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锦》一曲茶炉听暖色

7、求恩科 有轰鸣

　　有轰鸣雷声传来，疾风掀起宫帷，幔纱被长长拂起，檐角的风铃发出悦耳的脆响。她提起裙摆，推开适才才被宫人阖上的雕花栏窗，呼吸一口雨中的清风，笑意吟吟。
　　“入画，你说，如今的太清湖面上是不是碧波浩渺，烟雨霏霏？”
　　入画笑着说
　　“殿下说的极是。等雨停了，奴可随着您去游湖，听说那里还有美人常常泛舟湖上，吟箫奏曲呢！”
　　李锦笙琉璃色的眸子瞬间亮了亮
　　“美人？”
　　“是啊，宫里的乐府就在太清湖旁，平日里但有些新词和对，在那里都能听到！”
　　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雨停后，李锦笙换上蓝色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披着淡蓝色的翠水烟纱出了长乐宫。来到太清湖边，果然是云雾缭绕，清新怡人。
　　早已备好的舫船上一众宫人向她行礼，李锦笙走到船上，瞧了眼布置，卧榻上是攒金丝绣的被褥、软枕，桌案上是玉质的酒壶、莲花杯，地板上铺就着波斯来的绒毯，就连窗上的帷幔都是千金一尺的月影纱。她皱眉
　　“此舫船是何人布置？”
　　一太监低着头道
　　“回殿下，此船是先帝自行画图设计建造，各陈设也是依照规制摆放。”
　　李锦笙一听什么都明白了
　　“依照规制？怕是你们为了阿谀奉上，才把这小小舫船装饰得比立政殿还要奢华罢？”
　　那太监额头直冒冷汗，忙跪下请罪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李锦笙也知道若是没了天祚帝的默许，这些人哪里会逾越至此。
　　“起来罢。本宫命你们把此船销毁，此后太清湖上舫船也好，游船也罢，均以此船为例，不得穷奢极欲。”
　　“是。”
　　出了舫船，她干脆来到湖心的回澜亭。坐在青石长凳上，临水而观，微风拂动衣裙，就在这时，悠扬宛转的笛音似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伴随着清越的湖波荡漾声。
　　李锦笙定睛一看，果见青山绿水间有一小舟逶迤而来，舟子拨桨皱起涟漪，船头一着白衣发高束之人吹着笛子，声音渐行渐近。
　　入画剥了橘子奉给她，李锦笙问
　　“这就是那乐府中人？”
　　“回殿下，在此歌乐吟曲之人，多为乐府乐师。”
　　小舟行近回澜亭，李锦笙才看清吹笛人之面目。她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位容色清秀，眉眼精致的少年，只是，总觉有一丝熟悉。
　　“微臣乐府乐官魏琰，见过公主千岁。”
　　“免礼。本宫是否在太原城见过乐官？”
　　魏琰一脸喜色，拱手道
　　“臣曾逃荒到太原城中，饥肠辘辘，无家可归之时，是殿下给予臣吃食银两，赴京寻亲。”
　　李锦笙恍然，又仔细瞧了瞧面冠如玉的魏琰，若非他亲口道来，她还真的难以把他同从前那个枯黄饥瘦的小乞丐联系到一起。
　　“原来是你！你可曾找到要寻的亲人？”
　　魏琰闻言叹了口气，目光望向此刻又波澜不兴的湖面，未及弱冠的年纪眸中尽显浮沉
　　“时移世易，人心是会变的。”
　　李锦笙不知该说什么。
　　“殿下救臣性命，臣无以为报。臣新进学会一曲，若蒙殿下不弃，愿为殿下奏一曲乡音。”
　　她早已不闻故音，就算是宫中宴饮之时所奏之曲，也是礼部谱的典乐，虽古雅庄重，却失了趣味。
　　“有劳了。”
　　一曲已毕，李锦笙仿佛又看到了父王母妃还在时，一家人用膳其乐融融的场景，还有合浦街的姜香梅子、刀削面……她笑了笑
　　“魏琰，你一直在等着本宫来此地罢。”
　　魏琰伏在甲板上，微风拂过，长袖翩迁
　　“殿下圣明。臣有罪。”
　　李锦笙敛了眸子，指尖轻抚案上的流苏
　　“说罢，你想要什么官职？”
　　魏琰低下的头颅微微抬起
　　“殿下误会了，臣并非此意。臣面见殿下，一来是想以微薄之力报殿下当年厚恩，二来则是想求殿下准臣除了乐籍，出宫参加自此恩科。”
　　李锦笙有些狐疑
　　“你已经一路考到会试了？那当年来京之时为何不入会试？”
　　“当年臣初到长安，三年一度的会试刚刚结束，是以进宫做了乐官糊口度日。现下恩科将近，便斗胆请殿下允准，若一朝功成，也好报效朝廷，无愧殿下洪恩。”
　　她当年果然没有救错人，否则她一定会把他丢出宫让他继续做他的小乞丐。
　　“这个简单，本宫即刻派人去办。你既有此心，也希望你不要忘了今日所说的话，不辜负你所读的圣贤之书。”
　　他闻言立刻磕了三个响头
　　“谢殿下！”
　　李锦笙转身而去的刹那，没有发现少年嘴边一闪而逝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