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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染青冥 晏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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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绝的白衣被血染透时,谢沧溟才感觉到真正的绝望。
三十六峰之巅,他的混沌灵根正在暴走。黑红相间的雾气从七窍涌出,所过之处草木枯朽、山石崩裂。百家仙门的修士们结阵在外,无数剑光对准他们师徒二人。
“清绝仙尊!”天剑宗的长老厉喝:“混沌灵根乃世间祸害,您当真要为了这个孽障与整个修真界为敌吗?!”
谢沧溟跪在悬崖边缘,灵根的反噬让他视线模糊,但他还是看到师尊挡在自己面前,雪白的衣袖已被血浸透——那是为他挡下七道诛仙剑留下的伤。
“师...尊...”他挣扎着去抓住那片染血的衣角,“把我...交...出去...你...快走...”
晏清绝没有回头,修长的手指结出一道金色的法印,轻轻按在谢沧溟的眉心,霎时,暴走的灵根被强行压制,谢沧溟终于能看清师尊的背影。
那从来挺拔如松的身子,此刻竟有些佝偻。
“无论待会发生什么。”晏清绝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清冷,只是多了几分谢沧溟从来没有听过的温柔,“都不要回头。”
谢沧溟突然明白师尊要做什么,他疯狂摇头,却被一道定身术禁锢,混沌灵根在体内发出尖啸,他眼睁睁的看着晏清绝眉间那点朱砂开始燃烧——那是半步登仙者在燃烧元神!
“不要——!”
万千剑光落下的瞬间,晏清绝回眸一笑。谢沧溟从来没有见过师尊这样的表情,像是风雪齐霁的青山,温柔的让人心碎。
“沧溟,活下去。”
元神自爆,白光吞噬一切。
“谢沧溟!”
清冽如冰泉的声音当头劈下,谢沧溟猛然地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让他本能抬手遮挡住,却摸到满额大汗。
青阶石上跪着的少年齐刷刷回头看他。前方三丈处,雪色广袖随风轻扬,晏清绝执剑而立,眉间朱砂如血。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正微微眯起,倒印着他狼狈的模样。
这是...玄天宗的问心阶?
谢沧溟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十六岁的手,没有常年握剑的茧,只有掌心一道月牙形的疤痕——那是他上山采药时被荆棘所伤。
前世的今天,他历经千辛万苦爬上七百九十九级台阶,却因灵根资质不明被个大长老拒之门外。
直到晏清绝出现。
“第三轮问心阶,你要发呆到何时?”
记忆中的声音与现实重叠,谢沧溟抬头,正好对上师尊微蹙的眉峰。这个表情他太熟悉了,前世每到他修炼偷懒时...
等等,前世?
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血泊中为他挡箭的白衣,锁妖塔里染血的符咒,最后是师尊燃烧元神时的回眸一笑...所有画面最终定格在那句"活下去"。
“我...重生了?”
“七百九十九阶。”晏清绝突然开口,霜雪般的面容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你已在此跪了三个时辰。”
谢沧溟浑身一震,前世师尊说这话时明明语气平淡,绝非此刻般...像是在压抑什么。
“仙尊问你话呢!”身旁的蓝衣少年小声提醒。
谢沧溟如梦初醒,重重叩首:“弟子愿拜入仙尊门下!”额头触及冰凉石阶的瞬间,他敏锐地捕捉到晏清绝指尖几不可察的颤抖。
不对劲。前世师尊收他时明明...
"清绝仙尊竟要收徒?"
"听说那小子爬问心阶时晕了三次..."
"莫非是什么特殊体质?"
议论声被一道剑鸣斩断。晏清绝广袖轻拂,一枚白玉令牌悬在谢沧溟面前:"明日辰时,青冥峰。"
直到那道白色身影消失在云海尽头,谢沧溟才敢呼吸。他死死攥住令牌,玉上残留的温度烫得他心口发疼。这不是梦,他真的回到了十六岁拜师这天!
暮色四合时,新弟子们陆续被各峰接走。谢沧溟婉拒了执事弟子的引路,独自站在空荡荡的问心阶上。
前世他欢天喜地跟着去了偏殿,根本不知道那一夜师尊独自在绝壁站到天明。现在想来,晏清绝那时就已经...
左腕突然传来灼痛。谢沧溟撸起袖子,一道暗红纹路正在皮肤下若隐若现。混沌灵根!前世这时灵根明明还在沉睡,为何现在就有觉醒征兆?
"这位师弟,你的手腕..."
