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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警报忽起 初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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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寒气渗进窗缝,在玻璃上凝出细小的水珠。舒云呵出一口白气,指尖因为握笔太久有些发僵。桌面上那道用铅笔画的“三八线”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点模糊的灰痕,像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壁垒,被图书馆的橡皮和日常的琐碎磨蚀得不再那么棱角分明。
但这并不意味着和平。
市数学竞赛双人赛的决赛日就在下周。老孙下了死命令,最后几天冲刺,必须把解题同步率提上去。此刻,竞赛专用教室里只有舒云和沈砚,还有满黑板狰狞的符号和公式。老孙搬了把椅子坐在讲台上,像个冷酷的监工,手里拿着秒表,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
“最后一套模拟卷,综合难度最高,限时50分钟。”老孙按下秒表,“开始!”
笔尖摩擦纸页的声音瞬间充斥了安静的空间。舒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状态。题目果然刁钻,融合了空间解析几何和抽象代数,陷阱重重。他快速浏览完题干,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突破口。眼角余光下意识地瞥向旁边的沈砚——他坐得笔直,侧脸线条依旧冷峻,但握着笔的手指似乎放松了些,不像之前那样绷得像要折断。他已经在草稿纸上列出了一个清晰的结构框架。
舒云收回目光,专注于自己的思路。他选择了和沈砚不同的切入点,一条更迂回但可能更稳妥的路径。两人各自埋头疾书,教室里只剩下笔尖的沙沙声和纸张翻动的轻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舒云推进得很顺利,但计算量巨大。当他终于完成一个关键模块,准备进入下一个环节时,眼角的余光再次捕捉到沈砚的动作。沈砚似乎卡在了某个转换上,笔尖悬在纸页上方,迟迟没有落下。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薄唇抿得更紧。
舒云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几乎能感觉到沈砚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熟悉的、因为思路受阻而产生的低气压。放在以前,他会很自然地开口问:“卡哪了?”或者直接把他的思路推过去。但现在,那条淡化的“三八线”似乎还在无声地警告:保持距离。
他强迫自己低下头,继续自己的演算。可沈砚那边停滞的状态,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专注力的边缘。他写下一个公式,下意识地又在旁边写了一个沈砚常用的、更简洁的等价形式。这个动作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时间到!”老孙按下秒表,声音打破沉寂。
两人同时停笔。老孙走过来,拿起他们的卷子和草稿纸,一言不发地对比着。舒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却没能缓解心头那点莫名的焦躁。他忍不住又看向沈砚。
沈砚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捏着眉心,一副疲惫又烦躁的样子。他面前的草稿纸上,那个卡住的地方被反复涂改,留下一个醒目的墨团。舒云的目光落在那个墨团上,又移向自己草稿纸上,那个被他下意识写出的、属于沈砚风格的等价公式。
“同步率,62%。”老孙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报出一个冰冷的数字,“过程思路前半段高度分离,后半程舒云有意识靠拢,但沈砚……”老孙用笔点了点沈砚草稿纸上那个墨团,“这里出现了明显的思维断层,导致后续衔接完全脱节。”
沈砚捏眉心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没睁眼,也没反驳,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极其不爽的“啧”。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泛红,那红色甚至比在图书馆缩手时蔓延得更快、更深,一直爬到了脖颈。
舒云看着他那副又羞又恼、却强装冷漠的样子,心里那点焦躁忽然就被一种奇异的、近乎柔软的情绪取代了。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这个平时拽得二五八万、划三八线像划国界一样的家伙,竟然因为卡题被老孙点破而脸红脖子粗?
“你刚才……”舒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声音放得很轻,指着自己草稿纸上那个沈砚风格的公式,“这里,如果用你那个等价形式,是不是能绕过你卡住的那个转换?”他没有直接说“我帮你看看”,而是抛出了一个思路。
沈砚捏眉心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睁开眼,目光锐利地扫向舒云指的地方。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冰冷戒备,反而带着点被打断烦躁的凶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但当他看清舒云写的那个公式,眼神里的凶光瞬间凝滞了,随即转化为一丝惊讶和……更深的别扭?
