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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她的恋人 也难怪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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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的雨,总是变幻无常。
等车轮旋转进一扇透着黑铁光泽的方盾尖拱大门时,两边的大理石兽像已经在暴流闪电下,映出诡异的水亮纹路。
“先生,那几个人被关在三层,已经审讯结束。”
雨水狂烈地冲刷在主楼书房外墙上的彩绘玻璃,然而书房内却是一片隔绝的静。
忽然一道闪电劈过,透过玻璃映入屋内,投射出血网与深海交织般的冰冷靡丽。
光色消失在胡桃木桌边的最后一刻,一片玫瑰花瓣脱离花托,从桌边缓缓坠落,消失在橡木镶板的阴影里。
看着窗边的侧影,陈矩将一份检查报告放在桌上。
“逃走的937也已经被带回,检查结果均无异常。失职不报的三个人都按一级条例处分,新的管理已经替补上了。”
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需要先生亲自出面收拾局面。
基地的训导和条例都严苛至极,没想到还是有不想要命的。
好在没有造成惊动伤亡,还机缘巧合救下了突然出现在那里的莘家大小姐。
“据那个头上有刺青的人交代,是一个女人几天前下的单,后来收到的匿名短信里有莘小姐的照片和踪迹,具体关于那个女人的信息,他们也不知道。”
陈矩拿出文件夹里的照片,放在了报告上面。
看周围环境和照片主角的衣着打扮,就是在昨晚那场宴会上偷拍的。
能参加昨晚的宴会,知道莘小姐提前离宴,还找了这么一群人,幕后主使手段狠毒不说,怕是蓄谋已久。
窗边的烟雾蔓延至桌角,一只冷白修长的手拾起照片一角。
照片上,女人提着裙摆,似乎正朝着宴会厅侧门走去,眉眼间流露出的,是鲜少现于外人面前的真切笑意。
骨节分明的长指之间,烟尾静静闪灭着幽蓝。
一片长久的沉寂中,最后一截烟灰断裂散落。
伴随着灰烬在空中缓缓坠地,一道金属擦碰声响。
几秒钟后,那抹清软月色便被橙黄的火焰完全吞没。
“查吧。”
借着武者直觉,隐约察觉出屋内气氛似乎有些不对,脸色不变,陈矩遵着本分,开口询问那几个人如何处置。
“送到937那里。”
窗外又一道闪电劈开雨幕,流绚的光影从男人冷白的侧脸上掠过,留过一瞬钴霭色的脉络。
“最后一餐,总是要丰盛些。”
谁是谁的最后一餐,处理过不知多少回,陈矩已经不需要再问。
没用的人,没用的东西,在基地里一向都是不长命的。
“是,先生。”
周末过后,雨过天晴,圣林大学尖顶钟楼上方,天空被洗练得净蓝一片。
刚刚踏入教室门,莘倾便察觉到了不少看来的目光,眉间不可察地蹙了一瞬。
然而与平常不同,今天投来的目光似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渐渐收敛。
“会长!”
听到好友熟悉的唤声,女人的神色柔软了些许。
身为这位莘氏大小姐的三年校友,能一起坐在这里的,都是大陆上有头有脸的人家。
但或多或少,谁敢说没听家里提起过莘家这位。
听得多了,小辈们自然不耐烦。
一个圈子的,不都是那么回事。
有胆子大的先出了头,然而跟来查去,也没得出个所以然。
这位大小姐,不仅才情出众,生活轨迹也是干净透明得堪比世家遴选,也难怪能得一众太太们的喜爱。
结果这件事不知怎么就扩散了,出头的那家算是着了不少笑话。
不过这般冒犯,莘家倒是没什么表示,只是简单翻了篇,而这个态度,反倒让莘氏集团一时间量价齐升。
有这么有意思的传闻,入校后对着这位大小姐,众人心中不免更生了些好奇。
只是正值要脸的年纪,谁都不想当旁人口中那个没分寸的人,故而也都是持观望态度。
然而一段日子之后,却发现,原以为是靠着家世高睨的玫瑰,但若是壮着胆子不远不近地欣赏,却发现并不刺人。
甚至可以说,软得能化人心。
即便那份柔软实际上不足针尖那么大,但也足够得到施舍的人品尝回味了。
然而这样的人物,在周围众多欲动的注视之下,却是毫无征兆地落在了一个无父无母的穷小子怀里。
那要说这样天上地下的两个人为什么会有交集,便不得不提百年前的校制革变。
圣林大学的名号在这片大陆上享誉甚广,初始圣林建校时,只招收贵族子弟,而后来随着政界变动和民意呼吁,便也开始提供名额,筛选品学体质兼优的平民子女入校。
由此,才诞生了【徽】【砺】两院。
只是就算有那变革推动,历史遗留却并没有因此消失,校内等级仍是分明具体。
最浅层次的证明,便是大学中央那座占地宽阔,用来分隔两院的喷泉方池。
而更深层的参差,则是烙在两个院区每个学生的心底。
在几乎所有徽院人眼里,那朵莘氏的高岭之花如在云端。
可想而知,这段明显不登对的恋情传出来时院内的轰动。
因此对上那个不知道从砺院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折花人,一向不缺有人看不过眼。
这不,今天又有好戏看了。
看着那双澄亮的眸子望向她,徐薇恩下意识扬起了笑,只是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又垮下脸。
“怎么了,薇恩?”
