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和高冷前夫重生了》君岁禧

6、第 6 章 君无烬突然

　　一个中年大汉突然红了脸，粗犷的眉，粗糙的胡茬，配上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那画面着实有点难评，不过好在他个子高看起来倒也不难看。

　　“道友请坐。”张晚玉说着朝木桌走去。

　　赵千灯紧张地捏了捏手，也不敢去看张晚玉，在心脏‘嘭嘭’的狂跳声中坐在了椅子上。

　　张晚玉掖袖伸手，正要去提茶壶，却被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挡住。

　　“仙子，我来吧。”

　　话音刚落，赵千灯的指尖不小心擦过了她的手背。他只觉得指腹碰到了一片温热细腻的暖玉。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他慌忙说道立刻收回手。

　　茶壶被他带得晃了一下，壶盖磕在壶身上，叮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舱房里格外刺耳。他赶紧伸手去扶茶壶，扶住了壶身又被溢出的茶水烫到。

　　一团慌乱。

　　“你没事吧？”张晚玉起身，作势要查看他的伤势。
　　“我没事我没事。”赵千灯涨红脸，立刻将手背到身后。

　　看着张晚玉脸上的压不住的笑意，赵千灯从来没有这样暗恼过。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平日里就算面对师尊也不会如此这般紧张。

　　“抱歉，惊扰仙子了。”赵千灯垂头丧气地说道。

　　分明顶着一张中年男人粗狂的脸，做事却像毛躁的少年郎。

　　“噗哧——”一旁的落棠忍不住笑了。

　　她笑得没有恶意，是真的憋不住了。

　　“落棠！”张晚玉制止道。

　　“抱歉，两位仙子，在下先去净手。”赵千灯窘迫得都快呼吸不过来了，只觉得再不离开这里，他会活生生被憋死在这里。

　　赵千灯哪里敢去看张晚玉，垂着眼转身用了最快的速度夺门而出。
　　他觉得自己快炸了。脸在烧，耳朵在烧，脖子根在烧，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乱又急，像一只被困住的雀儿在笼子里乱撞。

　　一路上还撞到了好几个路人。

　　他一直冲到甲板的栏杆处，他探出脑袋，直到被冷风吹了满面，他才渐渐平静下来。
　　此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完了，赵千灯，你完了。”

　　“落棠，你看注意到那人的手了吗？”张晚玉捏着茶杯，回忆着刚才的画面。
　　“小姐怎么了，反正那个大汉挺好玩的。”落棠哈哈笑着。
　　“刚才那人的手和他粗糙的外表极其不符。”张晚玉说道“那双手指节修长而分明，骨相利落，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虎口的茧稍厚一些。”
　　“他易容了？”落棠脸上的笑意立刻消失。
　　“嗯。”她点点头，“那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绝对不可能是一个落魄散修。”

　　落棠一下子紧张起来，甚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口，像是生怕对方冲进来。

　　“没事的，看起来并不像坏人。”张晚玉安抚道。
　　“那倒也是，看起来毛毛躁躁的。”落棠听她这样说也放下心来，不过想了想还是问道，“小姐，那要不不雇佣他了？这种来历不明的人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张晚玉摇摇头：“出门在外，谁都会留一手。反正我们也只是简单的雇佣关系，过几天就江湖不见了，到时候提防一些就好。”

　　主要是那人行为看起来不似城府极深的大奸大恶之人，再换个人不一定就没有隐藏。

　　赵千灯回来时，已经镇定下来，至少表面看起来稳重很多。
　　只是他依然不敢和张晚玉对视。

　　张晚玉将茶杯推了过去，说道：“我姓章，文章的章，单名一个玉。”
　　“在下赵千灯，南睨三芭阁，千灯破暗黑的千灯”他忍不住抬眸，望着她郑重地说道。

　　他如此迫切地希望她能记得他的名字。

　　张晚玉点点头，“下船后，我需要赵道友送我到同梧城，你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赵千灯连连点头，那双眼格外的亮。
　　张晚玉：“那便按照登船时所说，五灵石一日，吃宿我包。”

