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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林生那家伙 精神体白鹿 ...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找不到任何线索的时候,沈浩那边出事了。
两人收到消息立马赶到孤儿院。
十二月的风已经很冷了,孤儿院门口那棵梧桐树的枝丫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院子里很安静,没有小孩的笑声,没有林生念书的声音,也没有刘洋画笔在纸上的沙沙声,连风都好像停了,空气凝固成一块透明阿的琥珀,把整座院子封在了里面。
沈骁天蹲在楼门口的台阶旁,身边放着一只陈旧的行李箱,箱子是深棕色的,边角磨得发白,拉链头上系着一条褪了色的红绳。
他的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头低垂着,下巴几乎贴着胸口,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座正在风化的石像,从皮肤到骨骼都在缓慢地剥落。
解澄和周声扬对视一眼,然后一同走上去。
沈骁天感觉到面前的光被挡住了,微微抬起头。
他的脸上写满了倦容,眼眶下是两片深青色的阴影,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老了不止五岁。
看清是随后,沈骁天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抱歉,一大早叫你们过来。”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周声扬伸手扶了一把。
沈骁天稳住后,无助地抓了抓头发。
“医生说浩浩的身体在以不正常的速度衰退。”他的声音很低,“明明是十二岁的年纪,各项机能却像七十多岁的老人。”
沈骁天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本来是打算住院继续观察的,浩浩说自己想回来,他不想待在医院里,说医院的味道让他难受,想回自己的床上睡觉,还想听院子里的鸟叫……”
他的声音碎了一下,“我只能带他回来。”
解澄没有说话,安静地站着,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沈骁天抬起头,双眼通红,眼白布满了血丝,他看了解澄一眼,又低下了头,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恳求:“这种事我是第一次遇见,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解澄握紧拳头:“先上去看看吧。”
沈骁天用双手捂住了眼睛,肩膀微微颤抖着。
他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闷闷带着水汽:“拜托了。”
解澄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楼里走去。
周声扬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沈骁天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双手捂着脸,痛苦啜泣。
楼梯还是那条楼梯,窄,陡,水泥的台阶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
墙壁上原本那起了皮的地方已经重新涂漆,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十二月的冷风灌进来,带着院子里梧桐树叶腐烂的气味。
沈骁天情绪还没有平复,留在了一楼,只有解澄和周声扬两个人上去。
门是虚掩着的。
解澄伸手推门,木门发出细长的吱呀一声,像一声被拖长的叹息。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边角的地方漏进来一线光,落在地板上,空气不流通,有一股淡淡说不清的味道。
那张床还是那张床,蓝色的床单洗得发白,枕头还是那样歪着,被子的边角掖得很整齐,但床头多了一根输液架,架子上挂着一袋已经滴了大半的透明液体,管子从袋口垂下来,蜿蜒着消失在被子下面。
不过两天没见,床上的人已经萎靡得像一棵从土里拔出来的小树,根还连着,但水分已经蒸干了。
沈浩躺在那里,脸朝着窗户的方向,但眼睛紧闭。
他的皮肤白得不正常,像一张没有画过的宣纸,嘴唇的颜色是灰紫色,呼吸很浅很慢。
这一切给人一种错落,人已经快没了。
解澄快步上前。
但白鼬比他更快,从他的口袋里弹射出去,抢先一步跑到了沈浩的小床上。
它站在枕头边,四只小爪子陷在枕头柔软的布料里,低下头,湿润的小鼻子凑近沈浩的脸颊,轻轻地嗅了嗅,然后抬起头,发出一声急促细小的吱吱声。
周声扬站在解澄身后,目光落在那张苍白瘦削的脸上,沉默了很久。
他的眉头拧得很紧,眉心出现了一道深深的竖纹,那道纹路让他的脸看起来一下子成熟稳重了不少。
“哥,”周声扬声音压得很低,“你觉得穿越这种事,看老天脸色的,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解澄正在检查沈浩的脉搏,手指搭在那截细得像枯枝的手腕上,感受着皮肤下面那个微弱得几乎摸不到的跳动。
他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声扬。
周声扬的目光充满了对自己的担忧。
“你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吧?”他问。
解澄摇了摇头:“没有,我的身体很好。”
他放下沈浩的手腕,将手掌覆在沈浩的额头上,闭上眼。
刹那,精神力像水一样从掌心涌出,渗入沈浩的皮肤、骨骼、血管、神经,像一条无声的河流,在这具瘦小的身体里流淌。
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头拧得更紧了。
“不止是身体。”解澄的声音发沉,“浩浩的精神体也出了问题,他精神图景里那些已经修复好的裂缝又裂开了,而且裂得比以前更大更深,有一些地方甚至开始坍塌。”
周声扬的声音拔高了一度:“怎么会这样?”