一屁股坐在好朋友身边,徐薇恩也不再装进门后的正经样子,下一秒就开始抱着人哭。
“亲爱的倾倾会长,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听着那声声干嚎,莘倾无奈拍了拍怀里那微微颤抖的背:“不是前天宴会上才见过吗。”
话音刚落,周围顿时一片哄笑,显然余光里也都在注意着这边。
“谁在笑!”
从香软的怀抱中猛地抬头,徐薇恩瞪着大眼睛环顾四周。
“翟祁,是不是你带头的!”
被一众看热闹的目光包围着,一个打着眉钉,剃着短寸的男人嚼着口香糖,搭在桌子上的长腿一动未动。
“神经。”
教室里又是一阵笑闹。
“倾倾~你看他欺负人还不承认……”
眼看胸口的扣子都快要被好友的动作扭开,莘倾只好顺着意侧头看去。
在那道视线抬起的一瞬间,所有声音和动作渐渐息弱。
胳膊被旁边人碰了一下,打着银钉的眉尾略抬,本就桀戾的眉眼更显不善。
“怎么了。”
一旁人顿时收了手脚,不敢再起哄。
徐翟两家是多年世交,知道他们是在闹着玩,莘倾也开口逗着怀中的好友。
“那要我这个会长帮你教训他吗?”
一句话如云端飘软落地,引得不少人又起了现眼的心思。
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道意味深长的低叫,然而不过一秒便戛然而止,像是被人一拳打断一般。
“好啊倾倾,你变坏了!”
瞪了一眼还耷拉着脸的男人,徐薇恩暗自撇嘴。
装什么。
“女人,我命令你补偿我受伤的心灵。”
见好友还看着那人的方向,徐薇恩大声拉回人注意。
明明长着一张甜美的娃娃脸,却总喜欢装出一副霸道的模样,莘倾忍不住捏了捏怀里软软的脸蛋。
“上次一起看的包包现在估计已经送到徐小姐的卧室了,这样可以原谅了我吗。”
话音刚落,教室里一道仿佛能震碎玻璃的尖叫响起。
作为闻名已久的买包狂魔,徐薇恩简直想把眼前的大宝贝抱起来转两圈,天知道她那天也就是随口说了一句想要而已。
啊啊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女人啊,也不知道谁这么有福气能娶……
思路到这里顿时停顿。
好像忘了什么事。
“对了倾倾,那个……”
好友突然松开抱着她的手,眼神闪躲,莘倾不免面露疑惑。
“是……许思厌他……”
“思厌怎么了?”
看着面前反过来紧握着她手,神色突变的人,徐薇恩轻叹了一口气。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每次一碰上那个许思厌,倾倾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难道这就是深陷恋爱的女人吗?
百草丛中从不沾身的徐薇恩不能理解。
“砺院学生会会长的评比结果今天早上出来了,好像有争议。”
“两边人打了起来,现在应该在医务楼,许思厌应该……”
没什么大事几个字还没说完,面前人便站起身就往外走。
“倾倾!”
喊了两声,徐薇恩也赶紧站了起来。
跨出教室门前,又瞪了一眼还靠在椅背上事不关己似的某个人,这才跟了上去。
急促的鞋跟声渐渐远去,教室里也没了不久前的轻松气氛,陷入一片寂静。
怎么说呢,传闻是传闻,但真亲眼看到,滋味真是各有各的不同。
“哐噔——”
突然一声凳子抬撤声响,众人视线齐刷刷落在一处。
直到那道高劲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教室里才有了细碎的人声。
“他干什么去……”
苏冼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旁边揉着肚子说饿的人。
“给你买补肾剂。”
将墨镜挂在脑后,韩璒嘴角微扯,桃花眼似笑非笑:“想让你那堆塑料电子板烂水里就直说。”
“……你想死,就直说。”
众人一言一语扯着闲,没多久,教室里的氛围又回到了平常。
没有人注意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一个戴着厚框眼镜,用刘海遮去大半面容的女人,正抬头看着前面一张张还不太熟悉的面孔。
没多久,女人又默默垂下了脑袋,握笔的手指却是渐渐收紧。
上午阳光正好,光影投入长长的回廊两侧,百年橡木的护墙板上,历代院长的珐琅徽章晃着柔润的光泽。
沿着长廊穿过悬挂着《圣林条例》的中央大厅,经过中庭花园,在缠满着常春藤的柱廊尽头,一幢中间被数座雕像分隔开的四层建筑映入眼帘。
正门上方,象征着医务楼的彩釉符章泛着炫泽。
根据《圣林条例》,医务楼也被一分为二,没有校董会批准,任何人不得擅自变更使用两院的医务资源。
学校对外的解释是为了方便管理,只是在砺院的学生看来,这条规矩无非只是给他们看的罢了。
有人习惯,也有人愤懑,却也是难以表露。
这个世界的规则,从来都是掌握在强者手里。
“莘小姐,这里是砺院的……”
看着面露难色的安防人员,莘倾眉心微蹙。
“我只是想过来探望一个人,不会违反校例的。”
徽院里的人哪里是他能拦得住的。
而且他在这里工作多年,自然也是私下听说了这位莘小姐的恋情传闻。
在佯作犹豫一秒后,安防人员便打开了大门。
虽然有那样的校例,不过在徐薇恩一路看来,这里与徽院那边的设施布置没什么区别,就是病床安排得拥挤了点,但是两边消毒水的味道都是一样的难闻。
看来这次阵势不小,走过一层,全都是满员。
翟祁那人怎么搞的,徐薇恩皱了皱鼻尖。
跟着来到二楼,终于在倒数第二个屋子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还未来得及出声提醒,身边的人便已经迈出了脚步。
“思厌!”