　　怎么能用仙子的钱！

　　赵千灯倏地抬头，下意识就想拒绝，结果一想到自己囊包羞涩，只好又垂下头去，无奈地点了点头。
　　只觉这辈子都没如此窘迫过。

　　“赵道友，这些你先收下，届时完成此单再结。”张晚玉又拿了三十灵石递了过去。

　　赵千灯连连摆手“这万万不可，仙子已经帮我买了船票。”

　　“拿着吧。”落棠将灵石塞进了他的手中“到时候多帮我家小姐做点事就好啦。”

　　如此，赵千灯也不好再说什么，朝张晚玉保证道：“一定的，仙子放心，我一定将你平安送达。”

　　“那就多谢赵道友了。”张晚玉。

　　他对上她的剪水双瞳，冲动地想开口让她唤他千灯，但到底是忍住了。
　　只是收了灵石，站起身冲她躬了躬手。
　　他走出去后，带上房门，

　　看着手中的灵石，他知道仙子是怕他这几日买不起餐食。
　　想到她的美好，他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完就完了吧。
　　他赵千灯甘之如饴。

　　剑墟，不由天。

　　君无烬没有想过自己会重生，会回到天佑五十二年的初春。

　　那张晚玉呢？

　　他挥退弟子，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朝不空殿飞去。
　　此时，连接两座山峰的虹桥不见了，不空殿广场落满了枫叶，杂草丛生殿门紧锁，清冷又破败。
　　明显是很久不住人的样子。

　　他最后一次看到的不空殿是什么样子呢？

　　石柱上贴着春联，两边挂着一排排喜庆的红灯笼。
　　庭院种满了各色的花，不是什么名花名草，但是生机旺盛，即便是让人恹恹的夏日都有爬满角落的葡萄藤，她总是喜欢在架子下的秋千上歇凉，有时候还会不小心睡去。

　　君无烬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转身朝枕流榭疾驰而去。

　　崖底，石门打开。
　　他踏过开满繁华的甬道，走到千年寒冰床边。
　　床上的人眼眸紧闭，依然如故。

　　这一世他该怎么救她？

　　前世，他花费二十年收集天材地宝，加上张晚玉的血，却依然做不出九霄聚魂盏。
　　所以，很明显张晚玉不是巴郡张家的嫡传血脉。

　　想起解契时，她说的那些话。

　　君无烬觉得与其那样收场，不如就不要开始，好在他回到了两人认识之前。
　　一起都可以重来。
　　这一世，只要他避开出现在洛都，只要不出手救她，就不会再与她有任何纠葛。

　　他和她将永远不会出现在彼此的世界里。

　　这时门外传来动静。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周鹤眠提着花篮大步走了进来。

　　君无烬抬眸，看着周鹤眠，比二十年后年轻很多。

　　周鹤眠在床边站了一会，压下眼底的哀伤，突然问道：“这次终南山那边，你要去吗？”

　　“嗯？”君无烬。

　　二十年前的事，太过久远。
　　一时有些记不清。

　　“千年龙息草！”周鹤眠瞪了一眼他“你不会忘了吧？”

　　很快，君无烬就想起来了。
　　千年龙息草在三千州西土域的终南山，这草珍贵，寻常的储物袋无法长期储存，所以出发前他让赤焰宗给他做琉璃宝盒，封存龙息草霸道的烈焰。

　　当时收到的信息处了错，他颇费了些时间,中途还和几波夺宝的修士大打出手，以至于受伤颇重。
　　采到龙息草后，他没时间调息，拖着伤去赤焰宗所在的洛都拿琉璃宝盒，然后顺手救下了被散修围追的张晚玉，最后不甚中了媚毒，