执事弟子惊讶的声音吓得谢沧溟慌忙放下袖子。他强作镇定地接过弟子服,转身时却撞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那是天剑宗派来观礼的弟子,正死死盯着他刚才露出的手腕。
谢沧溟心头警铃大作。前世的围剿,就是从灵根暴露开始的!
"抱歉,沾了泥。"他勉强笑笑,快步离开。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检查灵根状况,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夜色渐浓时,谢沧溟摸到了青冥峰后山的悬崖。这里视野极佳,前世晏清绝常在此练剑。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酒壶——这是他用入门奖励的灵石偷偷换的。前世师尊死后,他每年都会在坟前祭一壶桃花酿。
"第一杯,敬重逢。"
酒液入喉的刹那,腕间灵根突然剧烈灼烧。谢沧溟闷哼一声蜷缩起来,眼前闪过无数陌生画面:晏清绝跪在血阵中央,手中捧着一截断裂的灵根;他自己被铁链锁在冰棺里,而师尊正在...
"谁在那里?"
清冷的声音惊散幻象。谢沧溟抬头,看到晏清绝执剑立于月下,雪白中衣外只随意披了件墨蓝外袍,显然是匆忙赶来的。月光描摹着他凌厉的下颌线,眉间朱砂红得惊心。
"师、师尊..."谢沧溟慌忙擦去嘴角酒渍,却因灵根剧痛再次踉跄。
晏清绝瞬移到他面前,一把扣住他颤抖的手腕。当看清那道暗红纹路时,仙尊瞳孔骤缩:"混沌灵根?"
谢沧溟心头巨震。不对!前世师尊是在他入门半年后才...
"什么时候觉醒的?"晏清绝的声音陡然冷沉,扣着他腕子的手指却滚烫如烙铁。
"今、今日问心阶上..."谢沧溟强忍疼痛挤出笑容,"弟子不是有意隐瞒..."
话未说完,一股温和灵力突然涌入经脉。晏清绝两指并拢点在他眉心,淡金光芒如网般裹住那道暴走的灵根。
谢沧溟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师尊长睫投下的阴影里,藏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恐惧?
"听着。"晏清绝突然逼近,呼吸几乎拂过他耳畔,"从今日起,不得在任何人面前动用灵根之力。"
谢沧溟僵在原地。这个距离能清晰闻到师尊身上冷梅混着药草的气息,也能看到对方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陈旧剑伤——那伤口形状,竟与前世替他挡下的诛仙箭一模一样!
"为什么?"他鬼使神差地问,"师尊早就知道我是混沌灵根?"
晏清绝动作微滞,随即恢复淡漠:"明日开始,每日寅时来静室修习心法。"说罢转身欲走。
"师尊!"谢沧溟抓住那片翻飞的衣袖,"若这灵根会招来祸事,不如现在就..."
"闭嘴!"
晏清绝猛地回身,袖中飞出一道金光将谢沧溟牢牢定在原地。
月光下仙尊面色惨白,眉间朱砂竟开始渗血:"记住,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连阎王都带不走你。"
这句话如惊雷劈进谢沧溟天灵盖。前世师尊将他推下悬崖前,说的正是这句!
待定身术解除,悬崖边早已空无一人。谢沧溟跌坐在地,腕间灵根不知何时恢复了平静。
他摩挲着师尊方才触碰过的地方,那里残留着一缕极淡的血气。
"原来...您那时就打算..."
夜风卷起未喝完的桃花酿,酒香混着泪水的咸涩。
谢沧溟望向青冥峰顶那点孤灯,终于明白这一世最残酷的真相:晏清绝收他为徒,自始至终都是为了混沌灵根。
夜露浸透了谢沧溟的衣袍,但是他仍坐在悬崖边的青石上,指腹反复摩挲着腕间那道暗红纹路。
混沌灵根此刻安静得仿佛不存在,可方才师尊触碰时的灼痛感还烙印在骨髓里。
"若真是为了灵根..."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石面上勾勒出记忆里的血阵图案,"前世最后又为何要为我死?"
