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站》稚隅

38、第38章 回家

　　早上醒来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秦初放大的脸。
　　陆景忍不住往后退了退，结果刚一动，腰部的酸软就遍布全身，陆景一下不敢动了。
　　“醒了，哪里不舒服？”
　　秦初温柔的抚上陆景的后腰，不轻不重的揉按起来。
　　“没有……唔……”
　　一个迫不及待的吻落下，陆景无奈的接受着这个吻，随着吻的加深，他感觉到秦初拉过他一只手，然后一阵冰冷的触感碰上指尖，慢慢滑入。
　　陆景立刻推开秦初。
　　他低头，看见一枚素圈戒指，银色的，细细的，没什么花纹，安安静静地箍在他手指上。
　　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戒指上折出一道很细的弧。
　　他愣住了。
　　大脑转了三圈，停了。

　　秦初没说话，也没松手，拇指在戒指上轻轻蹭了一下，像在确认它真的在那里。
　　“饿了……”
　　他抽出手，也不顾腰还疼不疼，翻身爬起来，动作快得像被烫了一下。
　　秦初没拦他，只是靠在枕头上，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陆景没看见。
　　他走得很快，拉开障子门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
　　走到洗手间，关上门，陆景撑住洗手台，低头看那枚戒指。
　　银色，尺寸刚刚好，不知道什么时候量的指围，不知道准备了多久。
　　他心跳的很快，缓了很久，轻轻把戒指摘下来仔细端详，突然看到戒指内圈有一排小字—— Je t'aime。
　　陆景愣在原地，慢慢将戒指戴回去。

　　当他抬头看向镜子，彻底僵住了。
　　锁骨下面，喉结旁边，脖子侧面靠近耳朵的位置，深深浅浅的痕迹铺在皮肤上，紫色、红色、褐色，像一片小型的、私密的地图。
　　最深的那个在锁骨窝里，边缘已经开始泛青。
　　陆景倒吸一口气，伸手碰了碰，微微发烫。
　　他飞快的拉好衣领，又拽了拽，把能遮住的全部遮住。
　　对着镜子转了两圈，确认衣服服帖，才拉开门。

　　走廊有粥的香气。
　　餐厅在二楼，推开门的时候，暖气裹着食物味道扑面而来。长桌上摆着白粥、渍物、烤鱼和玉子烧。
　　林楚钦站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咖啡，正在看外面的雪。
　　陆景走过去想打招呼，视线扫过林楚钦的侧颈，又一下僵住了。

　　清清楚楚的牙印。
　　在林楚钦左侧脖颈上，衣领只能遮住一半的位置，齿痕很清晰，边缘泛着红，一看就是昨晚留下的。
　　不是那种轻飘飘的吻痕，是实打实的、带有力度的、像宣示某种主权的东西。
　　陆景端着粥碗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想起昨晚。想起朱逸然看林楚钦的眼神。

　　陆景盯着那个牙印看了两秒钟，迅速移开目光，他坐在长桌最远的角落，低头喝粥，耳朵有点热。
　　因为他想起了昨晚的自己。
　　林楚钦转过身，在他对面坐下，神色如常。
　　“早，陆哥。”林楚钦说，夹了一块玉子烧。
　　“……早。”陆景闷闷地应了一声。
　　他忍不住又瞟了一眼。
　　那个牙印在林楚钦侧颈上，位置刁钻得要命，但又感觉不是故意的。
　　陆景忽然想起自己衣领下面那些痕迹。
　　他下意识又拽了拽领口。

　　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
　　朱逸然面无表情地坐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喝的很慢。
　　陆景垂下眼睛，搅了搅碗里的粥。
　　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碰在瓷碗上，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响。
　　这一细微的声音，引起的桌上的另外两个人，他们都纷纷看过了，看到陆景手上的戒指时，都惊讶的挑了挑眉。
　　“陆哥，你们……？”林楚钦指了指陆景的手。
　　陆景觉得有些别扭，忍不住缩了缩手，缓缓点头。
　　“嗯……”

　　走廊里又有脚步声。秦初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什么都没说，把一碟渍物推到他面前。
　　陆景低头看着那碟渍物，耳朵还是红的。

　　窗外的雪很小，但还在下。
　　长桌上，两个人衣领下面藏着秘密，两个人脖子上藏着秘密。
　　这个早餐格外安静，直到周墨和苏晗乐进来才吵闹起来。

　　.

