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枫：重缘》木简西

27、喜欢不要藏着，应该放纵 “东西

　　“东西都带齐了吗？再检查一遍，预防万一，这次的的竞赛每人一个隔间，借不到文具，且每个隔间都有两名监考员，考试期间不能出考场，否则判交卷处理。可我还是提醒你们，休息期尽量别出考场，出了什么事可不负责，手机到时候交给监考员，共有两场考试，上午九点考到十一点，下午三点考到五点，按省排名，天津的学生会到浙江考试，这种跨省级别的考试一定要认真考……”

　　许淮没认真听，只是一味地点着头。周主任确认学生都到齐后，便让他们上大巴，考试地点在离学校十公里的学院内，不仅是天津的学生，连江苏、成都、广东的高中生都会参加，每省限十人，四中占了四个学生，剩余全是一中的学生。参加的人数越多，拿奖的机率就越低，拿奖名额只有十个，第一第二名清华、北大任选，第三第四名保送浙江大学，第五、六、七、八名天津，东京任选，第九、十名美术学院、音乐学院任选。

　　令许淮心动的只有音乐学院，他从小就喜欢钢琴，这是他唯一的信仰与动力，就连学校的音乐老师都说他很有天赋，只要有专业钢琴师的指导下，一定能弹得更好。可突如其来的那句话让他的音乐梦就此破。“学钢琴有什么好的，弹得再好又怎样，好得过贝多芬吗？你觉得你有那个音乐细胞吗？弹个破钢琴能找到什么出路，世界上会弹钢琴的不止你一个，别总将事情想得那么简单，只有学习才是唯一的出路，你以为我花钱供你上学是干什么的，外来物质只是成功的拌脚石，而钢琴，恰好是你的拌脚石。

　　“钢琴的破碎，也意味着梦想的支离破碎”…为什么？我只是想弹钢琴而己……

　　这辆大巴是一中的，陪考老师一中只派了两位，四中派了一位，也就是陈文华，加上周主任。四中除了萧允枫和许淮，还有两个重读高三的学姐，一个叫顾莹莹，另一个叫陆月初，两人数学好，只是理综差到没边。刚上大巴，全体学生的注意力全在某两位身上。

　　“哇塞！四中的男生都长这么好看的吗？”

　　“四中论坛从未骗过我，原来不是我们学校没好看的，而是都被四中挖走了。我恨啊四中。”

　　顾莹莹刚坐下，右边就有个一中女生来搭话：“小姐姐，感兴趣认识一下吗？”

　　“行啊。我叫顾莹莹，我左边这位是我同学，她叫陆月初。”

　　一中女生：“我姓南，东西南北的南，只有一个字，晚，你可以叫我晚晚或者小晚都行…算了，随你怎么叫。”

　　“哎，”南晚将声音压低了些，“你认识和你们一起上车的那两个男生吗？好帅啊。”

　　“我知道他们，但不熟，左边那个是我们学校的校草，右边那个是校霸，他俩超好嗑的！哎我跟你说，你问我就对了，我们校草长得不但帅，还单身着呢，校霸也是单身的，不过你要追还是追校草好，校霸脾气差。”

　　南晚：“可你们校草看起来好高冷，一定很难追吧？不然怎么可能还是单身。”

　　顾莹莹：“高冷是高冷了点，可人家脾气好，成绩也好，哪哪都好，难不成你长大想被家暴？”

　　许淮类似听见“脾气差”“校霸”“家暴”几个词，转头小声对萧允枫说：“她们是在蛐我们吗？”

　　“可能吧。”

　　到达学院后，目前时间在中午两点，明天才开考。周主任将宿舍钥匙分发开来，两人一间，许淮和萧允枫被分在同一间，一共要在这里待三天，他们先回宿舍将行李放好。宿舍在三楼，里面挺宽大的，两张桌子两个衣柜，两张床，居然不是上下床，这倒有点意外，这学院有点豪，里面不但有花园还有游泳池，宿舍跟酒店似的，有电梯，宿舍旁边有间大超市，超市上面是图书馆。因为要搞竞赛，学院内停课，大部分学生在宿舍，说到宿舍，这个学院就有七八栋。

　　大巴开进学院时，许淮注意到了院门上挂的字，又大又显眼，许淮就盯着那四个大字——音乐学院
　　学院内的标志都是音符，唯一不符学院的一点是太安静了，既然是音乐的，就会有声音，除非是隔音效果太好。

　　“你在干嘛？”

　　“我检查一遍。”实话实说，萧允枫的防备心无论在哪都带着，他就是防备心太重，不过检查一遍也好，不然宿舍出了什么问题能尽快提出。

　　这些宿舍的内置都是一样的，一层有五间宿舍，一间就有三十八平方米大，不过里面布置少，检查起来方便，重要的是，宿舍内有单独一间房间，放了架钢琴，被一块布给遮盖住了。许淮看见那架钢琴有些愣神，和他之前那架是同一款，那触感仿佛是他没被砸的那架钢琴，有点怀念了。

