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自愿成为替身的》夜色之下

2、第二章 黎越

　　炼狱星盗团的三把手黎越，代号眼镜蛇，涉嫌参与24号非法实验，是温格目前最主要的任务目标之一。

　　也是温格出任务以来遭遇的第一个滑铁卢。

　　温格放下替身文学，回想着之前那场被逼的不得不自爆机甲的战役，不甘和兴奋在血液里冲撞交织。

　　那个脖子右侧纹着眼镜蛇纹样，掩藏在金丝眼镜背后的血色瞳孔充斥着野心的Alpha，确确实实在温格心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以对方的身手和操作机甲的本事，温格平心而论，输给他，不亏。

　　病床上的Omega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当时他们剑跋扈张的对峙，耳边还能依稀传来对方漫不经心的调笑。

　　恍惚间，温格沉沉陷入睡梦之中。两个月前的那场大战，在梦中再度显现——

　　随着烟火在首都第一星区的领空绚烂绽放，新的一年到来了。

　　费尽艰难险阻，最终成功将黑曜石机甲拦截的温格并没有看烟火的心思，而是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呼~这烟火真是大手笔，比咱们刚刚开的激光炮漂亮多了。”

　　似乎是怕温格感受不到他的放肆，星盗黎越单方面强制接通了对面机甲操作室的影像台。下一秒，一个把腿搁在操作台，夹克敞开，穿着狂野的Alpha扶了扶金色镜框，懒洋洋地和温格打了个招呼：

　　“新年快乐，执行官阁下。这大过年的，你炮弹舱被毁，我激光能耗尽，咱们耗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要不打个商量，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下回遇见了再打，成吗？”

　　回答星盗的是白银机甲的近身肘击，将调查服穿得一丝不苟，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温格对星盗的挑衅无动于衷。

　　不是普通星盗喽啰，温格想。

　　在肘击堪堪与对面星盗的机甲擦肩而过之时，他的猜想再次得到了印证：对面那个黑曜石机甲的操作者，并非等闲之辈。

　　而影像台中的画面更是说明了这点，对方只是抬脚踹了一下操纵杆，便轻巧地躲过了这一击。

　　真是可怕的对手，双方不约而同地想。

　　虽然Alpha的动作看似漫不经心，但刚刚情急之下拽断的几缕长发和浸透汗水的后背证明了星盗并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游刃有余。

　　感受到Alpha像毒蛇一样阴冷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温格维持着微微颤抖的站立姿势思索如何破局，手上也没有闲着，操纵机甲又回身给了对方一记飞腿，而恰是这一个转身让星盗抓住了破绽，黑曜石侧身躲过后用双臂挟制住了对手。

　　就是这一个动作，惹得两个机甲亲密无间地紧挨在一起，若是忽略双方操纵者此时的立场，它们比起打斗，更像在调情。

　　零距离接触，往往会放大彼此的破绽，这不仅适用于情侣，对手也是。

　　温格目光扫到了星盗颈侧的纹身，心底莫名泛起了一点微不可查的波澜。

　　与此同时，星盗也看清了温格调查服胸口的一处编号。他眉头一挑，看向温格的眼神变得十分玩味。

　　“你不是执行官，”他活动了一下双腿，勉强支起身子不怀好意地扬起欠扁的笑容，“调查员开机甲可是重罪，现在你越俎代庖干涉执行官的捉拿任务，更是罪加一等。”

　　“不过呢，你现在收手，我可以放你走，就当没发生过。”

　　随着他微微前倾的动作，星盗颈侧的眼镜蛇纹身更为显眼，这更彰显了对方的身份——炼狱星盗集团的三把手黎越，代号“眼镜蛇”，最擅长玩弄人心。

　　真好，又是他。

　　被识破身份的温格没有丝毫地惊慌，他可不信一个能爬到这个地位的星盗掌权者会这般仁慈，即使对方的年龄只有二十出头。

　　于是，面对星盗的休战提议，已经近乎力竭的他只是平静地回复：“要是我这小小的调查员重伤星盗三把手的消息被大众知晓，想必他们不仅会赦免我的罪证，还会给予我无上荣耀。”

