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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背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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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醒来时,已是第二日下午。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菱格光影。她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才渐渐看清眼前的一切。
这不是她的耳房。
屋子宽敞明亮,陈设雅致,床榻柔软,被褥间还残留着淡淡的松木香气。她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
她试着动了动,浑身酸软无力,额头还微微发烫。昨夜的记忆碎片般涌来——雨,跪,冷,还有一个人抱着她。
是谁?
门被轻轻推开。
沈棠转过头,看见一道青色的身影走了进来。那人面容清俊,气质温润,手里端着一只药碗。
顾寄清。
“醒了?”他走到床边坐下,将药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烧退了。大夫说今日再吃两副药,就无大碍了。”
沈棠看着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顾先生……怎么在这里?”
顾寄清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像春日里的阳光。
“昨夜你发着高烧,我正好在听雪院,便过来看看。”他说,“公子公务繁忙,我闲着也是闲着,便留下照看你。”
沈棠愣了一下。
昨夜……
是他在照顾她吗?
她想起梦里那双握着她的手,想起那个低沉的、在她耳边说着什么的声音。可那声音太模糊,她记不清了。
“多谢顾先生。”她低声道,想坐起来,却浑身无力。
顾寄清按住她,摇了摇头:“别动。你还没好利索,躺着吧。”
他端起药碗,递到她面前。
“先把药喝了。”
沈棠接过药碗,低头一口一口喝着。药汁苦涩,滑入喉中,她却觉得心里暖暖的。
喝完药,她把碗放下,看着顾寄清。
“顾先生……”她犹豫了一下,“昨夜,是您一直守着奴婢吗?”
顾寄清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那东西很快,快得几乎看不清。
“算是吧。”他说,“你好好养病,别多想。”
沈棠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可她心里,已经认定了。
昨夜救她的人,是顾寄清。
那双手,那声音,那温暖的怀抱……
是他。
顾寄清又坐了一会儿,嘱咐她好好休息,便起身离开了。
门在身后合上,沈棠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承尘,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她想起他弹琴时的模样,想起他在水榭边对她说的那些话,想起他说“懂了就累了”时那双清澈的眼睛。
她想起昨夜梦里那双温暖的手。
那种感觉,她从来没有过。
不是恐惧,不是算计,不是小心翼翼——是一种陌生的、柔软的、让人贪恋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可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对顾寄清,有些不一样了。
沈棠醒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听雪院。
红绡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自己屋里喝茶。她握着茶盏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那丫头醒了。
而且,是被公子抱回来的。
红绡想起昨夜看见的那一幕——公子冒着雨,抱着那个贱婢,大步走进听雪院。他浑身湿透,却把那丫头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雨。
她在这里伺候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公子对哪个下人这样?
红绡越想越气,猛地站起身,推门出去。
她倒要去看看,那个贱婢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公子这般另眼相待!
沈棠刚躺下不久,门就被重重推开了。
红绡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哟,沈棠妹妹醒了?”她走进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沈棠,“身子可好些了?”
沈棠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红绡一把按住。
“别动别动,躺着就好。”红绡的声音温柔,可手上的力道却重得惊人,“妹妹这回可是因祸得福了。公子亲自抱你回来,还让人给你腾了这间屋子。啧啧,这待遇,咱们听雪院还从没有过呢。”
沈棠垂着眼,没有说话。
红绡看着她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心里的火更旺了。
“妹妹这身子骨也太弱了,跪一夜就病成这样。”她笑着,可那笑容里满是冷意,“往后可要多练练。咱们当下人的,哪有那么娇贵?”
