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枫：重缘》木简西

34、归途 故地重游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淮醒来时，萧允枫已经不在身边，厨房里传来咖啡机运作的低鸣声。

　　他赤脚走过去，从身后环抱住正在煮咖啡的男人，下巴抵在对方宽阔的肩背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在想什么？”

　　萧允枫身体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反手将他揽入怀中，递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机票预订界面，目的地是他们曾经生活过的C市。

　　“带你回去看看，”萧允枫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语气平静却坚定，“这次，光明正大。”

　　许淮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回国，这两个字在过去的四年里，是他无数次午夜梦回时的奢望，如今终于成真。他抬起头，眼眶微红，却笑得像个孩子：“好。”
　　等真正回到C市时，许淮感觉又熟悉又陌生，熟悉的人还在，但这里的建筑大多都翻新了，他高中经常去的网吧已经搬走了，常吃的火锅店换了老板，只是四中还是没变，门卫还是那个，他对许淮印象太深了，初一和初二时，一个月三十天有十天是抓到他逃课的，剩下的二十天都是靠本事翻墙的。
　　来之前，许淮还想体验一回当学生的感觉，硬是要萧允枫陪他穿校服回去，结果发现校服小了点，不得以去校服专卖店买了两件新的。现在站在门卫面前，门卫都不一定认得出来，但许淮就是不想走寻常路。

　　“唉，”许淮拉住萧允枫的手往另一边走，“带你翻墙去。”
　　那个地方是许淮头一回知道原来学霸也会翻墙的地方，仿佛这一刻与当年重合了，但不同的是，许淮翻上去，回头冲萧允枫一笑，他说：“快上来！”
　　“嗯。”萧允枫一跃而起，先一步跳到地上，许淮紧随其后也跳下来，只是那么多年没翻过了，多少有些生疏，差点就栽了个跟头 ，还好萧允枫及时环住了他的腰。
　　“谢了，”许淮站稳脚跟，耳根微微发烫，借着整理衣角的动作掩饰住那一瞬的失态。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熟悉的操场和教学楼，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那个充满青春气息的夏天。

　　空气中似乎还飘荡着当年的喧嚣——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女生们的嬉笑打闹，还有广播站里放着的那首老歌。一切都那么近，又那么远。

　　“这里变化不大。”萧允枫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是啊，”许淮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连那棵老槐树都还在。”

　　他们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慢慢走着，路过曾经的教室，路过偷偷传纸条的走廊，路过那个见证了无数青春秘密的后花园。每一个角落，都藏着一段故事，或甜蜜，或苦涩，都是他们青春的一部分。

　　“还记得这里吗？”许淮停在一堵墙前，墙上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当年的稚嫩。

　　“当然记得，”萧允枫也笑了，“那天你非要在这里刻下我们的名字，说是要‘永垂不朽’。”

　　“结果被教导主任抓了个正着。”许淮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好笑，“那时候真是傻得可爱。”

　　“现在呢？”萧允枫突然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许淮愣了一下，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移开视线，轻声说：“现在……也挺好的。”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来一阵淡淡的花香。这一刻，仿佛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彼此的陪伴和回忆的温暖。

　　“许淮，”萧允枫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如果当年……我们没有错过，现在会是什么样？”

　　许淮的心猛地一颤，他转过头，看着萧允枫，对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和紧张。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当年没有错过……这个假设太沉重，也太美好。

　　“没有如果，”许淮最终还是选择了逃避，他笑了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不过现在也不晚，不是吗？”

　　萧允枫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是啊，不晚。”

　　他们相视一笑，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过去的遗憾已经无法改变，但未来的路还很长，只要他们愿意，一切皆有可能。

　　“走吧，”许淮拉起萧允枫的手，“我想去看看我们之前的教室。”

　　四中今天放假，但晚上还是要回来上晚自修的。不少同学留在学校，有些还在操场上打篮球。女生们手牵手在操场上逛，只是两人的出现，吸引了不少目光。
　　“唉，快看那边，他们是谁啊？长得好帅啊！”
　　“我天，学校什么时候还有这种极品美男，我居然都没见过！”
　　“好高啊，两人最少都有一米八了吧！”
　　“好想要联系方式啊。”
　　许淮不禁感叹，自己以前在学校风云了那么久，现在却没人知道自己是谁，哎！时光易逝。
　　“想当年好歹我也是校霸，怎么那么快就被人遗忘了。”

