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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梳理 ...

  •   敲门前,陈岁惜脑子里面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从“你结婚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要闹了”到“你咋这么惨哈哈哈哈哈哈”再到“我该怎么安慰你呢”……
      他眼下泛着青黑,见到是她,只微微侧身,声音低沉:“进来再说。”
      陈岁惜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乖乖跟着他进屋。厢房内光线有些暗,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寂。
      陈岁惜乖乖进屋,扫视一圈,里面依次坐着言之颀,言问川和一个青袍青年。
      言问川变了很多。
      在陈岁惜记忆里,言问川是和她一起上房揭瓦下河摸鱼的阳光模样。虽然也从信件中得知了他近几年的不如意,陈岁惜没想到家族的重担会把他压成这样。
      才几年光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竟被磋磨至此?陈岁惜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嘴唇翕动了几下,那些准备好的或玩笑或关切的话语,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言之颀也在看着陈岁惜,思考着这三人之间的关系。
      “平难的事我也同你说了,你捅出来的篓子也不小,”陈岁涯给陈岁惜沏了杯茶,“你自己说说怎么办。”
      陈岁惜心里乱糟糟的,既为言问川的遭遇揪心,又因堂兄的质问而有些气闷,却不好在此时发作。
      她只得闷头端起那杯早已冷掉的茶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稍稍压下了心头的烦躁。
      她需要做点什么,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难受的气氛。
      一抬头,正好撞见对面言之颀投来的目光,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生硬:“言司正,你之前来信说,傀师或许不止一人?”
      “嗯?”言之颀回神,将宋越的话复述一遍,又道,“据查,行事风格与操纵手法确有差异,不似一人所为。可能是一个组织,或有传承。”
      “你送来的卷宗我已读过了,”他看眼言问川,轻咳一声:“与此事手法不同。”
      言问川深深叹了口气,喃喃道:“平难……爹给我取字时说愿我平定天下难事,可我……”
      陈岁涯把茶杯塞到他手里,道:“不,你没做错什么。”
      言问川仍垂着头,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阿川,抬起头听着!你没做错任何事!此事诡异。眼下最重要的是查明真相,而不是沉溺自责!”陈岁惜终于忍不住道,“我们都在这里。”
      言问川点点头,随后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盯着地面发呆。
      “对了,你们还未介绍,这位是……”陈岁惜看向青袍青年。
      陈岁涯和言之颀都没有介绍的意思,那人也不恼,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拱手道:“言氏捉妖师言鹤忱。”
      陈岁惜并未听说这个名号,不过言鹤忱似乎洋洋得意:“茶壶妖作怪本该由我处理,只是那日恰巧有事,平难兄弟替我前往,谁料发生这等事情。”
      陈岁惜闻言皱眉。
      也就是说,傀师要害的人可能不是言问川?
      “言……”
      “言鹤忱,字尘意。”言鹤忱笑眯眯道。
      言问川抿了抿唇,轻声道:“幸好……”
      “诶,所以,”言鹤忱面朝言问川躬身,“平难兄弟有难,可谓全都怪我,我自然要出一份力。”
      陈岁惜不明白他的意图,只得和陈岁涯眼神交流:这人靠谱吗?
      陈岁涯点头:他脑子有点病以外还算一代天骄。
      言之颀并未参与对话,只是梳理着这些案子的关系。
      首先,江南各地都有傀师杀人的手笔。其次,各地作案手法不同,疑似多人借用“傀师”称号作案。最后,傀师之手现在已经伸向各个地方,陈岁涯很有可能危在旦夕。
      片刻后,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打破了有些偏移的话题:
      “既然如此,多想无益。我们不如将已知的线索重新梳理一遍。”
      陈岁惜抿抿唇,暂时咽下了满肚子的疑问。
      言之颀站起身,走到房中那张梨木桌旁,铺开一张宣纸,提起笔写下“傀师”二字。
      “根据陈少司带来的卷宗以及我们目前掌握的讯息,可以确定,江南各地近十年来,断断续续都有疑似傀师手法造成的命案发生。地点分散,时间跨度大。”言之颀一手扶桌,抬眼看向众人。
      陈岁惜从未见过如此正式严肃的言之颀,在她印象里这家伙总是装装的,仿佛是天地第一字风流人。
      “其次,”言之颀的笔尖在纸上点了点,“正如我方才所说,这些案件虽然都以‘丝线操纵’、‘异香’为标志,但细究之下,手法确有差异。”
      陈岁惜点头附和:“确实。王才耀案是心脉精准被刺,现场干净利落,近乎完美谋杀;而姑苏双伶案则更像是精心策划的表演性互戕,刻意留下金丝花纹作为标志。”
      “如今郑氏之死”,言之颀笔下一顿,墨迹在纸上微微晕开,“据初步勘验,心脉并非被刺,而是被一种巨力生生震碎,更加粗暴,异香却同样存在。”
      在场众人闻言皆略微坐直了一些。
      言鹤忱抢先道:“异香?我家中长辈有经营香料的,可否告知一下是何异香?”