她说着,忽然伸手掀开沈棠的被子。
“正好,库房那边新到了一批香料,妹妹既然醒了,就去看看吧。”
沈棠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烧还没完全退,浑身酸软无力,走路都困难。红绡让她现在去库房,分明是故意刁难。
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声道:“是。奴婢这就去。”
她掀开被子,慢慢坐起来。头还在发晕,身子软得像一团棉絮,可她咬着牙,硬撑着下了床。
红绡看着她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心里说不出的快意。
“妹妹慢点走,别摔着。”她笑着,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棠一眼。
那一眼里,有得意,有轻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
沈棠站在原地,等红绡走远,才扶着墙,慢慢往外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可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库房走去。
她不知道红绡为什么这么恨她。
可她知道,在这深宅大院里,恨一个人,不需要理由。
红绡回到自己屋里时,已经是傍晚。
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浓的暮色,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
那丫头凭什么?
凭什么公子对她另眼相待?凭什么她能住进听雪院的好屋子?凭什么她一个低贱的粗使丫头,能爬到自己头上去?
红绡越想越气,猛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一个婆子悄悄推门进来,压低声音道:“红绡姑娘,有人要见你。”
红绡眉头一皱:“谁?”
婆子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开。
一道身影从她身后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深色褙子的中年妇人,面容普通,眼神却格外锐利。她走到红绡面前,微微福了福身。
“红绡姑娘,奴婢是周姨娘院里的。姨娘有些话,想和姑娘说。”
红绡心头一紧。
周姨娘。
她当然知道周姨娘和公子的关系。也知道周姨娘和那丫头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
那妇人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红绡的脸色变了。
“这……”她看着那妇人,“这若是被发现……”
“不会被发现的。”那妇人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塞进她手里,“姨娘说了,事成之后,保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那丫头,也再不会碍你的眼。”
红绡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纸包,指节攥得发白。
她想起沈棠那张苍白的脸,想起公子抱着她时那紧张的模样,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听雪院的辛苦,却要被一个后来者踩在脚下。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狠意。
“告诉姨娘,”她抬起头,声音压得极低,“这事,我应了。”
那妇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屋里重归寂静。
红绡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将那纸包小心地收进袖中。
慢性毒。
每日一点点,神不知鬼不觉。
到时候,那丫头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她唇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沈棠。
这回,我看你还怎么得意。
第二日,红绡如常在书房伺候。
谢珩坐在书案后批阅公文,她端着茶盏进去,轻轻放在他手边。
“公子,茶。”
谢珩“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红绡站在一旁,看着那盏茶,心跳得飞快。
那茶里,有她今早放进去的粉末。一点点,无色无味,掺在茶水里根本看不出来。
谢珩端起茶盏,凑近唇边。
红绡屏住呼吸。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夜七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密报。
“公子,西山大营的急信。”
谢珩放下茶盏,接过密报,展开看了起来。
那盏茶,就那样放在案上,一口没动。
红绡的心猛地一沉。
她咬了咬牙,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只是垂着眼,静静站在一旁。
谢珩看完密报,抬头看向夜七。
“回信说,三日后我去一趟。”
“是。”夜七应声退下。
谢珩重新拿起公文,继续批阅。那盏茶,他始终没有再碰。
红绡站了片刻,只得躬身退下。
走出书房,她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次,失败了。
没关系,还有下次。
她摸了摸袖中那个纸包,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总有他喝下去的时候。
库房里,沈棠正强撑着身子整理香料。
她的烧还没完全退,头还晕着,可她不敢歇。红绡那双眼睛,一直在暗处盯着她。
她只能撑着。
把最后一批沉香归置好,她扶着长案,大口喘着气。
额上的冷汗一滴滴落下,视线一阵阵发黑。
可她咬着牙,没有倒。
她知道,在这深宅大院里,倒下,就输了。
她不能输。
窗外,天色渐暗。
远处书房里,谢珩依旧在批阅公文。
那盏凉透的茶,被红绡端了下去,换上了一盏新的。
他端起新茶,喝了一口。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那间低矮的库房里,沈棠终于撑不住,扶着长案缓缓滑坐在地。
她靠着案腿,闭上眼,大口喘着气。
脑海里,浮现出顾寄清那张温润的脸。
是他救了她。
是他守了她一夜。
她欠他的。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还。
远处书房的灯火还亮着。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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