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兔子?   清晨六 ...

  •   清晨六点半的闹铃像把钝刀,生生劈开沈砚的梦境。他猛地从被窝里弹起来,金发炸成一团蓬松的蒲公英,在晨光中每一根发丝都倔强地支棱着。他呆坐在床边,灰蓝色的眼睛雾蒙蒙的,盯着墙上某处虚无,整个人像台刚开机还没加载完程序的电脑,连呼吸都带着懵懂的节奏。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沈砚迟缓地眨了眨眼,伸手去够,动作笨拙得像只树懒。指尖碰到手机边缘,却一不小心把它推得更远——啪嗒,手机掉在了地上。

      他盯着地上亮起的屏幕,上面显示着舒云发来的消息:【起了吗?校门口等你】。消息上方是舒云昨晚发来的照片——两人领奖时被拍下的合影,沈砚的耳根在照片里红得像是要滴血。

      沈砚盯着照片看了足足十秒,突然一头栽回枕头里,把发烫的脸埋进被子,闷闷地发出一声介于懊恼和害羞之间的呜咽。被子里的空气很快变得稀薄,他不得不重新探出头,金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脸颊还带着被闷红的痕迹。

      校门口的香樟树下,舒云正低头看表。初冬的晨雾里,他呼出的白气像一串小小的烟圈。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回头,看见沈砚朝这边跑来,书包单肩挂着,金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浅金色。

      "迟到了七分钟。"舒云指了指手表,目光扫过沈砚微微起伏的胸口和泛红的脸颊,"跑来的?"

      沈砚喘匀了气,别开脸整理书包带:"...闹钟没响。"他撒谎时睫毛会不自觉地快速颤动,像蝴蝶振翅。

      舒云挑眉,没拆穿。他伸手自然地摘掉粘在沈砚毛衣领口的一小片棉絮——这家伙肯定又穿着毛衣睡的。"头发。"他指了指自己头顶示意。

      沈砚胡乱扒拉了两下头发,却把左边一撮金毛压得更翘了,活像只炸毛的猫。舒云忍笑,直接伸手替他捋平那撮不听话的发丝。指尖擦过沈砚耳际时,明显感觉到对方整个人僵了一下,耳尖迅速泛起熟悉的粉红色。

      "好了。"舒云收回手,假装没注意到沈砚红得要滴血的耳朵,"走吧,老孙说今天要分析竞赛题。"

      沈砚闷头往前走,脚步快得像是要逃离什么。舒云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目光落在沈砚后颈那块随着步伐若隐若现的小痣上。他突然想起昨天苏晓神秘兮兮塞给他的照片——图书馆里,他弯腰给沈砚递笔的瞬间,沈砚那只摊开的、等待的手,在镜头下显得那么驯服而期待。

      "沈砚。"舒云突然喊他。

      "干嘛?"沈砚头也不回,声音闷在围巾里。

      "你耳朵红了。"

      沈砚的脚步猛地一顿,随即走得更快了,几乎要变成竞走。舒云笑出声,小跑两步追上他,故意凑近他耳边:"我是说,冻红的。"

      沈砚的耳尖这下彻底红透了。他恶狠狠地瞪了舒云一眼,灰蓝色的眼睛里水光潋滟,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像是某种被惹急了的毛茸茸小动物。舒云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

      生物课上,老师搬来了一笼兔子做解剖示范。毛茸茸的白色团子挤在笼子里,粉色的鼻子一抽一抽。女生们发出此起彼伏的"好可爱"的惊叹,男生们也好奇地围上去。

      沈砚坐在原位没动,面无表情地翻着课本,仿佛对讲台上的骚动毫无兴趣。但舒云注意到,他的目光已经第三次"不经意"地瞟向兔笼了,指尖也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像是在克制什么冲动。

      "不去看看?"舒云用笔帽戳了戳沈砚的手背。

      沈砚收回目光,一脸冷漠:"幼稚。"

      老师开始示范解剖时,大部分同学都凑到讲台前围观。舒云起身时,余光瞥见沈砚的手指悄悄攥紧了笔,指节发白。他故意放慢脚步,落在人群最后,然后趁没人注意,迅速折返,正好捕捉到沈砚迅速收回的、黏在兔子身上的视线。

      "给你留了一只。"舒云变魔术般从背后拎出个小笼子,里面蹲着只圆滚滚的垂耳兔,正抱着片菜叶子啃得欢实。

      沈砚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冷淡:"...干嘛?"

      "实验室助理说这只怀孕了,不能解剖。"舒云把笼子放在两人中间的过道上,"帮忙照看一节课?"

