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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四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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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朝倒了一杯温水置在台上,转头吩咐厨房准备两份早餐,回头的同时他甩了甩头发,过长的刘海挡住了眼睛,他一直没空去剪,他就透过厚重的刘海盯着眼前一言不发的人。
良久,他叹了口气,主动找话题:“你都在这坐了大半天了,一句话也不说,我这可不缺雕像。”
宋简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在面前人期盼的目光中,他依旧沉默。
“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来找我,总要跟我说说来龙去脉吧,说不定我真能帮上你的忙呢?”
黄朝循循善诱地劝道。
宋简拿起那杯水,一饮而尽,玻璃杯与石英桌面发出一声脆响,同时,他开了口:“她答应跟我在一起,但是她只愿意跟我谈七天的恋爱。”
黄朝还没来得及勾起的嘴角硬生生地滞住了,“然后呢?”
说到这,宋简握紧了拳头,嘴里却装作满不在意,“还能如何?你也看到了,七天后她真的离开了,消失得一干二净,我连人都找不到。”
黄朝微微张大了嘴,消化着他说的话。
这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可不小。
宋简喜欢纪疏,他早就看出来了,只是他没想到宋简居然愿意答应只谈七天的恋爱这荒唐的要求,毕竟之前也不是没有人想要跟他做露水情人,他一概置之不理,可是这次……
黄朝在内心暗暗佩服纪疏,居然真的有人能甩了宋简。
不过现在想这些好像不太合时宜,黄朝清了清嗓子,“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满世界地找人,那找到她之后呢?”
宋简半阖着眼,“先找到人再说。”
“那如果找不到呢?”
宋简闻言抬眸瞥了他一眼,黄朝被他用那幽深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
就在黄朝准备出言打两句马虎眼时,面前的人先一步落下一句:“不会,她跑不掉的。”
黄朝这下换了在心里为纪疏祈祷,你惹谁不好,偏偏惹的是宋简。
后厨端了两盘三明治过来,黄朝又为他冲了一杯咖啡,做完这些他才问:“所以你现在是在等她的消息?”
宋简没什么胃口,只拿起了那杯咖啡,手里的陶瓷杯跟他家里的那对很像,这让他又不由得想起了纪疏。
等找到她之后,他一定要问问她,为什么要带走那只杯子。
黄朝新进了一批咖啡豆,宋简喝不惯这味道,咖啡也只喝了一口就放在了桌上,随口应着:“嗯,我今天就走。”
他没说要去哪,黄朝也没问,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黄朝还想问点别的,谈话却被打断了。
有客人来退房,黄朝暂时收起一肚子的疑问,去为客人办退房手续。
“老板,你这环境不错,等下次再来B市玩,我一定还定你们家的民宿。”
黄朝手里没停,按着鼠标,为他们办退房手续,抽空笑着回复:“好啊,下次再来我给你们打折。”
“好啊,不知道能给我们打几折?”
面前的一群人一看就是还在读书的年轻人,黄朝挑挑眉,“给你们打九九折怎么样?”
“什么呀,那不是跟没打折一样吗?老板也太小气了。”
“没办法,小本生意啊,退房都办好了,慢走啊,有空再来B市玩。”
“好啊,再见。”
知道黄朝跟他们开玩笑,他们也没往心里去,笑着跟他告别。
黄朝的余光看到宋简全程像个背景板一样一动不动、死气沉沉,与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直到那群人中有一个在门口的拐角处停下,发出了疑问:“诶,这里什么时候有留言板?我之前都没有注意,我们在上面写几句话吧。”
黄朝朝他们说道:“那个是留言板,是近来新放的,不过很少有人在上面留言,可能是因为位置太偏了,客人走过都忽略了,你们可以在上面留下你们的话,也算是留下你们来这的痕迹。”
宋简听了他的话,忽然站了起来,“你说那块留言板放了多久了?”
黄朝纳闷他怎么会对这个感兴趣,他想了想,“也有一两个月了吧,你之前来没看见吗?”
宋简转身就往留言板那走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蹙眉往那一站,气场太强,把其他人都赶跑了。
黄朝也意识到了什么,走过去,目光在为数不多的纸条上徘徊,他还没看清便签上所写的字,就看到宋简用手把一张便签取了下来。
宋简看着那张便签,眉心的结渐渐被铺平了,眼里透出几分眷念,黄朝有些了然,识相地走开了。
她留下的那张纸条他不知道看了多少遍,所以他才能一眼认出她的字迹。只是那纸条的字迹稍带些潦草,应该是匆忙写下的,而手中的便签,字迹清晰,笔体娟秀。
如果请你吃饭,你会答应吗?
看到这句话,宋简一下子想起他们在这里遇见的那天,虽然她的样子很邋遢,可是他还是认出了她。
她在楼梯拦下他的时候,他早知道她是故意的,只是他不曾想到的是她的目的真的只是请他吃饭。
当然也没有那么纯粹吧,先是吃饭,再用若即若离的态度引他上钩。
宋简一直都知道她的动机不纯,或许她只是把他当做了一个可以取乐的对象。
宋简露出一个苦笑,他早知道的,只是他放任而已,又能怪得了谁?