　　在北海道的第四天就回国了，第三天除了周墨和苏晗乐，其他人都在民宿躺了一天，借口不是感冒了就是滑雪滑的腰酸背痛没好。

　　飞机平稳落地，踏出舱门的那一刻，周墨望着熟悉的城市景致，忍不住低声感慨出声：“总觉得时间过得太快，此番游玩还没能尽兴。”
　　话音落下，除了身侧的苏晗乐，朱逸然、林楚钦还有秦初二人，皆是不约而同投去无奈又好笑的目光。
　　分明大半时日都慵懒休憩，也就这一对恋人意犹未尽。
　　“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呢，到时候我们再去其它地方看看。”苏晗乐眉眼柔和，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轻声宽慰。

　　一行人走出机场大厅，四散分开各自搭乘车辆归家。
　　秦初始终稳稳牵着陆景的手，不曾松开片刻，两人并肩站在路边等候车辆，身影依偎在一起。
　　周遭人声喧闹，人来人往步履匆匆，褪去雪国的清冷浪漫，重回日常烟火人间。
　　陆景侧头望向身旁的人，回想旅途里的嬉笑打闹、雪地相拥、温柔告白一幕幕在心底掠过，嘴角不自觉漾开浅浅笑意。
　　秦初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对上他的视线，指尖轻轻摩挲着陆景的手背，眼底盛满缱绻温柔：“玩累了？回去好好歇一歇。”
　　“还好，这段旅程挺舒心的。”陆景轻声回应。

　　出租车缓缓停靠在路边，秦初伸手替陆景拉开车门，待对方坐入车内，自己也紧随其后落座。
　　车门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车厢缓缓驶离机场，朝着家的方向前行。
　　窗外街景不断向后倒退，秦初自然而然将陆景揽入怀中，让他舒服地靠着自己肩头。

　　车窗外是熟悉的景色，陆景实在困倦，在车上靠着秦初睡着了，等醒来时，已经到小区门口了。
　　“醒了？我还想着你要不醒的话我抱你上去。”秦初捏了捏陆景的脸。
　　说完他率先下车，伸手挡在车门上方，怕陆景碰头。
　　等陆景下来，他又走到后备箱去拿行李。
　　陆景看着地上的行李箱，打趣道：“你要是真抱我上去，这些东西可就没人管了。”
　　两人一起拎着箱子走进小区，走进电梯。
　　狭小的轿厢里安安静静，秦初一直牵着陆景的手，指尖来回轻轻摩挲着。
　　电梯数字不断跳动，镜面映出两人并肩的模样。
　　陆景侧头看了看秦初，旅途里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心里软软的。
　　“睡得挺沉啊，看样子是真累着了。”秦初偏过头，语气轻松地调侃。
　　“嗯，玩的时候不觉得，一放松下来困意就全上来了。”陆景应声，手指不自觉地和他十指相扣。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目标楼层，门缓缓打开。
　　两人拎着行李箱走出电梯，一起走到陆景家门口。
　　陆景愣住了，看向旁边熟练的打开密码锁的秦初。
　　“你不回家？”他问。
　　“小景同志不想我吗？”秦初将行李箱拉进屋，然后又把呆呆的陆景拉进屋，关上门。
　　门刚被关上，秦初就倾身向前把陆景按到墙上，圈在怀里。
　　接近一米九的人犹如一堵墙，把玄关处本就不怎么亮的灯光遮了一大半，压迫感都增加了不少。

