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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江临风的决意 ...

  •   消息传到江家那日,江临风正在书房里对着窗外的竹子发呆。

      他爹江阁老把那日寿宴上的事说了一遍,末了叹了口气:“三皇子要娶谢家三姑娘了。谢家这次,是不得不站队了。”

      江临风愣了一瞬,随即脸色骤变。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人已经冲了出去。

      “逆子!你给我站住!”江阁老的喝骂声在身后响起,他却充耳不闻,翻身上马,一路狂奔到国公府。

      门房的人见是他,连忙拦住:“江公子,您不能进——”

      “让开!”江临风眼睛都红了,一把推开那门房,往里就冲。

      可他刚冲进二门,就被几个小厮团团围住。为首的正是听雪院的人,客气却坚决地拦住他:“江公子,国公爷有令,今日不见客。您请回。”

      “我不找国公爷!”江临风喘着粗气,“我找谢大小姐!我就问她一句话!”

      “公子请回。”那小厮寸步不让。

      江临风挣扎着要往里闯,却被几个小厮死死按住。他挣不开,只能仰着头,朝着揽月阁的方向大喊:

      “谢镜芙!谢镜芙!”

      声音在寂静的午后格外刺耳。

      揽月阁的楼上,一扇窗户悄然推开一条缝。

      谢镜芙站在窗前,远远望着二门口那道挣扎的身影。隔得太远,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被一群人围着,还在拼命挣扎。

      她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采苓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小姐,您别看了……”

      谢镜芙没有说话,只是扶着窗棂,一动不动地望着那个方向。

      那道身影挣扎了许久,终于被拖出了二门。他的喊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风里。

      谢镜芙关上窗,靠在墙上,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采苓红着眼眶,递上帕子,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谢镜芙才哑着嗓子道:“采苓,去打听打听,他……他怎么样了。”

      采苓点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傍晚时分,采苓回来了。

      “小姐,江公子被江阁老禁足了。”她压低声音,“听说回去就被关进祠堂,跪了一下午。江阁老发了很大的火,说他不争气,丢尽了江家的脸。”

      谢镜芙的手指微微收紧。

      “还有……”采苓犹豫了一下,“奴婢打听到,江公子在祠堂里跪着的时候,让人找了几本书送去。说是……要备考秋闱。”

      谢镜芙愣住了。

      秋闱。

      那个整日逃课、斗酒争花、被大哥骂“学业荒废”的江临风,要备考秋闱?

      她忽然想起他送的那把弓,想起他说过的话——“我亲手做的才配得上你”。

      她想起他笨手笨脚削苹果的模样,想起他骑马带她跑过城外山坡时的恣意大笑。

      她想起每次她被人嘲笑时,他冲上去和人打架的模样。打完了,自己鼻青脸肿,还笑嘻嘻地凑过来问她:“没事吧?”

      江临风。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可这一次,嘴角却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三日后,揽月阁收到一封信。

      送信的是个小乞丐,说是一个公子给了他一两银子,让他务必送到。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只画了一把小小的弓。

      采苓把信递进去时,谢镜芙的手都在抖。

      她拆开信封,里头只有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写了四个字——

      “等我回来。”

      字迹潦草,笔画歪斜,一看就是那个不学无术的江临风写的。

      可谢镜芙看着那四个字,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沈棠端着安神汤进来时,就看见她坐在窗边,脸上挂着泪,嘴角却带着笑。

      她把汤放下,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站在一旁。

      谢镜芙把那封信看了又看,最后小心地折好,贴在胸口。她抬起头,对上沈棠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泪。

      “别告诉别人。”她说。

      沈棠低声道:“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谢镜芙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往日不同,少了几分骄纵,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她说,“该看见的时候看不见,不该看见的时候也看不见。”

      沈棠垂着眼,没有说话。

      谢镜芙把那封信贴身收好,端起安神汤,一口一口喝完。

      放下碗时,她忽然问:“沈棠,你有没有等过一个人?”

      沈棠愣了一下。

      等过一个人?

      她想起母亲,想起父亲,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可她没有回答。

      谢镜芙也不指望她回答,自顾自地说:“我以前没等过。现在……可能要等了。”

      她望向窗外,眼神飘得很远。

      “他说让我等他回来。那我就等。”

      沈棠看着她侧脸的线条,忽然觉得,这一刻的谢镜芙,和往日那个骄纵的大小姐,判若两人。

      她想起江临风冲进府里时那疯了一样的模样,想起那封信上歪歪斜斜的四个字。

      她忽然有些羡慕。

      羡慕谢镜芙有一个人可以等。

      而她,连等谁都不知道。

      周姨娘的兰馨苑,这几日却是另一番光景。

      谢婧姝与三皇子的婚事定下来后,兰馨苑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周姨娘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见谁都是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

      沈棠奉命去送香料时,正遇上几个婆子从里面出来,边走边议论:

      “……三姑娘这回可真是飞上枝头了。三殿下可是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皇子,将来……啧啧,不敢想。”

      “可不是嘛,周姨娘这回可算是熬出头了。以后三姑娘成了皇子妃,谁还敢给她脸色看?”

