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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上邪2【薛韵x谢元彻】 幸好她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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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在府中瞧见所谓的顾公子后,薛韵总时不时想起他。
一来那张脸任谁看了都不会忘,二来薛韵总疑心堂兄在骗她,顾氏素来干腌臜事,自幼学的是臣道。
从小耳濡目染皆为“臣服顺从”二字的人,会有那般说一不二久居上位的气质么?
薛韵每日傍晚都去伯母院中陪她打发时间,常能碰见刚下学的堂弟,他尚且年幼无需回避,性情又活泼,爱说些书院中听到的消息。
堂弟很是向往入仕,今日更是兴奋道:“陛下今日来书院了。”
伯母轻斥一声,“胡说,陛下日理万机,岂会去书院?”
“当真,陛下是来请先生入宫一叙的,我们偷偷趴在窗边,瞧见陛下从长廊走过去,他身边跟了一堆人,衣襟都是红色的,成安侯世子说那是朱衣使。”少年兴奋地比划着,“陛下腰佩长剑,上官晋说是太宗皇帝传下来的,削铁如泥,在前线一剑砍下了南楚吴王首级,真威风,大丈夫当如是。”
伯母面色有些难看,“行了,莫要在女儿家面前说这些。”
薛韵却有些恍惚,红色衣襟的随从、长剑……
那日的顾公子,可能是当今天子谢元彻。
她还以为,亲上战场杀敌的天子会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一嘴的络腮胡子,没想到生得那般俊美。
这么看,入宫谋求荣华富贵也不算是忍辱负重。
想入宫,首要的便是解决了那个碍事的未婚夫,纵使薛韵不了解今上,也能从他于朝政上的作风推测几分天子性情。
谢元彻做事果决,是个怕麻烦的男人,她的姿容或许可以让普通男人不顾婚约求娶,但不足以让谢元彻罔顾言官强娶臣妻。
薛韵有些恍惚地回了自己院中,闭门不出数日,思前想后也琢磨不出什么好法子取消婚约,薛氏的叔伯们自然是不肯退了这门能高攀的好亲事,而卢家见薛韵父亲已逝,迟迟不提提亲,却也碍于名声不愿主动退亲,硬生生拖着,左右卢大公子通房都有了好几个,也不着急。
此事棘手。
不如直接杀了卢大公子。
是了,杀掉他,一切都好办,叔伯总不能逼迫着她嫁给死人,而以她的姿容,利欲熏心的族老必会选择待价而沽,不会随便将她嫁人。
下定决心后,薛韵夜里难得睡了个好觉,只待赵旻回京后同她说此事。
赵旻先前说过,此次任务需得月余,薛韵也不着急,终日赏花看书,同先前一样每隔一旬便借机去舞阳侯府拜访。
如今侯府管事的是她表嫂,表嫂出身显贵,对薛氏不大瞧得上,对薛韵也是不咸不淡的客气,薛韵也不上赶着巴结她,次次都去侯夫人的朱华居。
回京后,舅舅舞阳侯曾接她回张家一趟,认一认那些亲戚,他们的神色或淡漠或不屑,唯有一人毫不掩饰厌恶之色。
舅舅说:“这是你大舅母,出身广平赵氏。”
赵氏身形颇为高挑,薄唇似笑非笑,头也未低,只垂眼看着薛韵,语气几分尖酸:“长得像薛亭。”
薛亭是薛韵父亲的名讳,当面犯讳极为不敬,连舞阳侯的表情也凝重起来,呵斥了赵氏几句。
薛韵却敏锐地从赵氏不同寻常的态度中体味出什么,她直觉赵氏是整座侯府中唯一可能帮她的人。