      沈砚盯着兔子看了两秒,喉结滚动了一下,故作勉强地"嗯"了一声。但当舒云转身要走时,他的手指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向笼子,轻轻碰了碰兔子的耳朵尖。

      整节课,沈砚表面上在认真记笔记,实则每隔三十秒就要偷瞄一眼脚边的兔子。当兔子突然立起来,前爪扒在笼子上时,他的笔尖在纸上戳出了一个小洞。舒云假装没看见,却在笔记本上画了只简笔兔子,推到他面前。

      沈砚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秒,突然在兔子旁边画了只龇牙咧嘴的狼。舒云无声地笑了,在狼头上加了对圆圆的耳朵,变成了一只虚张声势的狼狗。沈砚的耳根又红了,一把抢过笔记本合上,假装专心听课,却忘了自己笔下的"胚胎发育过程"已经莫名其妙变成了一堆兔子轮廓。

      下课铃响,沈砚依依不舍地把笼子还给舒云时,手指在兔子软毛上多停留了两秒。"它...叫什么名字?"他状似随意地问。

      "棉花糖。"舒云看着沈砚瞬间柔软下来的眼神,突然福至心灵,"要不要摸摸看?"

      沈砚强装镇定:"随便。"

      舒云打开笼子,把温顺的兔子抱出来。兔子在他怀里舒服地蜷成一团,粉色的鼻子翕动着。沈砚犹豫了一下,终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兔子的背。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大,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个罕见的、毫无防备的柔软笑容。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低垂的金色睫毛上,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舒云看着这个平日里冷峻的少年此刻温柔得近乎虔诚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可爱吗?"舒云轻声问。

      沈砚还沉浸在撸兔子的快乐中,下意识点头:"嗯。"

      "我是问你。"

      沈砚的手突然僵在半空。他缓缓抬头,对上舒云带着笑意的眼睛,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三秒后,血色以惊人的速度从他脖颈一路蔓延到脸颊、耳尖,甚至锁骨。他猛地收回手,站起身时差点带翻椅子。

      "胡说什么!"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手忙脚乱地收拾书包,"我去交作业!"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留下舒云抱着兔子,笑得肩膀直抖。

      兔子在舒云怀里动了动,红宝石般的眼睛无辜地眨着。舒云低头蹭了蹭它毛茸茸的脑袋,自言自语道:"效果这么好啊...棉花糖。"

      放学后的图书馆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片的嗡鸣。舒云推开自习室的门,看见沈砚已经坐在他们常坐的位置上,面前摊着本书,金发在夕阳下像融化的黄金。听到动静,沈砚头也不抬,只是耳尖微微动了动,泛着熟悉的粉色。

      舒云在他对面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个纸盒推过去:"给。"

      沈砚警惕地看了一眼:"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

      沈砚犹豫了一下,慢慢掀开盒盖——里面是个毛绒兔钥匙扣,圆滚滚的屁股上还缀着个小绒球。他的手悬在半空,像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实验室送的,"舒云面不改色地撒谎,"说谢谢我们照顾兔子。"

      沈砚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兔子的耳朵,又迅速缩回:"...我不需要。"

      "那就扔了。"舒云作势要拿回来。

      沈砚的手突然按住盒子:"浪费。"他飞快地把钥匙扣塞进书包暗袋,动作迅捷得像是在进行什么秘密交易。

      舒云撑着脸看他:"沈砚。"

      "干嘛?"

      "你书包拉链上,挂的是什么?"

      沈砚低头,看见自己书包拉链上不知何时已经挂上了那个兔钥匙扣,毛茸茸的尾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他的表情瞬间凝固,像是被当场抓获的小偷。

      舒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沈砚羞愤交加地瞪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水光潋滟,在夕阳下像是盛满了碎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把脸埋进臂弯里,发出一声闷闷的、近乎撒娇的抗议:"...烦死了。"

      舒云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揉了揉沈砚的金发,手感比想象的还要柔软。"走了,"他轻声说,"请你喝热可可。"

      沈砚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眼睛却亮晶晶的。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太甜了",却还是乖乖收拾好书包跟上舒云的脚步。兔钥匙扣在他书包上一蹦一跳,像是某种隐秘的快乐信号。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砚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毛茸茸的钥匙扣影子,突然轻声说:"...谢谢。"

      舒云假装没听清:"嗯?"

      "没什么!"沈砚立刻恢复凶巴巴的语气,快步走到前面去了。但舒云分明看见,他藏在金发下的耳尖,又悄悄红了起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