　　萧允枫却并不这么认为，校园里到处都是他们生活过的痕迹，时光会流逝，但记忆却永不磨灭。
　　“算了，我这个过气校霸既然回来了，那可得好好让学弟学妹留下深刻印象。”
　　“……”你又想干嘛？
　　“先去小卖部，等会儿再去教室了。“说完，他就拉着萧允枫往小卖部那边赶过去。
　　半响，他和萧允枫一人拿了一箱饮料走到操场上，许淮将饮料放下，对着那边打球的学弟地说：“学弟们累不累啊？学长请你们喝饮料！”
　　正口干舌燥打球的学弟立刻朝他们看了过来，见有几个已经上前领了饮料，他们陆陆续续也上前去拿。
　　“谢谢学长。”
　　“谢谢学长。”
　　“不客气。”
　　有一个男生问：“学长们哪个班的？长那么帅怎么没见过？”
　　许淮一手搭在萧允枫肩上：“我和他都是高三（4）班的。”
　　另一个男生问：“唉那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班主任之前教过的风云人物？”
　　风云人物？
　　“你指的是……”
　　除了许淮和萧允枫，梁伟还教过什么风云人物？
　　学弟：“就是那个传奇校霸许淮，听说他当年成绩差成屎样，和学校的大神萧允枫做了同桌后，成绩突飞猛进，一鸣惊人！”
　　许淮：夸张了吧……
　　但他还是故作镇定，清了清嗓子，“我……知道，当然知道。”
　　毕竟他就是风云人物之一。
　　萧允枫闻言，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看来，你的‘传奇’事迹比你本人要受欢迎得多。”

　　许淮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回道：“喂，你别拆台啊。而且我什么时候成绩差成‘屎样’了？我那叫……大器晚成，懂不懂？”

　　“好好好，大器晚成。”萧允枫无奈地摇头，眼神里却满是宠溺。

　　那个学弟见他们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立刻凑近了一些，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道：“你们不知道，我听上一届的学长说，那个许淮当年可是出了名的刺头，逃课、打架、翻墙……就没有他不敢干的。后来班主任梁老师非要把他和年级第一的萧允枫安排成同桌，大家都以为这下完了，结果没想到，这两人竟然真的‘化干戈为玉帛’了！”

　　学弟越说越起劲，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据说有一次，许淮为了帮萧允枫出头，在校外和别校的人打了一架，虽然挂了彩，但也把对方打得落花流水。从那以后，就没人敢再欺负萧允枫了。而且，许淮在萧允枫的帮助下，成绩也真的提上来了，最后居然考上了不错的大学！”

　　许淮听得目瞪口呆，他什么时候为了萧允枫和别人打过架？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过……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萧允枫，对方正低着头，耳根似乎微微泛红，嘴角却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个……”许淮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沉默，“这些都是谁传出来的？太夸张了吧！”

　　学弟摆摆手，一脸“你不懂”的表情：“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可是我们学校的‘官方传说’！每年新生入学，学长们都会讲一遍。你们说，这两个人得多大的缘分啊，一个文曲星，一个武曲星，最后居然成了最好的朋友！”

　　“是啊，”萧允枫突然开口，声音清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缘分这东西，确实很奇妙。”

　　学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就是就是！要是能亲眼见见这两位‘大神’就好了，那得多酷啊！”

　　许淮看着学弟那向往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原来，在别人眼里，他们的故事是这样的。那些曾经的争吵、和解、陪伴，最后都变成了别人口中的“传奇”。

　　他转过头，对上萧允枫含笑的眸子，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吧，”萧允枫轻声说道，“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呢。”

　　许淮笑着应了一声。
　　走廊里的光线有些昏暗，老旧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偶尔还会闪烁一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粉笔灰、旧书本和走廊尽头厕所清洁剂的味道——那是独属于校园的、令人恍惚的气息。

　　“就是这间了。”萧允枫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教室后门的班牌上。字迹已经有些斑驳，但依然能辨认出他们当年的班级编号。

　　教室的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下午的课都在实验楼或者体育馆，这里暂时成了被遗忘的角落。

　　许淮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吱呀——”