解澄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仍然搭在沈浩的额头上,指尖能感觉到那个孩子的体温。
比正常体温低了一些,仿佛身体内部的生命之火正在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之前他的情况明明已经稳定了。”解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周声扬解释,“我检查过,修复得很牢固,只要平常多注意,再定期找向导疏导,就没什么大问题。按照那个进度,他应该是在好转,而不是恶化。”
他顿了顿,手指从沈浩的额头上收回来,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凉。
“短短两天,倒退到了比之前更糟的状态。”
解澄的声音沉了下去。
“这不正常。”
周声扬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是受了什么刺激吗?”
他只能想到这个。
哨兵的身体和精神图景与他们的情绪深度绑定,这是解澄上课讲到过的。
一个情绪稳定的哨兵,精神图景会像一座坚固的堡垒,而一个被恐惧愤怒悲伤淹没的哨兵,精神图景就会像被暴风雨袭击的村庄,屋顶被掀翻,墙壁被推倒,一切都在崩塌。
尤其是离了向导的哨兵,就是一个脆皮肠,外面那层皮一破,里面的肉就全漏出来了。
解澄没有说话,重新将手掌覆上沈浩的眉心,闭上眼。
过了几分钟。
他退出来,睁开眼的时候,脸色有一丝苍白:“有被精神体破坏的痕迹。”
周声扬的表情变了,他几乎是瞬间就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沈浩精神图景的崩塌不是自然恶化,而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破坏的。
两人同时看了对方一眼。
“那只鹿?”周声扬的声音压得很低。
解澄没否认。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手指捏着窗帘的边缘,轻轻拉开一条缝。
外面的光涌进来,刺得解澄眯了眯眼。
院子里那棵梧桐树下,阳光落在那张旧木椅上,椅子上没有人,只有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
“我不确定。”他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除了你和我,目前已知的向导,就只有那只白鹿。”
窗外的阳光在解澄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他的表情藏在那道光影的分界线里,看不太清。
周声扬走到沈浩床前,蹲下来。
他的膝盖碰到了床沿,床垫微微陷了一下,沈浩的身体随着那一下颤动轻轻地晃了晃,他的眉头蹙了一下,但没有醒来。
周声扬忽然问:“我们长得像吗?”
解澄微愣:“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解澄没见过队长小时候的样子,他认识周昊的时候,对方已经是第九军团的队长了,明明比他大不了多少,肩膀上却能扛起整个军团最重的担子,脸上也永远带着一种天塌下来我顶着的从容。
周声扬叹了口气:“我记得你们不是在后颈有标记的吗?”
他伸出手,极轻地拨开沈浩后颈的碎发,那几根头发细得像蛛丝,贴在后颈上,被汗浸湿了。
“如果真是我爸,那他的后颈上……”
解澄迟疑了一瞬:“之前我就看过。”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一丝迷茫,“没有痕迹。”
周声扬的手顿了一下,几根碎发从他的指缝间滑落,重新贴回沈浩的后颈上。
“可能不是身穿。”解澄试图找理由说服自己。
周声扬转过头,盯紧他:“那还可能是什么?”
解澄的脑海里此刻乱成一锅粥,各种念头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缠在一起,解不开也理不清。
解澄低下头,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
“我不知道,这一切太奇怪了。”他的声音发哑,“明明你们DNA匹配度百分之五十,很明显的父子关系,我也看见白隼了,但为什么又是这种情况……”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周声扬缓缓开口:“哥,你先冷静一下。”
解澄抬起头,眼眶微红:“抱歉,我想到一些不好的事。”
他转过身,面向窗外。
窗帘被解澄完全拉开了,午后的阳光涌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他站在那片光里,肩膀微微起伏着。
窗外的梧桐树上,一只麻雀落在光秃秃的枝头,歪着脑袋看了窗边的人一眼,然后扑棱一声飞走了。
过了十几秒,解澄转过来,已经恢复到平日里那副沉着冷静的模样了:“你有什么想法?”