山风掠过耳畔,带着青冥峰特有的霜雪气息。
谢沧溟突然站起身——既然重活一世,他至少要弄明白师尊真正的意图。
前世的自己懵懂无知,直到死都不明白晏清绝为何收他为徒,可现在的他,拥有十六岁的身体与二十岁的记忆。
峰顶的孤灯还亮着。
谢沧溟沿着记忆中的小路向上攀爬。前世他花了三个月才摸清青冥峰的每一处暗道,如今闭着眼都能找到通往师尊寝殿的捷径。
夜巡的纸人灯笼从头顶飘过时,他熟练地贴住岩壁,等那点幽蓝火光消失在转角处才继续前进。
——咔嗒。
一块松动的山石滚落深渊。谢沧溟猛地趴伏在地,却听见头顶传来窗棂推开的轻响。
月光如水倾泻而下,将晏清绝的身影描摹得如同琉璃般通透。
师尊披着单薄的白衣倚在窗前,手中握着的正是他落在悬崖边的酒壶。
"寅时未到。"清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你倒是心急。"
谢沧溟的血液瞬间凝固。他明明躲在岩壁阴影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混沌灵根在夜间会散发特殊波动。"晏清绝仿佛看透他的疑惑,晃了晃酒壶,"上来。"
寝殿比记忆中更冷。谢沧溟跪坐在蒲团上,看着师尊从多宝阁取出一套青玉酒具。
那是他前世偶然在库房见过的"寒露盏",据说能化解世间万毒。
晏清绝指尖在壶口轻点,琥珀色的酒液便化作袅袅雾气注入杯中。
"喝。"
玉盏推到眼前时,谢沧溟嗅到熟悉的桃花香里混着药苦味。
他忽然想起前世某个雪夜,师尊也是这样将解酒汤伪装成佳酿骗他喝下。
当时他只道是仙门规矩,如今才惊觉——晏清绝从来都知道他偷藏酒的习惯。
"师尊..."他双手捧起玉盏,借着仰头的动作遮掩湿润的眼角,"弟子知错。"
酒液入喉的瞬间,腕间灵根突然发出愉悦的震颤。
谢沧溟惊愕地发现,原本潜伏在经脉中的暴戾之气竟被温和地安抚下去。他下意识去摸手腕,却被晏清绝扣住命门。
"别动。"
师尊的指尖顺着他的经脉游走,每到一处穴位便注入一缕金色灵力。
谢沧溟屏住呼吸——这是玄天宗秘传的"洗髓诀",非亲传弟子不可受。前世他入门三年才得师尊亲授,如今竟然...
"灵根提前觉醒是因为魂魄不全。"晏清绝突然开口,"你缺失的一魂一魄,去了何处?"
谢沧溟指尖一颤。他当然知道缺失的魂魄去了哪里——在前世自爆灵根时烧毁了!可这个秘密...
"弟子幼时生过一场大病。"他垂下眼睫编造谎言,"郎中说是丢了魂。"
晏清绝的目光如有实质地扫过他的脸。谢沧溟后背渗出冷汗,他太熟悉这种审视的眼神了。前世每次撒谎被拆穿前,师尊都会这样看他。
"是么。"晏清绝收回手,袖中滑出一串青铜铃铛,"戴上。"
谢沧溟瞳孔骤缩。这是"镇魂铃",玄天宗镇派法宝之一!前世直到他被百家仙门围剿时,师尊才取出此物为他压制灵根,如今竟然...
"师尊!"他慌乱地后退半步,"这等至宝弟子受不起!"
"你腕上的是混沌灵根。"晏清绝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明日天气,"若不想惊动闭关的老祖,就安分些。"
铃铛扣上手腕的刹那,谢沧溟听见极轻的"咔嗒"声。这不是普通的镇魂铃——铃舌内藏着东西!他强压震惊任由师尊系好丝绦,却在对方收手的瞬间捕捉到袖口一抹暗红。
是血。
晏清绝的右手腕内侧,赫然有一道新鲜的割伤!
"师尊的手..."谢沧溟话到嘴边又咽下。他突然想起幻象中看到的血阵,阵眼处需要施术者的心头血。难道...
"出去。"
窗外的月光忽然被乌云遮蔽。晏清绝背过身,雪白的中衣后心位置,隐约透出几道交错的金色纹路——那是谢沧溟前世亲眼见过的,诛仙箭留下的疤痕。
可这一世的师尊,怎么会带着前世的伤?
"寅时再来。"晏清绝的声音已恢复冰冷,"若再擅自行动,逐出师门。"
谢沧溟浑浑噩噩地退出寝殿。廊下的纸灯笼幽幽亮着,照亮他腕间青铜铃铛上细密的符文。
那不是镇压用的咒文,而是...封印记忆的禁术!
所有线索突然串联成可怕的猜想:晏清绝可能也重生了,并且记得前世的一切。那道伤痕、那些异常的反应、还有提前给出的镇魂铃...
"师尊..."谢沧溟攥紧铃铛,金属棱角刺痛掌心,"您到底隐瞒了什么?"
夜风送来峰顶隐约的咳嗽声。谢沧溟躲在古松后,看见师尊倚窗而立的剪影正在颤抖,指缝间漏下的血珠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金色。
——和前世燃烧元神时的光芒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