他没说话,一把抓过舒云的草稿纸,动作有点粗鲁。他盯着那个公式看了几秒,又迅速瞥了一眼自己卡住的地方,眉头紧锁,似乎在飞快地运算验证。几秒钟后,他猛地将舒云的草稿纸拍回桌上,力道不小,发出“啪”的一声。然后,他抓起自己的笔,在那团墨迹旁边唰唰写了起来,笔锋凌厉,带着一种近乎泄愤的速度,仿佛要把刚才的丢脸加倍找补回来。耳根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反而因为他此刻的用力而显得更加鲜艳。
老孙推了推眼镜,看着沈砚突然流畅起来的笔迹,又看看舒云,镜片后的目光若有所思。
午休时,苏晓神秘兮兮地把舒云拉到走廊角落。“云神!江湖救急!”她双手合十,大眼睛里满是恳求,“下周决赛,我们校报想拍一组你们赛前训练的专题!就抓拍点自然状态!保证不打扰你们解题!”她晃了晃手里小巧的微单。
舒云有点无奈:“你问沈砚吧。”他猜沈砚大概率会甩个冷脸然后拒绝。
“砚哥那边……我不敢。”苏晓缩了缩脖子,“他今天气压低得能冻死人,刚才林薇想问他道题,被他一个眼神瞪回来了,差点哭。”
林薇?舒云想起那个总带着甜美笑容的女生。沈砚又莫名其妙凶人了?他下意识地朝教室方向望了一眼。沈砚正靠在窗边,戴着耳机听歌,侧脸对着外面,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阳光落在他微蹙的眉宇间,那点不耐烦和疏离感,在光影下被无限放大。
“行吧,”舒云叹了口气,对苏晓说,“你尽量抓拍解题时的背影或者手部动作,别怼脸,也别出声。”
苏晓如蒙大赦,小鸡啄米般点头。
下午的集训,苏晓果然抱着微单,像个幽灵一样缩在教室角落的阴影里。沈砚似乎察觉到了,冷冷地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苏晓吓得差点把相机扔了。但沈砚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回目光,脸色更冷了几分,做题的速度却更快了,像是在跟谁较劲。
舒云尽量忽略掉角落里的镜头和旁边沈砚那超低的气压。题目难度依旧很高,两人各自推进。当舒云再次卡在一个需要大量计算的环节时,他习惯性地转了下笔。笔帽无意间碰到了桌上的橡皮,橡皮轻轻滚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旁边“啪嗒”一声轻响。
沈砚的笔,又掉了。
这次不是滚到舒云脚边,而是掉在了两张桌子之间的过道上,距离两人都不远不近。
舒云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看地上那支笔,又看看沈砚。沈砚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仿佛那支笔跟他毫无关系,目光紧紧锁在自己的卷面上,下颌线绷得死紧,耳根却再次以惊人的速度泛起薄红,一路蔓延到脖颈,在窗边透进来的阳光下,红得几乎透明。
这个场景……太熟悉了。阶梯教室、竞赛选拔课……现在又是这里。这家伙,除了掉笔,就没点新招了吗?舒云心里那点奇异的柔软感又冒了出来,还夹杂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弯下腰,捡起了那支笔。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还回去,也没有放在什么“三八线”上。他拿着笔,指腹摩挲着笔身上熟悉的磨痕——那是沈砚长期握笔留下的。他走到沈砚桌边。
沈砚的身体瞬间僵硬,握着笔的手指捏得指节发白。他没有抬头,但舒云能感觉到他全身的弦都绷到了极致,连呼吸都屏住了,只有耳后那片火烧云般的红色在无声地暴露着他的紧张和……期待?
舒云没说话。他伸出手,没有把笔放在桌上,而是轻轻放在了沈砚紧握成拳、放在大腿上的左手旁边。笔身带着舒云指尖的微温,贴上了沈砚冰凉的手背。
沈砚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电流击中。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极其僵硬地、一点点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露出了掌心。那只手因为用力,掌心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指甲印。
舒云把笔轻轻放进了他摊开的、微凉的掌心。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他掌心那道熟悉的、淡白的旧疤,以及那几个新鲜的指甲印。
沈砚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将笔紧紧攥住。他依旧没有抬头,但那只握着笔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着。脖颈和耳后的红晕,已经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舒云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掌心微凉的触感和那道旧疤的凸起。他没有看沈砚的表情,转身平静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灼热的视线,紧紧追随着他。
角落里,苏晓的微单快门,极其轻微地“咔嚓”了一声,捕捉下了舒云弯腰放笔时低垂的侧脸,和沈砚那只摊开、等待着、微微颤抖的手。
那道淡化的“三八线”,在笔尖相触的瞬间,仿佛彻底融化在了掌心交递的温度里。舒云拿起自己的笔,继续解题,心跳却不知为何,比刚才卡题时跳得更快、更清晰。那清晰的搏动声,像某种逐渐逼近的警报,在他空旷的心房里反复回荡,让他有些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