　　看来是谈不拢了，黎越瞥了一眼白银机甲心里不觉有点遗憾，明明有这样的身手，偏偏是个不知变通的死脑筋，真想看看对方厚重的制服之下，是不是也是一副无趣的长相。

　　而就是这分神的一瞬间，让温格看到了可乘之机。白银机甲灵活地扭身直接舍弃被钳制的右腿，反死死将黑曜石机甲抵在怀中相拥。

　　“是想用机甲和我调情么，虽然我对你的身手很感兴趣，但是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会一辈子为他守身如玉。”

　　面对“眼镜蛇”轻佻的话语，温格终于显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不是调情，是殉情。”

　　随着炽热的火光冲天而起，在星盗惊愕的目光之中，被火舌舔舐的温格在爆炸之中失去了意识。

　　梦境由此结束，温格活了下来，而那个Alpha也没有死亡，依旧能活蹦乱跳。

　　但星盗黎越有意中人这个情报被温格上报至总部，几天之后，调查官伯斯则有了足以惊掉下巴的发现：那个黎越发誓要守身如玉的心上人，是个和温格足有80%相似的Alpha，且早已死亡。

　　于是，让温格当替身的这件事，一下子变得顺利成章。

　　明明成为替身是一件令人难以启齿的事，温格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本应会感到抵触，可他偏偏异常兴奋，或许是棋逢对手的战栗感唤醒了温格的战意，他无比渴求下一次能再与之对战的机会。

　　哪怕是以对方白月光替身的身份。

　　这很有趣，不是吗？

　　温格拾起身侧的替身文学正要继续翻看，可外面突然传来异响，Omega立即警惕地放下书，目光直直射向门外。

　　——

　　“你是说，那个Omega闷在病房里看了整整一天的恋爱小说，没有做除此之外的任何事？！”由于过于气急败坏，电话那头传来刺耳的破音。

　　饶是和执行官上司共事多年，伪装成护士的间谍Beta面对这大嗓门还是下意识将手机挪远，等到听不到对方的进一步指示，才谨慎地开口：“不仅如此，无论我如何旁敲侧击，甚至多次出言侮辱，他都始终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不曾透露半分信息。会不会伯斯因为这次失败暂时收起了心思，不再与我们抗衡……”

　　“蠢货！这么多年吃下的暗亏还是没长记性，你是想让我把‘伯斯是个老狐狸’刻在你脑门上才罢休吗？”电话那端再次发出一连串难听的咒骂，Beta甚至能幻视对方把自己脸当靶子一样喷唾沫星子的场景。

　　“总之，再探！还没有进展你就给我卷铺盖走人！”

　　还没等Beta诚惶诚恐地向电话那头点头哈腰，对方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Beta脸上讨好的神情尚未消散，捏紧手机的左手已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那个号码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没忍住心中的暴虐，一脚踹翻路过的扫地机器人。

　　真是一脉相承的愚蠢。

　　也是，毕竟自己让对方吃了大亏，以执政官的小心眼，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但这会儿Omega精力有限，没有心思对服他，于是他心生一计：祸水东引。

　　病床上的温格借着翻书的动作快速关闭连接在扫地机器人体内的监听设备，转手将音频通过秘密通讯渠道发给伯斯。

　　片刻之后，上司给他回了消息。

　　【趁停职这段时间好好保养身体，不要让我担心。】

　　看似关心的话语，实则是在变相催促温格加快任务进度。

　　自己对任务的迫切会招致怀疑，但上司的催促就是另一码事了。

　　向来任务至上的Omega面无表情地放下书本，换上洗得发皱的衬衣，借护士交接的档口，装作探病者明目张胆地离开了医院。

　　——

　　【成为替身的第一步，努力模仿白月光的样貌，如果没有改变渠道，可以从着装优先入手。】

　　温格回忆着书中总结出来的第一条经验，从服装店内买了白月光同款白衬衫，穿在身上觉得很是怪异。

　　他最常穿的作战服都相对紧身有韧性，这还是他第一次穿如此板正的服饰。

　　这样想着，温格拆了路边随手买的口香糖丢入口中。

　　不是桃子味的，一点都不甜。

　　温格皱着眉头咀嚼了好一阵才想起，因为现在流行的Alpha是成熟稳重苦涩风格，口香糖厂为了迎合趋势已经在三个月前下架了所有甜味口香糖，包括桃子味。

　　饶是向来没什么情绪起伏的温格，也不由地对这该死的Alpha服务至上的世界感到厌恶。

　　就当他走出老城区，含着口味苦涩的口香糖四处搜寻垃圾桶时，一个混混站在他面前，眼里尽是即将大仇得报的快意。

　　而他身后，高大的巡逻员Alpha嘴里叼着混混刚刚贿赂的好烟，手里把玩着打火机，高傲地抬着下巴俯视温格：“知道自己犯什么罪了吗？”