　　不过有时候觉得被砸了也挺好，这样他就对A市没有任何牵挂了，要是钢琴还在的话，他没法想象他是否还会再遇见萧允枫，要不是为了远离许仿，他也不会到C市，也不会来四中。他知道这是为了逃避现实而为自己想的理由，但他还是没法忘掉那架钢琴被铁锤一捶一捶给砸烂的情景，以及那刺耳的声音，像千万根刺一样扎在自己身上，刺进骨骼中，扎得千疮百孔。

　　他又不是没想过坚持下去，他买下的那套房间就有一架钢琴。只是，纸真的能包住火吗？

　　那架钢琴放了三年，三年以来从未有人碰过，更别说是弹了。

　　再三犹豫后，许淮选择离开那个房间，他本就不应该进去，进去只会想起那些过往，只会压抑。

　　可他这样，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压抑。

　　学院内的食堂跟个餐厅似的，各个省的口味不同，十多道菜每道都不同，这也只是一楼，二楼专供本院学生，奶茶小吃应有尽有。一到四点多，学院内就活跃起来了，那些大一学姐没来食堂前是有说有笑的，来食堂后是激动到疯狂，一个个都站在二楼栏杆边往下看。只听说过冲来食堂抢饭，头一回知道跟个饿死鬼一样冲到食堂是为了看帅哥。旁边桌的江苏学生快坐不住了，筷子拍到桌子上，小声抱怨：“这食堂他妈是观光景点吗？！”

　　另一个江苏学生挺乐观的，他轻拍了下另一个的肩：“哎，没事哒没事哒，老江不是常说，乐观乐观再乐观么，来笑一个，茄——子。”

　　“我操，你还好意思说，谢缘你找揍是不是，你他妈还有没有知之明，你没听见我们学校的人怎么衬托你的，说谁站你旁边谁辣眼睛，哎——我□□再笑一个试试！”

　　“老江还说，年纪大的人特容易暴躁。”
　　“你还好意思提老江，老江还说长得帅老得快，小心英年早逝。”

　　“你有病啊，你才英年早逝。”

　　少年声音清朗，皮肤很白，不仅长得高人还帅，比一般男生硬气一点。谢缘时不时朝许淮那桌看过去，被发现了也只是笑笑。

　　这时有人擢了下谢缘的肩：“谢缘，那不是你哥吗。”

　　谢缘抬头一看，对着那个朝他走来的人喊了声“哥”，那人勾着笑，底声“嗯”了下。许淮看着谢缘嘴角藏不住的笑意，有点入神，萧允枫顿时不乐意了，当着他的面看别人，墙角迟早被挖。

　　“好看吗？”

　　许淮下意识回了句：“好看啊。”

　　旁边没了动静，当许淮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晚了，旁边没人了，他连忙将剩的饭菜倒掉跑去洗碗，然后追了出去，可萧允枫走得太快了，许淮从食堂出来时根本没看见萧允枫的人影，又一路冲回宿舍。刚开寝室门时，许淮对上那双冷得可怕的目光，他将许淮抵在墙上反手关了门。

　　第二天一起床许淮双腿都是打颤的，其实一个宿舍两张床有点多余，比如他们，一张床就够了。萧允枫七点起来洗床单，现在已经晾在阳台上了。还好宿舍隔音好，谁知道这个许淮昨晚有多痛，他在心里发誓，再也不惹萧允枫了。

　　许淮到八点才起床，一醒来手就摸了下旁边，没有温度了。萧允枫帮他带了早餐，就放书桌上，人也在旁边的书桌前刷题。

　　许淮光着脚下床，大脑还有点迷糊，他伸手从背后抱住萧允枫，将头埋在萧允枫脖子处，萧允枫将他抱在腿上，许淮蹭了蹭，又咪了几分钟便被萧允枫叫去刷牙吃早晨。

　　“周主任发了考室号，你在三楼305号考室，我在你隔壁306号考室，有事找我。”

　　许淮边吃早餐边点头。

　　九点正式开考，考前萧允枫给了他一本错题本，他让许淮考前看看。开考时，许淮将本子交给了监考员，细仔一看，这监考员昨晚好像见过，他旁边桌其中一人的哥哥，衣服上有个名牌——谢应辞

　　错题本上有几道题被压中，只不过最后一道大题有点超纲了，许淮整整想了十多分钟才写完，他无法确定是对还是错，这个感觉像上学期在萧允枫宿舍内写题的感觉一样。当试卷被收上去的那一刻许淮的心还在呼呼跳。

　　刚还一副冷到爆的谢应辞一出考室门看见谢缘在等他，下一秒就变脸，发自内心地笑着看他，伸手揉了下谢缘的头发：“考得怎么样？”

　　谢缘蹭了下谢应辞的手：“还行。”