原因无他,偌大侯府之中,舅舅们或许对十余年未见的妹妹有几分手足之情,可匀到外甥女身上也不剩什么了,至于那些堂兄弟姊妹则把她当成家族耻辱留下的污点证据,是个碍眼但又不得不承认的摆件。
只有赵氏对她流露出复杂情绪,薛韵不知缘由,但不妨碍她想方设法与赵氏套近乎,恰巧赵旻离京前,送了她几个小巧玲珑的机关木偶,薛韵挑了一个猫儿模样的,命家仆套了马车便往侯府去。
朱华居内极为寂静素雅,挖了一个水池子,里面却空落落的什么都没养,唯有只猫儿时不时用爪子扒拉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赵氏早听见通传,站在院内道:“你又带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仍旧是没有笑容的一张脸,赵氏好似天生就不会笑,薛韵已经习惯了,举起手中的机关木偶道:“给舅母带来解闷的,一些民间奇技淫巧罢了。”
赵氏颔首,吩咐婢女收下,安静听着薛韵叽叽喳喳说话,仍旧一副淡淡的神色。
薛韵从小便擅长察言观色,当初头回热脸贴上前时,赵氏冷冰冰道:“岂有贵女终日话多得像枝头鸟儿,不成体统。”
可她也没让人把薛韵赶出去,自那以后,薛韵便知道赵氏心口不一,就爱听小辈在耳边吵闹。
今日薛韵想打听一个人,故意道:“舅母,我前些时日碰见了一位公子,腰间佩了好长一把剑,吓坏我了。”
少女眼眸晶亮,手比划着那柄剑的长短,声音清而柔,如春日晒暖的溪水流过卵石。
“舅母,我堂兄说那是顾氏的人,顾氏每人都戴着那么长一柄剑么?听说他们可以上朝,那他们也要察举么……”
赵氏容色淡然,面前少女的问题无穷无尽,俨然是个好奇心颇旺的孩子,她终于开口:“顾氏唯有嫡支中继承朱衣台的几人可以上朝,还有各州司使若有要事也可上朝当面弹劾朝中大员,你说的那位年轻公子,按年龄应当是顾氏下一任家主顾渊。”
“他瞧着似乎很好说话。”薛韵眨着眼,浑似不谙世事。
“许多人都这么说,”赵氏顿了下,“但我劝你最好不要和顾氏的人打交道,哪日丢了性命都不知,他们没那么好骗。”
薛韵心头一跳,总觉赵氏看穿了自己的伪装,最后那句话是在点自己。
赵氏见她老实几分,继续道:“你不想嫁给卢大公子?”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岂敢说什么想不想的。”薛韵垂首回应,掩去眸中神色。
“如你这般年纪的女儿家,对夫君理应好奇才对,可你这些时日在我这里问东问西,就是不提卢家,”赵氏终于正眼看向素来装作娇俏乖巧的少女,“今日倒是开始打听顾氏,是动了心思么?”
薛韵险些没控制住表情,笑得牵强,“舅母明察秋毫,我不敢隐瞒,卢家大公子风流成性,京中谁人不知?”
“你的小心思倒是多,我并非薛氏的人,插手不得你的婚事,你何必在我这里下功夫?”
不知为何,赵氏今日听见她对婚事不满,情绪起伏颇大,堪比初次见面时。
薛韵斟酌片刻,道:“母亲说了,我该挑一个喜欢的如意郎君,我不喜欢卢大公子。”
“母亲”二字甫一出口,赵氏突然冷笑,良久才轻声问:“她倒是挑了个喜欢的,然后呢?你舅舅是个没用的,也不知将人抓回来。”
薛韵怔住,舅母提起母亲时神色温和许多,算一算时间,赵氏入府时,母亲仍待字闺中,或许她们关系不错?
不,应该是极为不错的。
先前,她以为舅母同意她死皮赖脸拜访是看在舅舅面子上,可听方才的话,舅母分明不把舅舅当回事。
那么,她能踏入侯府小辈们都不敢随意踏入的朱华居,竟是仰仗了母亲么?