　　他大概记得那时候是六月底，距离现在还有三个月左右。
　　既然重活一世，那他当然不会再重蹈覆辙。

　　君无烬收回思绪，回答道：“我知道，等我安排好事物，便会出发。”

　　周鹤眠才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

　　君无烬出去后，去了一趟宝库。
　　这些年他常常在外历练，自然收获颇丰。

　　他看着陈列的宝物，突然想到第一次带张晚玉进来此处时的模样。
　　那时他们已经成婚，只是刚成婚半月，他便出去了半年才回来。

　　张晚玉那时候还年轻，气性也大。他回来那天，她正坐在不空殿的台阶上剥橘子，看见他出现，她手里的橘子皮一下子攥紧了，汁水从指缝里挤出来，黏了一手。她站起来，橘子往石阶上一搁，转身就往殿里走。

　　“你去哪儿？”他在身后问。
　　“回巴郡。”她头也不回，“这地方我待不惯。”

　　他脚步快，三两步就追上了她，挡在她前面。她往左走，他往左挪；她往右走，他往右挪。
　　她恼了，仰起头瞪他，眼睛红红的，里面全是委屈。

　　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直到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跟我来。”

　　他把她带到了宝库。

　　宝库在不由天的后山深处，禁制重重，她以前没来过。

　　石门推开的时候，她本来还绷着脸，可一眼望进去，脚步就挪不动了。
　　里面很大，四面都是架子，架子上搁满了玉匣和锦盒，每一只匣子里都封着一样东西。灵草、灵晶、法器、古籍、罕见的矿石、封在冰里的异兽内丹，琳琅满目，被夜明珠照着，流光溢彩。

　　她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那点气恼就撑不住了。她抿嘴努力想板着脸，可嘴角已经偷偷翘了一点。
　　她往里面走了一圈，脚步越来越快，眼睛越来越亮。她转回来的时候，步子已经轻快了许多，最后索性扑到他怀里，仰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夫君，这就是你私藏的小金库？”她伸出手指，在宝库里画了一个大大的圈，“作为妻子的我就笑纳了。”

　　她在他的怀抱里，指着所有的宝物，下巴微微扬着，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这些都是我的了，以后你要用灵石就得找我来取了。”

　　他低头看着她，没说话。

　　她手臂环上了他的腰，仰着脸看他，眼睛弯弯的，亮晶晶的，像一只猫。

　　她笑眯眯地继续说，语气又软又俏皮：“我看那些恩爱的凡人都是如此。男子在外赚银子，妻子在家管账。你可不能例外。”

　　他垂眼看着怀里这张得意洋洋的脸，那张脸上写着“我原谅你了”，但她自己大概还没意识到。他抬手把她鬓边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指尖蹭过她耳廓时微微顿了一下。

　　“随你。”他说。

　　她脸上的笑一下子绽开来，用力抱了他一下，又飞快地松开，转身跑回宝库里，左摸摸右看看，像一只巡视新领地的猫。

　　君无烬很快回过神来，取了材料头也不会的离开了宝库。
　　他和张晚玉成婚多年，在彼此的生活里留下了太多痕迹。
　　这些很正常。
　　毕竟在他的意识里，两人才刚解契离婚。

　　只要时间久一点，属于她的印记便会越来越淡。

　　君无烬出去后，收到传音的大弟子吴念已经等候在不由天殿外。

　　“师尊。”吴念恭敬行礼。

　　“你代我去一趟洛都，找赤焰宗做一个琉璃宝盒，送到三千州西土域的终南山。”他将一个芥子袋递到了吴念手中。

　　吴念很快领命离去。

　　这一世，他杜绝了所有会和张晚玉纠葛的可能。

　　直到天快黑时，正在看书的君无烬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记得好友赵千灯死于五月上旬，而此时才三月十八现在赵千灯还没死，自己可以阻止悲剧的发生。

　　他拿出传音玉鉴，给赵千灯发了条传音。

　　赵千灯一直没有回复，君无烬频繁地看向传音玉鉴，甚至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赵千灯死亡的日子。