　　下午这场与上午这场的分数加起来等最终分数，下午一考完紧绷的神紧终于放松下来。去食堂的路上，又收到周主任发来的消息。

　　周主任：明天晚上学院内举办一场音乐会，院长说想参加了可以报名，宿舍会提供到你们离开这所学院，也可以选择当天就返校，成绩之后会公布

　　这群是四中与一中独建的，除了周主任和一中的赵主任以外完全是考生，很多一中女生想通过这个群来添加萧允帆的微信，但都没能通过。

　　南晚（一中）：可以可以，反正课程早学完了

　　林洛微（一中）：投一票，留下

　　顾莹莹（四中）：报名该怎么报的？

　　周主任：到音乐厅找到学生会，问他们拿报名表，签完名以及写上演奏的乐器就行了

　　萧允帆说有东西在食堂没拿，便让许淮先回宿舍等他。许淮洗完澡出来时萧允帆还没回来，他看向那扇紧关的门，再次走了进去。钢琴键上黑白分明，手指轻轻按了一个键，当音律再次浮现在脑海中时，他感觉整个心都活了。

　　萧允帆不知去干嘛了，去了那么久，按耐不住内心的狂躁，当萧允枫刚打开宿舍门就听见里面的小房间传来断断续续的钢琴声，一段通畅一段嗑嗑吧吧。萧允枫关上宿舍门，走路声全被钢琴覆盖住，以至于萧允枫就站在房间门口许谁都不知道，许谁是背着萧允枫的，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刚被一直看着。

　　“你怎么去那么久？”

　　萧允枫将手中的纸递给许谁：“找不到音乐厅。”

　　许谁没有立刻接下那张纸，因为他大概猜到了这张纸是干什么的，他不敢直视萧允枫，只能不停躲闪：“干什么？我不喜欢音乐。”

　　萧允枫却一脸认真，斩钉截铁地说：“骗子，你弹得很好。”非常好。

　　你弹得很好。

　　这是来自喜欢的人的称赞，这是外界对他的肯定，萧允枫讲的都是实话，想得到人的肯定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大多数人又不好意思讲真话，只能说谎敷衍过去，可萧允枫不会，只有真正在意你的人才希望你能越来越好，而不是停留在原地，止步不前。

　　许谁的心顿时像被填满了，高中头一次弹，本以为会变生疏，没想到手感还在。突如其来被夸赞倒让许谁有点不好意思：“......哦。”

　　以为许谁不信，萧允枫的表情更加严肃了：“我没骗你，你有天赋，你能弹得更好的。相信我。”

　　许淮当然知道萧允枫不会骗他，可心中那道坎不是说过就能过的。许淮反应过来时，萧允枫已经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按的钢琴键上，一个个键有规律的按着。每次上音乐课，萧允枫都是留在教室，许淮也一样，其他人都在音乐室上课，整整一个学期也不见萧允枫踏进过音乐室半步，又怎么会弹钢琴。

　　“你学过？”

　　萧允枫大部分注意力在钢琴上，一小部分注意力回话：“我父亲以前是钢琴家，他教过我。”

　　许淮挺羡慕能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比起有金钱，羁伴更令人向往。“那你应该学了很久吧。”

　　“没多久，就两个月，两个月后他的手就再也弹不了钢琴了，这对于一个音乐家来说就是最绝望的死法，后来他开始抽烟喝酒，甚至赌博，为了补贴家用，母亲背着父亲将钢琴卖了出去，那是我父亲最珍视的东西，所以他知道便开始对我母亲家暴。”

　　这大概是萧允枫说过最长的话了，有幸，许淮是第一个听到的。

　　“你能想得到一个慈祥的父亲拿酒瓶砸他的孩子吗，玻璃碴碎了一地，那孩子当时才九岁。”
　　许淮想起之前做的时候摸到萧允枫头顶有道疤，只是那时候没怎么留意，现在想起来却有些心疼。

　　有些事情能忘记就不要想起来，有些事情却已经抹不掉，像刻在骨子里伴随人的一生。

　　像渺茫的，却又是永恒。

　　许淮安静地听萧允枫弹完整首曲子，曲子的旋律让他莫名有种熟悉感，他不会记错，这首曲子他就是听过，在很早之前，还是六岁时，记忆有些模糊，反正他只知道有个大哥哥在幼儿园的音乐室内弹钢琴，记不清脸了，大哥哥还问他要不要一起弹，每一个键都会发出不同的声音，感觉好神奇，很好玩，这让本就对钢琴有好感的许淮彻底爱上了弹钢琴，只是弹到一半老师就过来带他们走了。

　　那是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见那个大哥哥弹钢琴，之后再也没见过了。

　　时间久了，他都快忘记自己为何而弹钢琴，快忘了自己如何喜欢上的，之前就像行尸走肉一样，直到现在才真正明白，喜欢不需要他人认可，想做就去做，何必在意他人眼光，又不是为了他们而活的，身体是自己的，不需要他人操控。

　　喜欢就是要轰轰烈烈，大胆追求，干嚎着噎着，又不是见不得人，要是躲躲藏藏那还算喜欢。

　　既然压抑不住喜欢，就应该放纵出来。
　　“哥，我想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