      “嘶……”陈岁惜回忆,“似莲非莲,似檀非檀,三日不散。”
      “……”言鹤忱低头思索良久,有些遗憾地摇摇头,“莲与檀香本是截然不同的香韵。既能兼有二者特质,又迥异于二者,还能凝而不散三日……这等奇香,我竟是闻所未闻。”
      陈岁惜垂眸思索片刻,道:“言司正,我有些想法。”
      言之颀刚准备开口,突然想起以陈岁惜那种豪爽的性格不至于吞吞吐吐地,也想起来卿公子这号人物。
      他眼睛微微眯起,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腰间一枚小巧温润的羊脂玉佩,心中瞬间权衡利弊。
      眼前几人,陈岁涯是陈岁惜堂兄,且明显卷入此事;言问川是苦主,更是陈岁惜旧友;言鹤忱虽看似跳脱,但言家与镇妖司素有渊源,且他本人也已牵扯进来……若要彻查傀师与郑氏之死,卿公子之事,恐怕难以完全隐瞒。
      最终,他似是下定决心。半晌开口:“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诸位,我有一事要向各位告知。”
      众人闻言齐齐看向他。
      言之颀隐去宫中秘闻,将卿公子一事简要提了几句:“前些日子,卿公子便留言要杀傀师。”
      “……此妖极度危险,且其目标直指傀师。如今言府异香,与卷宗记载如此吻合,恐怕绝非巧合。”言之颀最后总结道,目光沉沉。
      “所以,”陈岁惜起身躬身,“万望缄口。”
      言鹤忱脸上的笑早已消失殆尽:“佛陀慈心莲妖……留言要杀傀师……这……”
      陈岁涯眉头紧锁,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他看向陈岁惜。
      陈岁惜对他微微点头,证实言之颀所言非虚。
      “此事关乎朝廷机密与江南安危,方才言司正所言,句句属实。万望诸位知晓利害,暂将此事埋于心中,切勿对外泄露分毫。”她再次躬身行礼。
      言鹤忱最先反应过来,郑重回礼:“陈副使、言司正放心,鹤忱虽不才,亦知轻重。此事绝不会从我口中泄露半分。”
      “若真如此,那这异香,极有可能就是那卿公子留下的!他是来找傀师寻仇的?”陈岁涯问。
      言之颀看向陈岁惜,后者回忆一阵,摇头:“他虽未在信中说明,但观前两起案子,他所杀之人都是当年肢解花妖的受益者。若傀师与当年花妖之事无关,他为何特意留言?且这异香……”
      她的话戛然而止,脑中仿佛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却未能抓住。
      言之颀接口道:“并且,这香气是留在致命伤处或现场标志物旁。若卿公子是来杀傀师的,为何要留下自己的标志?这不合常理。除非……”
      “除非这香气并非他刻意留下,而是……傀师杀人手段的一部分?”陈岁惜猛地抬头,接上了言之颀未说完的话。
      屋内顿时一静。
      一直沉默旁听的言问川忽然极轻地“啊”了一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他似乎有些不确定,犹豫地开口:“我……我恍惚记得,郑…郑氏女身上似乎一直带着这个味道?”
      众人闻言又狠狠皱眉。
      “言司正,你可知当年花妖被分时,都有哪些…物件?”
      言之颀想了半天,只记起来几个:“血,心……还有骨头,还有……种子?”
      血对应先帝,心对应太师父子,脊骨对应纪现,而种子和傀师看来也不怎么搭边。
      陈岁涯插嘴:“言司正,你先前说的纸条可否提供些许线索?”
      陈岁惜默念了一阵,皱起眉。
      一株莲,两朵花,三滴血,四节玉骨,五粒种子,六截断指,七桩血案……
      “没有有关傀师的。”言之颀道。
      “而且……”陈岁惜突然有些犹豫,“说句题外话。”
      言之颀点头,周围众人都一头雾水。
      “四节玉骨……纪现那案,是不是,只有一节?”陈岁惜缓缓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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