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他怎么又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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鲛绡飘飞，被褥凌乱，女子莹白的脸颊还残留着薄红，浓睫还在余韵中颤抖，像是盛开在雨中的海棠花，惹人疼惜。
张晚玉偏了偏脸，把脸颊往君无烬掌心里蹭了一下，像是只还没醒透的猫。然后她睁开眼，剪水双瞳里映着烛火和他的脸，声音又软又哑：“夫君，你怎么总是不喜欢叫我的名字。”
“从成婚到现在，不管是什么时候”她嘟囔着，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没推动，又改去揪他散在枕上的发梢，在指尖绕了一圈，“你从来都不叫我名字。都是‘你’来‘你’去的，好像我是什么……什么物件似的。”
“那你想我让你叫你什么？”
她眼睛亮了一下，想了想，仰着脸凑近他，唇几乎蹭着他的下颌，声音低低地往上挑：“娘子？”
“……”
“叫嘛。”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泄了气，把手里那缕发梢一松，看似翻身就要背过去事，她却突然抬手，搂住他的脖颈，“夫君，以后……你唤我阿玉可好？”
阿玉。
君无烬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像是对频繁想起张晚玉这件事很不耐烦。
赵千灯等不到回应，提声问道：“子安子安，你怎么不说话？”
君无烬淡声回答道“没什么，想起了一点往事。”
“什么往事？”赵千灯双眼一亮“子安难道你也有喜欢的女子？”
“没有。”君无烬毫不犹豫地否定。
赵千灯“不过，子安你倒是也应成家了……”
“你和那位……”君无烬打断了他“姑娘进展不错？
说起这件事，赵千灯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
“对呀对呀，她允许我叫她阿玉，这不就是进步吗？”赵千灯声音高昂，语气皆是压不住的兴奋“多好听的名字，阿玉阿玉……”
“闭嘴。”君无烬神情闪过一丝无法压制的烦躁。
尽管明知道赵千灯叫的是别人，可却会让他想起张晚玉。
他不喜这种感觉。
“哈哈哈，子安你怎么了？”赵千灯脾气好，这么多年的友谊，早就习惯了君无烬的冷脾气，他还打趣道“莫不是你真的有喜欢的女子了？”
“没有。”君无烬系上衣带，打算结束这段传音“那你继续努力，早成眷属。”
赵千灯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了捂脸，不过实在是挡不住喜悦的笑意，他咧唇说道“你放心，如果阿玉真的愿意嫁给我，到时候我一定给你封一个天大的红包，成婚时，再请你做我的傧相。”
至交好友在侧陪着自己迎娶最喜欢的姑娘。
何其圆满。
赵千灯把自己摔在床上，想着那样的场面便悄悄红了耳廓。
君无烬穿戴整齐走出了后山温泉。
路过假山旁的竹林时，脚步不由顿了顿。
他和张晚玉成婚，是为那一夜的荒唐负责，两人相识不久，他喜清净，不愿意被打扰，所以让她住在旁边山峰。
但为表尊重，不由天的结界她可以随意出入。
成婚约莫有三个月后，他夜里才赶回来。
一时疲累，便来后山泡澡。
那时候他对自己成婚这件事并没有放在心上，而这不由天也从来不会有外人进入，他并没有任何防备。
直到脱掉外衫中衣，解开里衣衣带时，他才察觉到不对。
有人躲在竹林后。
他以为是贼子，伸手便是一掌。
“夫君……是我。”
千钧一发之际，他听出了那个惊慌的声音是谁。
掌风已出，收不回来了。他身形猛地一掠，霜色衣摆在空中翻出一道残影，在那一掌落到她身上之前，一只手从侧面探过去，掌心稳稳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从她腰后绕过来，将她整个人捞进了怀里。
那道残余的掌风擦着她的发顶掠过去，削断了她头顶几根碎发，断发飘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她被撞进他怀里，惊慌失措地仰起脸来看他。
烛光照着她那张被吓得不轻的脸，这一刻君无烬才发现怀抱里的人只穿着湿透的轻薄衣衫，紧贴着起伏的玲珑曲线，把胸前起伏的弧度勾勒得清清楚楚。
湿透的衣料贴着两个人中间，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阻隔。
“抱歉。”君无烬立刻背过身去。
下一瞬，一件长袍出现在了张晚玉的身上。
“夫君，你在生气吗？”她搂着衣衫解释道“我只是听说这里的温泉泡着很舒服，我也……并不知道你今夜会回来。”
“无妨。”君无烬转过身去，终于看到她眼眶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一脸委屈地咬了咬红润的唇瓣。
“你……若是觉得我们这场婚姻是勉强，可以……解契和离，我，我没关系的。”她哽咽了一声，伶仃的肩膀细细地微颤着，却装作没事地转过身去“我先湖回去了，和离书明日”
君无烬自然不会这样放她离去。
后来，发生了什么？
总之那一夜她在他怀里，断断续续地哭，承受不住时一边哭一边咬他……
君无烬皱眉，抬手盖了盖眼。
他怎么会又想起她？