她紧紧抿唇,决定赌一把,“母亲在世时,同我提起过长嫂如母,说她待字闺中时,舅母是个极为贤良方正的女子,颇得敬重。”
薛韵的话自然是假的,张菡之在世时鲜少提及母家,不过赵氏的确素有方正之名,将中馈交给儿媳前,治家严谨公平,从不偏袒。
少女双眸水雾朦胧,一滴滴泪珠滚落,任谁看了都觉可怜,心生不忍。
“舅母,我自幼与伯母们并不相识,父亲也不会提及她们,回京后虽待在薛氏,却总有寄人篱下之感,反倒是来舅母这儿时,想起母亲曾说过的话,油然而生亲切之心,我对婚事不满,此等女儿家心事无处诉说,只有面对舅母才敢吐露一二。”
薛韵捏着一方旧帕子擦泪,刚擦完又有一串泪珠子滚落,她便不管了,任由衣襟沾湿水痕。
她哭得情真意切,赵氏僵在原地动也不动,眼神钉死在她脸上,似是审视。
“她既然提起过母家的事,竟不知后悔么?”赵氏语气仍然有些冷淡,终究不大相信。
薛韵察觉到赵氏动摇的态度,扑进赵氏怀里,呜咽道:“母亲说倘若回去,恐怕张氏也不能容她了,何况舅母素来待她好,她又怎好回去教您为难。”
彼时赵氏掌中馈,薛韵猜母亲出逃后,赵氏定被责怪过掌家不力,竟能叫好端端的女儿跑了,倘若母亲和离回张氏,张家又该如何圆女儿失踪的谎?又怎么安置母亲呢?这些堪比烫手山芋的难题必然又回到赵氏手里。
少女额前一层绒绒碎发,平日摸起来猫儿似的,她现下哭得用力,薄汗浸湿碎发,显得格外引人怜惜,赵氏嘴唇动了动,不知想到什么,抬手拍了拍怀中人纤弱的背。
“太傻了。”
赵氏声音轻飘飘从头顶落下,一道坠落的,还有滴温热的水液。
薛韵听见她说:“你喜欢那个去你府中的顾公子?”
“喜欢。”
“只见了一面,喜欢他什么呢?”
薛韵将脑袋埋在赵氏怀里,声音闷闷的,分明就是情窦初开便为情所困,“我喜欢他生得好。”
此话一出,就连赵氏也噎住了,又气又想笑:“就为了张皮囊,张菡之怎么生出你这样浅薄的丫头。”
半晌,赵氏语气生硬道:“罢了,你明日来侯府,随我一道去顾家看望顾夫人。”
翌日一早,薛韵刚上侯府马车,先看了眼两手空空的舅母,又看了眼同样什么都没拿的婢女,眼中浮现疑惑之色。
“顾氏规矩特殊,百官及家眷若登门拜访,一律不得携礼,他们不但不收还会禀告陛下。”
因这奇怪的规矩,薛韵甫一登门便惊住了。
顾夫人突然病重,百官不敢不探望,却又不能靠重礼表明心意,只好哭,哭得越伤心越好,比正儿八经的孝子贤孙还要情真意切。
赵氏牵着她的手,走到顾夫人榻边,同顾家年轻的女眷们寒暄几句,突然听见顾夫人似乎突然清醒,口中含混不清道:“我儿呢?”
不知为何,那些顾氏女眷神态皆不对劲起来,连忙唤婢女:“快去前头把二公子叫来。”
未过片刻,薛韵便瞧见一名年轻公子急匆匆踏入,眸如寒星面如冠玉,虽比那日见到的“顾公子”差了许多,却也是不可多得的容貌。
那些随母亲来顾府的闺秀纷纷将面纱垂下,悄悄隔着纱帘看他。
薛韵默不作声攥紧了舅母的手,赵氏只当她害羞,没说什么拍了拍她手背。
顾渊同顾夫人说了几句话后,顾夫人似清醒不少,神色颓靡地起身,咳了几声后,丝毫不给其余女眷面子,道:“你们都回去罢,我要同舞阳侯夫人说几句话。”
这些年,也就赵氏能同顾夫人说上几句闲话,只因京中女眷中,唯有赵氏从未借机求顾夫人为自家夫君美言。
“我今日是为了自家小辈而来,不知顾夫人是否还记得菡之……”
顾夫人神色有些恍惚,她出身小户,刚嫁进顾府便听过张菡之名讳,之后张菡之失踪,所有人都当她死了,可顾夫人知道,张菡之只是……只是像她的长子一般,被整个家族抹去了。
直到如今,舞阳侯也不曾在人前承认薛韵是他外甥女。
顾夫人颔首,“自然是记得的,我初次见她时,她才五六岁,彼时太傅夫人将她眼睛蒙住,同她下棋玩儿,一局终了,她还能将残局一子不落复刻在棋盘上。”
“她有个女儿,十分孝顺,我今日……”赵氏顿住,终于发觉薛韵面色不对。
薛韵垂下眼睫,一语不发,红润的唇隐约泛白。
虽不明缘由,赵氏还是止住了话头,没再将薛韵推到顾夫人面前。
离开顾府后,薛韵上了马车,有些茫然无措地看向舅母:“那个顾渊不是我在府中见到的顾公子,顾氏还有其余年轻的公子么?”
