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锦》一曲茶炉听暖色

5、裴宴礼 两人换

　　两人换上从宫里带出来的便服，还把小太监移到树荫底下，防止烈日将他晒到，毕竟小太监总也无辜。李锦笙虽一心想出来游玩，却也不知晓具体路线，加之天色渐黑，更是不知东西南北，现下只好带着小侄儿在城里乱逛。
　　“这长安城里的稀奇东西可真多，想不想吃糖葫芦？”
　　李锦笙此刻是个未及弱冠的男子模样，偏过头问李承允。他抬头望了望已经上灯的御街，铺子林立，卖着冷饮的旗子到处都是，心痒难耐
　　“姑……哥哥，我想吃冰酥酪、酥奈花！”
　　他说的这些李锦笙虽然也在宫中用过，却没尝过外面的风味，她心念一动
　　“走！我们过去瞧瞧！”
　　大皇子还是个孩子，一听到吃的精神头十足，急吼吼地就要冲出去。李锦笙带着他来到铺子前，熟门熟路地拿着银子买了两碗酥奈花，一大一小瞬时间美滋滋。
　　两人也不想浪费这难得的游玩，边用着边新奇地看着街边的各色各样的花灯。李承允一会要这个，一会要那个，要不是李锦笙想起前车之鉴带的银子够多，根本撑不住他这般折腾。
　　“哥哥你看！是云记的馄饨铺子！”
　　李锦笙刚买了串糖葫芦，还没吃上一口，就被他一路带着小跑到这里。霍，还真是，去年他们俩在太原城里夸赞的云记，长安城果然有它的总店。
　　白日里虽然炎热，到了傍晚倒是凉爽得紧。铺子里有客繁多，还有上下两层。小伙计热情招待，两人坐在一楼最不起眼的角落中，赶紧松泛松泛筋骨。
　　馄饨皮薄馅大，汤鲜味美，几粒葱花点缀其上，更加诱人。两人从宫中出来，一路买的都是些好顽的和一点子零嘴，早已腹中空空。李锦笙拿着汤匙用着，大皇子不知想到了什么，花猫似的脸蛋突然一垮
　　“哥哥，你说父亲不会已经派人来抓我们了罢？！”
　　适才顽得太过忘乎所以，现在静下心来想想，大皇子总觉得怕。
　　李锦笙觉得他太扫兴
　　“听我的准没错，快吃！”
　　她想出宫不过才半个时辰，二哥那里堆积如山的折子还没批完，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会发现他们的行踪？
　　熟料话音刚落，便有井而有序的马蹄声、官靴声踏地而来，声震天响。李锦笙猛一抬头，无数甲士已经涌进了店铺。
　　原先还较为宽敞的大厅，一瞬间逼仄起来。她赶忙让李承允低下头，自己也偏过脸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根本不知出了何变故的众食客人心惶惶，绝大多数都没见过这阵仗，全都呆在位子上，噤若寒蝉。唯有店家硬着头皮从楼上火速下来，甚至还因动作太快差点摔了一跤。
　　大皇子见状心慌得厉害，不由来到对面的李锦笙跟前坐下，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
　　李锦笙看着那训练有素的甲士似是得了什么命令一样，纷纷列到两侧，恭恭敬敬地肃目站着。
　　不多时，中间走出一个穿蓝灰色直缀，披着玄青色羽绉面鹤氅的男子，腰上配了一块和田墨玉坠儿。
　　他人长得高大，背手走过来，极其俊朗的长相，甚至带了几分儒雅。
　　他脸上带着一种微微的笑容，温和的目光落在他们俩身上，却让李锦笙浑身一震。
　　好像她心里什么东西都被这个人看透了一样……
　　明明长得如此清雅，怎的目光却要洞悉一切，要把人心都层层剥开！
　　来人向他们颔首行礼
　　“微臣五城兵马司提督裴宴礼见过永世公主，大皇子殿下。”
　　此话一出，在场食客无不震惊战栗，几日前晋军攻陷长安，新皇登基昭告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立刻都从座位上下了来，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
　　店家更是胆都快要吓破了，堂堂公主太子，竟屈尊于他的铺子里，他竟还那这些东西给贵人用！此刻说什么都晚了，只把头磕在地上一个比一个响。
　　李锦笙没想到二哥的人这么快就能找到这里，看着大堂里跪着乌泱泱大片的人还有伏在地上的店家，皱眉道
　　“都免礼。”
　　众人这才长长舒了口气，站起来垂着头，不敢藐视天颜。
　　李锦笙瞧着面前这些来抓他们的人就来气，挑刺道
　　“裴大人，怎么外出办差，也不穿官服？岂非有违国朝礼法？”
　　裴宴礼温和一笑，不卑不亢
　　“殿下言之有理。半个时辰前微臣便已获悉二位殿下行踪，只那时微臣人在城西处理几桩命案，中途又遇歹人截杀，官袍尽皆染血。依照陛下旨意，是自二位殿下出宫之时算起满半个时辰才能扈送回宫。是以从城西赶到城东，半个时辰之内难以回官署换上另一套官袍。臣不敢有失为臣之礼数，也只能将染血官袍先行除去，剩下晨起换上的衣衫。请殿下降罪。”
　　李锦笙嘴角抽了抽，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还能真罚他不成？也难为他们俩穿成这样还能被找到。人家话里话外都是秉君办事，她也只好顺坡下驴
　　“那就有劳裴大人了。”
　　说着就拉着大皇子往外走，裴宴礼立向一侧，做了个“请”的手势。李锦笙冷哼一声，摆好公主的威仪直接从他面前越过。
　　还未走到车架旁，忽又想起来什么，解开腰间的玉佩，折回来放到店家手里
　　“本宫带的银钱不够用了，这个算是两碗馄饨钱。其余客人的馄饨本宫也包了。”
　　就算给店家天大的胆子，他又哪里敢要，正欲结结巴巴地说什么，李锦笙挥挥手，人就消失在了馄饨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