      “听说聘礼都送来了,满满当当几十抬,那叫一个气派!”

      “那可不,淑贵妃亲自保的媒,能寒酸吗?”

      沈棠低着头,从她们身边走过,一言不发。

      进了兰馨苑,周姨娘正坐在厅里喝茶,谢婧姝陪坐在一旁,温婉娴静,和往日没什么两样。

      见沈棠进来,周姨娘脸上笑得更深了:“哟,沈棠来了?快坐快坐。”

      沈棠受宠若惊地行礼,把香料呈上。

      周姨娘接过去看了看,随手放在一旁,拉着她的手,亲热地道:“沈棠啊,你这些日子在听雪院当差,辛苦了吧?往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咱们三姑娘眼看就要嫁入皇家了,日后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你也别推辞。”

      沈棠垂着眼,低低应道:“姨娘抬爱,奴婢定当尽心。”

      周姨娘满意地点点头,又赏了她一对银镯子。

      沈棠谢了赏,退了出去。

      走出兰馨苑,她站在廊下,低头看着手里那对银镯子。

      冰凉的,沉甸甸的。

      她想起刚才谢婧姝坐在那里,温婉浅笑的模样。想起她被扶出后罩房时,嘴角那一闪而过的笑。

      她忽然觉得,这对镯子,很烫手。

      沈棠把那对银镯子收进袖中,加快脚步往听雪院走去。

      路过揽月阁时,她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窗。

      她知道谢镜芙此刻一定还坐在窗前,望着远方,等着那个说要回来的人。

      而谢婧姝那边,已经在准备嫁衣了。

      同样是谢家的女儿,一个等,一个嫁。

      一个等的人还在禁足苦读,一个嫁的人已经是皇子。

      沈棠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她不知道谁对谁错,谁赢谁输。

      她只知道,这深宅大院里,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赢家。

      傍晚时分,谢珩召她去了书房。

      沈棠跪下行礼,把今日去兰馨苑的事如实说了,连那对银镯子也呈了上去。

      谢珩看了一眼那对镯子,随手放在案上。

      “她说什么了?”

      沈棠把那番话复述了一遍,一字不漏。

      谢珩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镜芙那边,如何?”

      沈棠心头微微一跳,低声道:“大小姐今日收到一封信,是……江公子托人送来的。”

      谢珩的眸光微微动了一下。

      “信上说什么?”

      沈棠犹豫了一瞬,才道:“只有四个字——等我回来。”

      谢珩没有说话。

      书房里安静了许久。

      久到沈棠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才听见他淡淡道:

      “知道了。下去吧。”

      沈棠叩首,起身退出。

      走到门口,她忽然听见谢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等他回来……”

      沈棠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轻轻带上门。

      走出书房,夜风拂面。

      她站在廊下,望着揽月阁的方向,心里忽然有些茫然。

      等他回来。

      这四个字,谢镜芙等了。

      可谢珩呢?

      他在等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晚的月色,格外清冷。

      远处书房里,谢珩站在窗前,望着那轮冷月。

      他想起妹妹今日收到的那封信,想起那四个歪歪斜斜的字。

      等他回来。

      那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终于开始读书了。

      谢珩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江临风。

      你若真能考上,我便认了你这个妹夫。

      若考不上……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后。

      那块璞玉还放在案上,温润如玉。

      他拿起它,对着烛光端详。

      璞玉待琢。

      可琢玉的人,不止他一个。

      夜色渐深。

      远处那间低矮的耳房里,沈棠躺在板床上,睁着眼望着黑暗中的房梁。

      她想起今日谢镜芙问她的话——“你有没有等过一个人?”

      她没有回答。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该等谁。

      等父亲?他早就死了。

      等母亲?她也死了。

      等谢珩?凭什么?

      她只是一个奴婢。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起那夜雪地里,他蹲下身,将她打横抱起,走进书房。

      想起他给她的青瓷药瓶,想起他说“你是我的人”。

      她闭上眼,把那念头压下去。

      不能想。

      想多了,就危险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枕下那只青瓷药瓶,依旧冰凉。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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