在留言板的左下角还有一张属于同一个人字迹的便签,写的是——
宋简,再见。
右下角的日期是她没赶上飞机的那天。
也就是在那天,她答应跟他在一起,虽然只有七日,但是既然招惹了他,就没有那么容易脱身。
宋简心里有了主意。
他又将留言板上的便签一一找了一遍,再没有看到他想看到的,他将便签放入口袋,拿出手机给最新通话的人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
“有消息了吗?”
他略过不必要的寒暄,直入主题。
“你让我查的人两天前订了一张去南宁的机票。”
南宁,那是她家。
电话那头的人继续说:“不过,昨天晚上她已经离开了南宁。”
宋简单手插着口袋,拧着眉问:“她去了哪里?”
“她去了苏黎世。”电话那头的人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选择告诉他:“除了这些我还查到了一些别的,我一会儿把资料发到你手机上,你还是自己看吧。”
“好。”
挂断电话后,宋简立马查起了B市飞往苏黎世的机票,就算马上启程,到那也要半夜了,不过他还是定了最快的航班。
订完机票,微信弹出一条信息,是一个文档,他立马点进去,只是可能由于网络的问题,文件加载不出来,宋简将手机扔在桌面上耐着性子等待。
等了两分钟,手机页面一直是白茫茫的一片,宋简用手肘撑着桌面,用力揉了揉眉心。
背后的民宿感应门应声而开,宋简侧身看去。
进门的是快递员,他腋下夹着一份文件,视线在大堂中扫视一遍后,径直走向了宋简。
“你好,这个快递被拒收了,之前寄件的地址写的是这里,电话一直没人接,你们谁先代收一下,我还赶着去别的地方送快递呢。”
宋简看了看周围,黄朝不知道跑哪去了,他没法自作主张替旁人代收快递,于是他拒绝了。
“既然电话没人接听,这个快递就应该先存放在你那,怎么能随便交给别人。”
那个快递员看着手机,满脸写着不耐,“这快递都在我那放了一周了,这不是一直联系不上人吗?这位纪小姐你不认识吗?”
“纪小姐?”宋简眯着眼,“寄件人全名叫什么?是纪疏吗?”
快递员低头看了眼文件袋上的姓名,“纪……疏,是叫这个名字,你认识她,那就好办了,麻烦你将这个快递交给她,或者你给她打个电话让她跟我联系一下,怎么电话一直打不通呢?这不是耽误我的事吗?”
宋简嗤笑一声,“我也联系不上她。”
“那这怎么办?”
宋简用力呼了口气,“你把东西给我吧,我替你转交给她。”
“行,那你在这签个字。”
快递员似乎就在等他说这句话,待他签过字后将快递塞到他怀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宋简看了眼快递袋上的信息,这快递是寄往南宁的,不知道什么原因无人接收。
他盯了几眼,随手放在一边。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声,文件加载好了,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手机上。
映入眼帘的是他从前最熟悉的资料,他看着病例上的姓名,快速往下划,直至划到文件的底部。
他的目光在某一行定格,身体似也被定格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他的目光聚焦在急性白血病五个字上迟迟无法移开眼,过了好久,他才将整份病历从头仔仔细细再看了一遍,在确信没有看错后,他有些颓唐地陷入沙发里。
难怪她总是发烧,原来她得了白血病,这就是她不告而别的理由吗?
宋简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她不知道他之前是做什么的吗?生病了就治啊,以如今的医学水平,还是有可能治愈的。
宋简皱眉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坐起来,没有丝毫犹豫地将手边的快递袋撕开。
里面只装了一张纸,是之前纪疏寄给纪昌明的同意书。
——作为纪疏的父亲,我尊重并且同意纪疏自愿放弃生命这一行为。
只是右下角的签名处仍是一片空白。
只看到这句话,宋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来她去苏黎世是想死。
……
“我妈呢?”
“宋简,你妈妈想不开跳楼了……以后爸爸会照顾你的。”
“不可能,她刚才还好好的,她答应明天带我去博物馆的。”
宋简捏着那张纸陷入了他的回忆中。
那个时候,他只有五岁。
他父母在他出生后不久就离婚了,因为他父亲在孕期出轨,他从小就跟着母亲生活,从宋简记事以来,他的母亲就从来没有笑过,她总是很忧郁。
那天是她第一次对他笑,还答应要带他出去玩,可宋简长大后才知道,有种感情叫做愧疚,那不是爱,或许她对他,只有少数的愧疚,唯独没有一丝爱。
她的爱早在得知丈夫出轨的时候就已经消磨殆尽了,要不是那个时候他已经八个月大了,她会将他打掉。
宋简常常会想,如果她当时没有把他生下来,她会不会活下去。
可惜,没有如果。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其实他都快要忘记她的样子了,但是那天的一幕幕却印在了他的脑海里,怎么都忘不掉。
放弃自己的生命,还真是简单的一件事啊。
宋简盯着那份同意书,眼里的情绪复杂。
手机又开始震动,这次弹出的是航班提醒短信,飞往苏黎世的航班在一个小时后就要起飞了。
宋简退出其他软件,再次拨打了那个打了无数次的电话。
滴,滴……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在电话挂断后,他删除了纪疏的电话,也删除了那条航班短信。
如果这是她的决定,他尊重她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