周声扬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光,起身走到解澄面前,然后俯身在人耳边道:“有人一直在暗处偷窥我们。”
解澄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精神力瞬间绷紧:“我设了屏障……”
“不在门口。”周声扬打断了他。
解澄的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回周声扬的脸上:“你的意思是……”
周声扬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尚且还不知道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是哥——”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解澄的眼睛里,那目光里有一种少见的近乎郑重的认真。
“你一定要小心。”
“我怀疑这个人是因你而来的。”
解澄的嘴唇动了一下,千言万语最后化成一个字:“好。”
周声扬移开了目光:“在哥没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我周围的一切都是日复一日的,像一台被人按下了循环播放键的机器,每天都是同一个样子,每一年都和上一年没有什么不同,仿佛是老天在给我的生命倒计时。”
他伸出手,将解澄额前那缕碎发温柔地拨到一边。
“直到你的出现,我的生命才有了意义。”
你很珍贵,可能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
……
楼下,沈骁天焦虑地走来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某种不知疲倦的节拍器,没有人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停,手指间还夹着那根没有点燃的烟,烟嘴已经被他捏得更皱了,海绵从滤嘴的两端挤出来。
沈骁天很想把那根烟点燃。
他甚至已经摸出了打火机,打火机的金属外壳被他的掌心捂热了,拇指搭在滚轮上,按下去,火星嚓地擦了一下,很快又灭了。
沈骁天看了一眼楼梯口,又把打火机收回口袋里。
他把烟叼在嘴里,走了几步,又觉得叼着没什么意思,把烟从嘴里取下来,重新夹在手指间。
就这么纠结了很久,沈骁天想到了兜里还有一颗糖。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橙子口味的硬糖,包装纸是透明的塑料纸,被体温焐得有些发软。
沈骁天撕开包装纸,把糖塞进嘴里,橙子的甜味在舌尖上炸开,甜得有些发苦。包装纸被他攥在手心里,攥成了一个皱巴巴的小团。
糖很快就被咬碎了。
硬糖在他齿间碎裂,橙子的味道弥漫在口腔里。
糖果确实能让人稍微冷静下来一些。
但也只是稍微。
只要焦虑还在,很快,他又会陷入循环。
走了十几步,那颗糖已经被咬成了细碎的粉末,融化在了唾液里。
沈骁天开始在口袋里摸第二颗。
没有。
口袋空了。
他的手在口袋底部多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那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沈骁天脸色难看,就在情绪即将快要崩溃的时候,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他猛地抬起头。
解澄和周声扬两个人同时出现在楼梯拐角处,一前一后,步伐沉稳,面色平静。
他们的影子从楼梯上投射下来,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系交缠,枝叶相依,谁也离不开谁。
这两人,但凡少了一个,都不行。
沈骁天焦虑的心情顿时放松了下来。
他连忙走上去,脚步有些踉跄,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了一下:“怎么样?浩浩他……”
解澄对这种场景一向不太擅长,幸好周声扬包揽了。
他走上前,伸手将沈骁天带到一边。
周声扬的手掌搭在沈骁天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对方感受到一种并肩作战的踏实感。
他凑过去,在沈骁天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下一秒,就看见沈骁天的脸部肌肉痉挛抽了抽。
“你说有人要害浩浩?!”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在走廊里回荡。
解澄也有所反应,微微侧头,默默看向周声扬,却见对方立马捕捉到了他的视线,还不忘用余光安抚他,示意自己没问题。
解澄:“……”
这家伙靠谱吗?
他深深地怀疑。
周声扬的表情十分严肃:“是,你仔细想想,有没有结过什么仇,或者你们的父母。”
沈骁天还真得认真想了。
过了会儿,他抬起头,一字一顿道:“林生那家伙。”
周声扬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沈骁天脸上的厌恶神色毫不掩饰:“好多年前我跟他有些矛盾,导致后面的相处一直都不太愉快,林生也不喜欢浩浩,也是,他从来就没喜欢过浩浩,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我也不意外。”
周声扬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但表情还是稳的:“什么矛盾?方便说一下吗?”
沈骁天看了周声扬一眼:“确实不是很方便,因为这涉及到我和他的陈年旧事,不过主要还是因为意见不合,他不赞同我的做法,我也不赞同他的观点,两路人,走不到一块去。”
周声扬一脸恍然:“分道扬镳,是吧。”
沈骁天点了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后面两人又聊了几句,无非是“你多注意安全”“浩浩这边我们会想办法”“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联系我们”之类的场面话。
周声扬说得滴水不漏,态度诚恳,语气关切,活脱脱一个热心肠的好青年。
沈骁天被他说得眼眶又红了,连连点头,握着周声扬的手说了好几声谢谢。
解澄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在心里默默地给周声扬的演技打了七分。
扣掉的三分,一分是因为太浮夸,两分是因为他不知道周声扬到底在搞什么鬼。
告别后两人一起走出孤儿院大门。
还没走几步,解澄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下意识地追着那道目光的方向看过去。
院子靠墙的位置,那棵老槐树下,林生三人站在那里,他们就这样安静地站着,目送两人从院门口走出去。
这和谐又诡异的一幕,看得解澄心尖发颤。
他连忙回头,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周声扬察觉到了什么,快步靠拢,压低声音问:“怎么了?气息都乱了。”
他的肩膀几乎贴着解澄的肩膀,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解澄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说有没有可能……”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这句话说出来。
“那只白鹿的主人是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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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林生那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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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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