赵氏面色逐渐凝重,双眉深蹙,让薛韵将那日情形再说一遍。
似乎被舅母严肃的表情吓到,薛韵磕磕绊绊仔细回忆,将每个细节都补充上,怯怯道:“我只记得这些了。”
“你怎么如此大胆,”赵氏后背冒出层冷汗,“那怕是陛下!”
薛韵脸顿时苍白,嘴唇微动,捏紧了帕子不再说话。
“你竟喜欢陛下么?”赵氏垂眸盯着满脸纠结的少女,长叹口气,“还不死心?”
“舅母,是陛下好,还是卢大公子好?”
薛韵一双杏眼无比诚挚,“我初入京城,不了解他们,还是舅母为我做主罢。”
“大逆不道!”赵氏厉声呵斥,见将薛韵吓着了,方才缓和语气,“那是天子,岂能随你挑挑拣拣。”
赵氏思忖片刻,不得不承认哪怕进宫做妃妾,也比去卢家被婆母磋磨好。
陛下并不好女色,嫔妃都是太后选入宫的,他平素要么在外征战,要么独寝,鲜少摆驾后宫,否则也不会闹出妃子不甘寂寞私通的事,皇帝压根没影子,就没有争风吃醋的事。
至于太后更是丝毫不恋栈权位,终日吃斋念佛,待妃子宽和,免了她们的请安。
反观卢家,瞧不上薛氏的门第就罢了,家中乌烟瘴气,薛韵嫁过去,光是公公就有五房妾室无数通房,而她公公还有许多庶出兄弟。
“你舅舅先前提及过,待太傅独女及笄,必要谏言陛下立后,至于其余朝臣亦想趁机塞女儿进宫,”赵氏说话一如既往的直白又难听,“以薛氏的门第,就算磕破头也不能将你塞进去。”
“舅母,我知道此事艰难,天家并非我能高攀,不若……就算了罢。”
薛韵每说一个字,头就低一分,直到最后一句话,嗓音微颤。
“够了,小小年纪一点心气都没有。”
赵氏突然一股无名火起,倘若不是张菡之犯蠢嫁给薛亭,张家女儿生的孩子,嫁给天子也没人敢说不配。
那可是三岁习字七岁吟诗的张菡之,当年太傅夫人抱在怀里赞叹的才女,无声无息死在长乐,她的女儿竟会满脸胆怯说不配嫁心上人。
“待天子有选妃的消息,我便认你做义女,”赵氏下颌抬起,“此事我自知会你舅舅,舞阳侯府的义女初封至少是嫔位,不会委屈你。”
薛韵心底一阵喜悦,却压住了笑容,眼中露出骤然被喜事砸中的呆滞。
见她这副模样,赵氏长叹口气,拍了拍她脑袋:“我偶尔觉得你这孩子心思多,狡猾得像狐狸,但偏遇到大事反倒糊涂。”
到底是孩子,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好看穿得很。
“你先前刻意讨好,以为我看不出来么?怎的现在倒不知甜言蜜语说好话,平素最擅长的也忘记,看来是当真喜欢那位‘顾公子’,高兴傻了。”
薛韵露出被看穿的窘迫神色,悄悄瞥了眼舅母,发觉对方正在打量自己,索性厚着脸皮撒娇,直到马车停在薛府门口,才逃也似的走了,走前恍惚听见赵氏道:“你与卢家的婚约,我会想办法。”
待回到平素居住的小院,薛韵脱力般坐在榻上,后知后觉冒出层冷汗。
倘若是别人承诺,薛韵不会当真,可赵氏定会说到做到。
心中喜悦恍若涨潮时的水,慢慢溢出心尖,就连眼睛也被这喜悦浸湿,一滴滴眼泪落下来,将钟儿吓到了。
“钟儿,你可知如何一步登天?”