　　一声悠长的轻响，仿佛打开了时光的闸门。

　　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空气中划出几道金色的光柱，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其中欢快地飞舞。课桌椅都还是老样子，整齐地排列着，只是桌面上多了许多新的涂鸦和刻痕。

　　“变化不大。”许淮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有些回荡。

　　“除了……”萧允枫走到靠窗的倒数第二排，那是他们当年的专属座位。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桌面，“多了这么多‘到此一游’的痕迹。”

　　许淮也走了过来，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动作熟稔得仿佛昨天还在这里。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练习册，翻了翻，是陌生的字迹和解题思路。

　　“真奇怪，”他自言自语道，“明明才过了几年，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萧允枫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双腿习惯性地往前一伸，轻轻抵在许淮的桌腿上，就像当年无数次那样。

　　“你还记得吗？”萧允枫忽然开口，眼神里带着一丝追忆，“你第一次和我打架的时候吗？”

　　许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少年人的痞气和怀念：“记得。”

　　“好傻。”萧允枫看着他，眼神温柔，“现在一想，挺怀念的。”

　　许淮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下头，假装在看桌面上的刻痕，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一处划痕。

　　“喂，萧允枫。”

　　“嗯？”

　　“你说，当年的我们，真的像那个学弟说的那么……传奇吗？”

　　萧允枫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许淮身边。他俯下身，手掌撑在许淮身后的桌沿上，将人圈在自己的影子里。

　　“传奇不传奇我不知道，”萧允枫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许淮耳边响起，“我只知道，我的爱人，就坐在这里。”

　　许淮抬起头，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阳光落在萧允枫的睫毛上，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阴影。那一刻，周围的喧嚣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而且，”萧允枫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打架那么疼，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所以，以后换我保护你，好不好？”

　　许淮愣住了，随即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萧允枫，你是不是傻？”

　　“可能吧。”萧允枫也笑了，直起身，向他伸出手，“走吧，大器晚成的许同学。我们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许淮看着那只手，毫不犹豫地握了上去。掌心的温度，一如当年。

　　“好啊，学霸同桌。”
　　两人正打算走出教室时，迎面撞上一个人。
　　“你们是……许淮和允枫？”
　　许淮看清那人后，心脏都不自觉快了半拍，眼前的中年男人，正是他们高三的班主任，梁伟。
　　“梁老师，是我们。”

　　梁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那眼神里没有了当年的严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温和与惊喜。

　　“真的是你们！”梁伟的声音有些激动，他上下打量着两人，“刚才远远看着背影就觉得像，没想到还真是。这几年不见，都长高了，也……成熟了。”

　　许淮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老师面前有些拘谨的学生。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场面话，却一时语塞。

　　还是萧允枫反应快，他微笑着开口：“梁老师，您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老喽，”梁伟摆摆手，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头发白了不少。你们两个，当年可是让我操碎了心。”

　　他突然转向许淮，目光灼灼：“当年你刚转到我班上那会儿，大家都说你是个刺头，不好管。但我看你眼神不坏，就是缺个引路人。后来你和允枫成了同桌，我这颗心才算放下了。”

　　许淮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老师，您就别夸我了，我那会儿确实挺……不懂事的。”

　　“人不轻狂妄少年嘛！”梁伟哈哈大笑，拍了拍许淮的肩膀，“现在看到你们都这么有出息，我这个当老师的，比什么都高兴。”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其实，你们知道吗？在我教过的这么多届学生里，你们这一届，是我印象最深的。特别是你们两个，一个文曲星，一个武曲星，最后居然成了最好的朋友。这在我们学校，可是个佳话啊。”

　　许淮和萧允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老师，我们刚才还在教室里说起这事呢。”萧允枫说，“说起来，还得谢谢您当年的‘英明决策’，非要把我们俩安排在一起。”

　　“我可没那么神。”梁伟笑道，“我当时只是觉得，你们两个性格互补，或许能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事实证明，我的直觉没错。”

　　他看了看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操场上，一群学生正在打篮球，欢声笑语隐约传来。

　　“时间过得真快啊，”梁伟感叹道，“一转眼，你们都长大了。以后常回来看看，学校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我们会的，老师。”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走出教学楼，晚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许淮和萧允枫并肩走在林荫道上，谁都没有说话，但彼此的手却握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