　　将近半个时辰后，他的传音玉鉴终于亮了。

　　赵千灯“天机不可泄露。”
　　君无烬从不喜欢废话，直接说道“不要去西荒边陲，你去，会死。”
　　“你怎么知道？”赵千灯这次回复会快。
　　君无烬“你不用管这些，不要去西荒边陲，现在回天枢仙宗，回到你师尊身边去。”
　　赵千灯回答得也很干脆“什么都不用多说，天塌了我也要去西荒边陲。”

　　君无烬放下书，捏了捏眉心。
　　赵家和君家是世交，赵千灯曾经在君家暂住过一段时间，以此相识。
　　后来赵家出事，赵千灯拜入了天枢仙宗，君无烬拜入剑墟，在一次大比中再次相遇，两人便时常有些联系，虽然并不密切，但赵千灯是君无烬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

　　他必定不能让赵千灯出事。

　　现在还有两个月的时间，赵千灯要去西荒边陲就必定会路过三千州，自己先去采了千年龙息草，刚好顺路，再去将赵千灯带回天枢。

　　“需要帮助记得告诉我。”打定主意，君无烬不再废话，传音道。

　　他以为这次不会等到赵千灯回复，没想到这次传音玉鉴直接一阵波纹晃动，很快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出现在了玉鉴上。

　　赵千灯迫不及待地说道“子安，我完了，我喜欢上一个仙子了，她真的又美丽又善良。”

　　“……”君无烬。

　　“说真的，我想娶她回家，你知道这种感觉吗？我看见她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赵千灯摁着心脏的位置分享道。

　　上一世，君无烬太忙了，很少主动联系过赵千灯，所以并不知道他遇到过什么事。
　　但他知道，赵千灯上一世到死都并未成家。

　　如今君无烬虽然会拼尽全力救赵千灯，但并不确定能否违抗天意改变他的命运。
　　所以以免遗憾，应该鼓励他多与喜欢之人在一起。

　　“那很好，你可以试试和那位姑娘多相处。”君无烬。

　　“但我不知道她对我是什么想法。”赵千灯苦恼地问道“你说她会不会觉得我不好，不喜欢我。”

　　“……”君无烬忍耐着并没有切断联系。

　　君无烬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倾诉对象吗，更别说感情这样的事，更是鸡同鸭讲。

　　“我感觉就是这样的，第一次见面我给她留下的印象并不好。”赵千灯巴啦啦说了半天，凑到镜子前抱怨道“你怎么不说话？”

　　“麻烦看看你的脸。”君无烬头也不抬地说道。

　　“啊！”赵千灯这才反应过来一拍手掌说道“对啊，我易容成这样，仙子怎么可能喜欢上我。”
　　他说着揪了揪自己的脸，双眼发亮地问道“子安，你说仙子看到我本来的面容会不会喜欢？”

　　对于容貌这种事，君无烬并没有什么心得。
　　也不可能回答赵千灯这种问题。

　　所以他只能岔开话题，问道“你口中的仙子叫什么名字你不会都不知道吧？”

　　赵千灯此刻正在拉扯自己易容的脸，所以吐出的话有点变音“章…嗯…玉。”

　　君无烬神情一冷，盯着他缓缓问道“你再说一次？”

　　“怎么了？”赵千灯停下蹂躏自己脸颊的动作，不解地看向君无烬。
　　“她叫什么名字？”君无烬重复了一次。
　　赵千灯不理解他的脸色怎么突然变得不好看，但还是回答道“章玉啊，文章的章，宝玉的玉。”

　　听到这个名字，君无烬的脸色缓和了下来。

　　他的神情变化难得如此外露，即便是大大咧咧的赵千灯都察觉到不对，追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了。”君无烬语气淡淡地说道。

　　即便真的是张晚玉又怎么样呢？这一世，他已经决定不再和她有任何牵扯，以后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