知，记录下这一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