“奴婢不知。”钟儿迷惑道:“还请姑娘赐教。”
“傻钟儿,世上哪有一步登天的事。”薛韵忽然笑了起来。
倘若世上有这样一种好东西,人人都想要,人人得了便能过好日子,可你没有,那便说明在旁人手里。
你若想要,便要去骗,去抢,去偷,得手后自能涂抹是非。
薛韵头一次庆幸自己是薛亭的女儿。
幸好,幸好她身上流着那样肮脏的血,天生便知道如何利用别人的心,天生便知如何行骗。
*
薛韵在京中并无什么朋友,惦记甘芳园的糕点,也只能独自出门,她轻车熟路到平素常去的僻静厢房,绕过花廊拐角时,眼前蓦然出现一抹浅青。
她抬眸,恰逢那人垂眼。
“薛姑娘,真巧。”
似曾相识的声音,搭上令人一见难忘的脸,薛韵眼皮跳了下。
面前的是当今天子。
她侧过身避让,语气恭谨道:“顾公子,别来无恙。”
谢元彻眉梢微扬,看来薛三郎替他撒了个谎,他笑吟吟道:“上次一见,姑娘十分活泼,怎的今日如此拘束。”
“京中谁人听闻顾氏之名,还敢放肆?这下纵使公子是宋玉潘安,我也不敢多看一眼了。”
闻言,谢元彻笑出了声,他笑也是轻缓的,不至于前仰后合地失态,眸中兴致渐浓,竟多出几分世家公子游戏红尘的风流气。
“我瞧你也没那般怕我。”
一袭青衫的公子轻抬手,朱色衣襟的随从推开一旁厢房的门,早已有甘芳园的婢女在里头煮花茶,扑鼻清香沁人心脾,他微微笑着:“能否赏光同在下一叙。”
“这于理不合。”薛韵后退半步,避开那双漂亮的丹凤眼,耳根适时红透,“我若与公子在厢房闲叙,岂不成了私会?”
谢元彻垂眼望着她发间步摇,流苏是用细小如米粒的珠子串的,风一吹晃得人心慌。
这珠子光泽不好,被少女莹白肌肤映得更黯然失色,薛氏就这样苛待孤女,谢元彻思绪险些飘远,回过神道:“是我孟浪。”
“听闻伯母卧病时,薛姑娘也曾拜访,伯母颇为喜爱你,不知能否请薛姑娘多登门陪她说说话。”
薛韵抿唇,心道皇帝也太不会找理由,装成顾渊的堂弟诓她,顾夫人想找谁说话,也该她儿子顾渊来说,跟做侄子的有何干系。
顾夫人喜欢她,此事顾夫人自己知道么?
还没等薛韵腹诽完,便听谢元彻道:“二堂兄倒想开口,可终究不便,恰好今日巧遇,便厚颜提此请求,一时忘了男女大防,只想着请姑娘尝尝厢房内的好茶,以作谢礼。”
话说到这,薛韵颔首道:“顾公子何必客气,我见顾夫人和善,也觉亲切,能为顾夫人解忧是我幸事。”
谢元彻眸色微亮,示意随从将薛韵请到厢房,自己却不进去,道:“既然如此,今日这茶便是请姑娘的,在下不叨扰了。”
门轻轻合上,谢元彻面上笑容淡下来,行至甘芳园一小阁,望见顾渊面前摆着一壶好茶,坐下后轻轻叩了叩桌案,“这里最贵的菜,都送一份到她那去,就说是顾公子请的。”
顾渊险些呛到,有必要送最贵的么?这地方是朱衣台的地盘不假,但也没必要如此大方。
陛下自那日从薛府回来,便道薛韵身上有蹊跷,命朱衣使查了一番后,此人果真不是寻常闺秀,竟与风雨阁的杀手相识。
说起来,那杀手还与顾家颇有渊源,与陛下也算有渊源。
顾渊素来多疑,想得十分复杂,甚至推测薛韵早在长乐郡就被掉了包,是南楚或河间王养的死士。
一个深闺养成的少女,怎会眼都不眨将父亲的妾室杀了?
谢元彻却让顾渊莫要胡乱揣测,“朕自会去探一探她深浅,无须调动朱衣使。”
此话一出,顾渊怔住了,陛下日理万机,怎会突然想到去探一个姑娘家的底?
察觉到顾渊的诧异,谢元彻长眉紧拧,莫名烦躁,寻了个理由便要回宫,走前轻飘飘吩咐:“顾夫人喜欢她,记得多召她去顾府闲话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