但只要时间一长，这些无关紧要的回忆就会彻底消失在他的记忆里。
因为骑马，三人到达同梧城已经傍晚临近关城门时，所以三人此时正住在客栈里。
“小姐，这同梧城看起来不乱，还挺繁华。”落棠一边整理床铺一边说道。
张晚玉脸色却有些沉重地说道：“这只是表面，内里已经烂透了。”
落棠看着她，突然问道“小姐，你……怎么知道这些？”
这一次，张晚玉隔了一会儿，才问道：“如果我提前知道了一些事情，落棠会不会不想再跟着我了？”
落棠眼眶一下就红了，“小姐你说什么呢，落棠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
“看来你是赖定小姐我了。”张晚玉打趣道。
“就要就要……小姐可别想丢下我。”落棠破涕为笑。
同梧城种得最多的就是梧桐树。
这一点，张晚玉听辛夷提到过，她说她曾经在暗窟的窗户里看到过梧桐从冒丫抽条最后亭亭如盖，冬去秋来，整整三年。
张晚玉眸色凝了凝。
她从小一直在光雾山长大，朋友甚少 ，后来又嫁去了人生地不熟的剑墟，常年住在空无人烟的不空殿，她的辈分高，很少有人会与她如朋友般聊天。她每天除了修炼便是等君无烬回家，但……他能在家的时间太少了。
有时候她实在无聊，便会下山看戏喝茶。有次她逛到多宝阁，落棠拿着一个法器说没有张晚玉做得好。
这句话刚好被辛夷听到，她好奇让张晚玉拿出自己做的法器，只见的确精良又富有巧思，然后便帮着售卖，至此两人便慢慢熟络起来。
辛夷是为数不多的朋友。
所以重活一世，怎么可能不救她脱离苦海。
根据辛夷当年所说，这个时候她还被困在同梧城的暗窟里。
所谓的暗窟便是一些散修，打着替假宗门招收弟子的幌子，专门到朔北、西凉这些偏远地方去。那些地方穷，消息不通，一年到头见不着几个修士，百姓见了佩剑的人便以为是仙师，恨不得把自家孩子推出去给他们看。那伙人便装模作样地摸骨、看相、测灵根，说“这孩子有灵根，能修炼”，又说“宗门收徒，管吃管住，三年出师”，说“一分灵石不用家里出，逢年过节还往家里捎东西”。
带走之后便塞进马车，赶三天路到河边，河边有船，船上有人牙子等着。
灵根好长相好的留下来，灵根差的卖给别处做苦力。留下来的那些，被分开关进木箱子里，运往三千州的暗窟调·教。
女孩们被分开关着，每人一间石屋，一日三餐有人送，饭里掺着药。喝下去浑身发热，经脉里的灵气会被强行调动起来，骨头缝里像有蚂蚁在爬，还要学东西。学琴棋书画、品茶焚香、行礼问安，最重要的是怎么用灵气伺候人。说是伺候，其实就是被采补。暗窟请了人来教她们怎么运功怎么引导灵气被人采补的时候应该怎么顺从。
这所谓的暗窟，便是那些专门把无辜的女孩调·教成炉鼎，再售卖出去的地方。
张晚玉当初只是听辛夷说过暗窟藏在一间茶肆底下。从外面看，那间茶肆和同梧城任何一家做生意的铺面没什么两样，可只要穿过茶肆后头那道木门，沿着木阶往下走十几丈，便能找到暗窟入口。
但这样的地方肯定不可能随意出入，张晚玉一大早便换上男子衣衫，用法器遮掩了真容。
赵千灯被落棠唤到隔壁用早膳时，看到的就是张晚玉变成了一个拿着扇子的白面书生。
“怎么样？”张晚玉摇了摇扇子。
就连声音都变成了男声，完全没有破绽。
赵千灯看的眼前一亮，问道：“阿玉。你用的是什么法子竟完全看不出来。”
落棠接口道：“那当然是老爷给小姐亲自做的换颜玉佩，元婴以下不可能看得出来。”
“好生厉害。”赵千灯。
“那自然是比你的易容高明很多。”落棠笑道。
“啊……”赵千灯瞪大了眼，很明显的震惊地朝张晚玉问道“阿玉……你一直知道这不是我的真容？”
张晚玉笑着点了点头，“千灯，先一起用膳吧，待会陪我去城里转转。”
同梧城很大。
张晚玉带着赵千灯转了大半天，把东市西市转了，还是没找到暗窟的入口，直到天快黑了才回到客栈。
用过晚膳，赵千灯回到屋子又迫不及待地联系了君无烬。
没办法，他如今的情况，宗门里的好友根本不能联系，而他又没有喜欢过女子，完全没有经验，又生怕自己出错会让人厌烦。
只能找君无烬，虽然……他是一颗万年不开花的铁树。
但修真界那么多女子倾慕于他，他应当是有些心得的。
这两天君无烬已经赵千灯晚上的传音联络了，反正他只需要做一个听众就好。
于是他将传音玉鉴放到一边，继续翻看手中的书籍。
赵千灯：“子安子安，我真的没想到阿玉竟然知道我易容了。”
君无烬：“因为你的易容太过拙劣，天枢仙宗的人到现在竟然还没见你抓回去。”
真是一群废物。
赵千灯‘嘿嘿’笑了两声，立马说道“阿玉不介意我易容真的太好了，我之前还一直担心她会嫌弃我，你说她怎么能这么好！”
君无烬“……”
赵千灯一脸纠结“子安，你说我要不要把我如今的处境告诉她？我不想阿玉认为我是一个坏人，可是……说出来又似乎没必要……到底说不说呢？”
君无烬没回答，扔他一个人自言自语了半天。
张晚玉换了衣裳，看到落棠买回来的火凤梨还有红灵果，想到赵千灯今天陪自己跑了一天，便将果子削完皮切成小块，装进盘子里，准备给他送去。
“所以，你什么时候带她回宗见你师尊？”君无烬冲赵千灯问道。
赵千灯惊了：“啊？为什么要见师尊。”
君无烬：“你不是想和她成婚，这样不是更快？”
“那太……”赵千灯话还没说完就被屋外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
“千灯，你在吗？”
君无烬狠狠一愣。
这个隐约的声音……怎么和张晚玉有点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