　　温格看着那个混混，好一会儿才想起，刚刚因为对方偷了一个女性Beta的钱包，被他逮住狠狠揍了一顿。

　　现在算什么，去搬救兵了么？

　　见温格没有丝毫的反应，误以为成功吓傻娇弱Omega的巡逻员咧嘴哼笑，用更为轻佻放肆的语气嘲讽道：“像你这种下贱货色我见得多了，成天满脑子都是勾引A那些攀龙附凤的下三滥手段，想着出门发情搞什么艳遇，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姿色……”

　　说着他像在菜市场挑猪肉一样用审视的目光挑剔温格的长相——个子太高，腰肢太过硬挺不够柔软，穿着随意完全不会打理自己，毫无生为Omega卑躬屈膝、胆小怯弱的姿态……不过他的脸倒是足以弥补他的这些缺陷。

　　面对巡逻员越来越露骨的眼神，温格平静地当着Alpha的面反复将吹出的泡泡咬破，发出一段噼里啪啦的声响。这个画面瞬间激起了混混不好的回忆，他像被踩中尾巴的小型犬一样率先嚎叫，谄媚地向巡逻员表现着自己的忠心。

　　真是一场闹剧。

　　温格对任务之外的插曲没什么耐心，但介于失去了职业的速通证，他只能换个办法警告他们不要多事。

　　于是，俊美的Omega冷不丁开口道：“你是新来的吧，知道你的上一任是怎么下台的吗？”

　　“什么？”巡逻员一个不留神，手中的打火机滑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轻响，但他已无心去捡，而是怔怔看着温格的容貌发愣。

　　他突然想起前辈的忠告，如果有一天不幸碰到一位行为举止完全不像O的Omega，千万不要靠近对方，一旦被他盯上，轻则牢狱之灾，重则万劫不复。他手上沾染的鲜血能汇成河流，他刀下斩断的亡魂已铺满地狱……而上一任巡逻员，犯了勾结星盗的重罪，正是由他亲自逮捕。

　　是他吗？Alpha似乎是为了强行镇定，做出唬人的姿态鼓动着身上健壮的肌肉示威，一旁的混混见巡逻员一副凶神恶煞即将惩罚温格的样子，误把这个动作当成了冲锋的信号。想到一会儿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Omega即将对他跪地求饶的画面，他的脸色由于过于兴奋而扭曲得通红又狰狞。

　　但事实并不如他所愿。

　　Omega吐出几个简单的词汇，那个Alpha的肢体先一步大脑表达出了恐惧，他哆嗦的唇角几乎叼不住那根烟，而随着温格轻描淡写地说完最后一个词，他狼狈地将颤抖不已的手藏到身后。

　　上任巡逻员的死状，我的把柄，乃至上司之间隐秘的交易……他全都知道！

　　藏匿在强大身躯内的弱小心脏爆发出高声尖叫，恐惧带动的幻想已让他溃不成军。头一次，他愤恨起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豪的高大身躯，因为这只会让他更好地被那双冷漠无情的双眼牢牢锁定。

　　不明所以的混混以为Omega已开始为了求饶胡言乱语，他趾高气扬地如同一只斗胜的公鸡昂首阔步前去窃笑失败者的惨状，却被身后为他撑腰的靠山先一步扼住了脖颈。

　　“看来你认出我是谁了。”温格看着巡逻员额头滴下的冷汗，迈步与他擦肩而过，“和这个碍眼的家伙一起滚出这块地盘，我可以勉强不计较你的失礼。”

　　说罢，温格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沉思着下一步勾引星盗上钩的计划，不再理会身后劫后余生的喘息和混混惊恐的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