一道轻急的唤声落地,房间里的阵阵嘶吟声顿时消失,仿佛按下了静止键一般。
飘窗旁,一个穿着白衬衫,身型修越的人影正扶着伤员,听到唤声,动作停顿了一瞬。
却是将人扶到床上后,才回身看去。
然而还未开口,便被一股入髓的清香扑了满身。
屋内似乎响起了一阵吸气,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什么别的。
“许会长。”
抱胸依在门口,徐薇恩瞥了一眼突然出现在身旁的人,偏进了一步。
这不是砺院的上任学生会会长嘛,真是来得够巧的。
曹勒点头示谢后,便进了房门。
“莘会长。”
正打算查看男友哪里受伤,听到身后的声音,莘倾转身看去。
来人她认识,之前开学校例会和两院交流时,他们见过几次。
莘倾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望着那张许久未见的脸庞,曹勒笑了笑。
看来他们那还没上任的许会长,真是让这位莘小姐担心坏了。
印象中那双澄然剔透的眸子,此时已经水雾濛濛,笼在长密的眼睫之下,透着与唇间一般的润意。
兴许是情绪还没平息,白皙的皮肤上还泛着淡淡的粉意,丰盈的胸口也紊乱地起伏着,已经完全没有往常见到时那副高坐疏离的模样。
结合他听到的小道消息,原先那位悬在天边的莘氏大小姐,现在,仿佛他一伸手就能够到一样。
“曹会长。”
被一道沉澈的声音唤到,曹勒目光抬起,阔朗方正的面容上笑意不变。
“不用这么叫我,现在你是会长了。”
说完又看向男人面前的纤柔身影。
“我对评选结果没有异议。”
什么情况,站在一旁的徐薇恩不禁眯了眯眼。
没有异议就没有异议,这人一直看着倾倾干什么。
下意识看向好友身后的身影,这许思厌是木头吗,体格都白长了,这都能忍?
“曹会长,现在评选结果还没有正式递交到校董那里。”
握着男友的手,莘倾缓缓匀息,继续开口道。
“我想思厌的意思应该是,严谨一些比较好。”
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屋里躺的另外几个人仿佛忘记了身上的伤痛,心理活动已经是一变再变,却是不谋而合。
莘氏的大小姐,家世才貌自是不必赘述的,更不用提能让徽院那些人同意连任三届学生会会长,能力显然也是毋庸置疑的。
其实徽院的会长如何,跟他们砺院其实没什么关系,毕竟徽砺两院向来是壁垒分明的。
只不过,眼前这位莘大小姐,似乎和以前的学生会会长不太一样。
在职期间不光推进了徽砺两院的多次学术交流,还在校例范围内,在没有引起大部分人争议的情况下,平衡了些许此前数年的资源差异。
这样的事情,在制度森严已久的圣林,即使背后是莘氏,也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不管这位大小姐的初衷是什么,身为砺院人,享到实打实的利益,说没有触动那是假的。
到现在,除了感叹,还是感叹。
感叹明月高悬,感叹有人独揽。
也难怪许思厌这小子惹人眼红呢。
不过能得这位大小姐这种程度的青睐维护,许思厌这小子,应该是有点东西啊。
窗外阳光漫散进屋,映在男人微浅的发色上,漾出一层透润的光泽,衬得那张平日里总是埋起的眉眼都晃人了起来。
看着看着,几个人心中都不觉生了疑问。
许思厌这张脸,原来长得这么好吗?
转念一想,他们好像也确实没有仔细看过那张总是低头看书的脸。
不过确实,性格已经闷成那样,如果长相再不突出,也入不了这位大小姐的眼吧。
一个问题落下,另一个问题又冒了出来。
这样的人——
听着女友替他回答,男人没有再说话,只是抬手整理着女友因匆忙赶来而微微松乱的发丝。
高大的身影附在那抹纤细旁,动作轻柔,目光温润。
像一只有主顺从的大型动物。
——真的是一直以来会长口中那个,毫无实力纯靠运气的废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