　　“干嘛？压迫我？”
　　陆景边说边抬起双手，抵在秦初的胸口，却没有推开他。
　　“哪里，小景同志不想我，我倒是想小景同志的很。”
　　秦初伸手环住陆景的腰，把头埋进陆景的颈窝里蹭了蹭，语气软糯的说着。
　　温热的呼吸打在侧颈上，那两只手还不安分的在腰侧摩挲，侧颈的蹭蹭更是让陆景瞬间心软。
　　“嗯。”
　　轻轻的一声回答，然后安静了下来。
　　两个人站在玄关处，行李箱还放在旁边，只有玄关处的灯亮着，安静的屋子，相拥的人们。
　　秦初从开始的轻轻环抱，到后来变成紧紧相拥，被陆景的气味包围着，舒服的想一辈子抱着。

　　“陆景，后天我带你回家，看看爸爸妈妈们。”
　　沉浸在怀抱里的陆景愣了一下，推开秦初，看着他的眼睛问：“回家？见你父母吗？”
　　“见我的父母，还有你的父母啊。”
　　秦初垂眸望着他泛红的眼尾，双手稳稳落在陆景肩头，指尖轻轻扣住他的衣物。
　　回家。
　　那是他们十年前一起生活过的小城，是他阔别整整十年、再也不敢踏足的地方。
　　不是他不想回，是不能。

　　自从父母离世后，小姨便再也不许他回去。
　　小姨总说，旧地伤情，怕他触景生情、熬不住难过。所以这十年的每一个清明，从来只有小姨一人回去扫墓。
　　没人知晓，也从未有人问过他的心意。
　　陆景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无数次偷偷想过回去。
　　不是沉溺过往伤痛，只是单纯、执拗地想见一见长眠在地底的父母。
　　但他还是忍了十年，不是怕小姨说的自己回难过，而是为了不让小姨担心。
　　而现在，他眼前的这个人，他的男朋友说，想带他回家。

　　“可是我不知道我父母的墓地在哪里，我没有回去过。”陆景看着秦初说。
　　方才被推进客厅的行李箱静静立在角落，陆景站在原地，身形单薄，身后跟着缓步走近的秦初。
　　“没关系啊，我知道。”
　　秦初的声音温柔得笃定，轻轻落在空气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景猛地转过身，双眼微微睁大，瞳孔微微震颤，满眼都是猝不及防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自己找的。”
　　秦初上前一步，伸手彻底将人拥入怀中，结实的手臂牢牢圈住他的腰，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头，掌心一下下温柔摩挲着陆景紧绷的后背，动作轻柔又治愈。
　　“我一个一个墓碑找到的。”
　　他贴着陆景的耳廓，嗓音放得极轻，带着藏了十年的温柔与执着：“这十年的每一个清明节，我都替你，去看过叔叔阿姨了。”
　　话语轻轻落在陆景耳边，心里一股不知名的情绪一下涌出来。
　　眼睛又酸又涩，陆景感觉自己要哭了。
　　可是秦初抱得更紧，他侧过头，轻轻吻过陆景温热的侧颈，掌心温柔揉着他的后脑勺，一遍遍安抚着他紧绷的情绪。

　　“你是不是这十年都没有回去啊？”秦初轻笑一声，又用软绵绵的声音说，“怪不得我一次都遇不到你。”
　　他放缓所有语气，软声哄着怀里泛红眼眶的人：“快过年了，我带你回家拜年。让叔叔阿姨好好看看，他们的小景，现在过得很好，很优秀。他们一定，很想很想你。”
　　是的，我也很想他们。
　　陆景抬手抱住秦初，把头埋进了秦初的肩窝里蹭了蹭，给自己蹭出了眼泪。
　　“我真的好想好想回家，我想见我的父母，秦初，我想跟你回去，我跟你走。”

　　“好。”
　　“我带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