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成人高考（上） 给小汪圆个 ...
-
又是很普通的一天，客厅的小灯亮着，暖黄的光落在空荡荡的沙发上。
汪知煦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暗着，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李降发来的：“不回去了，我争取早点。”
他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七分。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又顺手把汪思绛落在餐桌上的作业本收好，这才关了客厅的灯，往楼上走。
廖晚的房间门缝里透出一点光，汪知煦敲了敲，低声说：“晚晚，早点睡。”
里面应了一声，灯便灭了。
他推开书房的门，把水杯搁在桌角，翻开那本厚厚的成人高考复习资料。书页已经被翻得有些毛边了。
数学部分他倒不费力，但政治和历史要背的内容太多，他习惯性地拿笔在草稿纸上默写时间轴，写着写着，笔尖顿住，视线落在那行“改革开放总方针”上，脑子里却莫名其妙想起李降早上出门时穿的还是前天那件灰色短袖。
他摇了摇头，继续写。
再抬头时已经过了三点，汪知煦揉了揉眉心，合上书，把笔帽盖好。
书房窗外只有远处高架上的路灯还亮着，他正打算关灯去睡，就听见楼下玄关传来很轻的开锁声，像是怕吵醒谁。
汪知煦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把书重新翻开，摆出一副正在苦读的姿态。
而站在玄关处的李降，换了鞋子发现客厅留了灯但是没人便悄声往楼上走去。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没去卧室，径直拐向书房。
门被推开，李降站在门口，警服外套搭在臂弯里，里面那件灰短袖皱巴巴的，下巴上冒出一层淡青的胡茬，整个人看着比上次见面瘦了一点。
他看见汪知煦坐在书桌前，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还没睡？”
汪知煦没抬头，翻了一页书：“等你。”
李降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连外套都顾不上放，从后面一把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整个人卸了力似的往下沉，闷声道：“想死我了。”
“一股汗味。”汪知煦嘴上嫌弃，却没推开。
李降偏过头，嘴唇贴上他的耳廓，连着亲了好几下，又蹭到他脸颊，最后在他嘴角啄了一口。
动作又黏又轻，像牛奶小时候往人手上蹭。汪知煦被他蹭得有点痒，抬手按住他的脸：“行了，快去洗澡。”
“再抱一会儿。”李降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带着几天没睡好的沙哑，“这案子收尾太磨人了。”
汪知煦任由他抱了几秒，手指搭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你现在说话特别想个大叔，你才二十多，振作点。”
“你居然嫌弃我老了！”李降夸张地说道，“汪老师！你太没有心了！”还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汪知喣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视线落在书桌上的复习资料。然后他开口，语气很平：“李降，我想考成人高考。”
李降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抬起头，松开了些，绕到汪知煦侧面，靠着书桌边沿半坐上去，低头看他。
书桌上那本成人高考复习资料摊得明明白白，数学那一章角上还折了个记号。
李降的表情从疲惫里一点点浮出某种很安静的东西。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伸手把那本资料拿过来翻了翻，纸页沙沙响了几声，又合上放回去。
“你终于想明白了。”他说。
汪知煦抬眉看他。
李降的语气听起来很轻，甚至有点吊儿郎当的随意，但汪知煦认识他太久了，能听出底下那层小心翼翼的郑重。
“你之前就想过吧？”看着是个问句，其实汪知喣就是很确认的。
李降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把手臂撑在桌沿上，侧着头看他，眼睛在书房台灯的暖光里显得格外亮。
“你一直没提，我就没问。”他说。
汪知煦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脸上慢慢浮出一个假笑，嘴角勾着，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所以你早就觉得我该考，憋着不说，怕伤我自尊？”
“我哪敢。”李降赶紧把手举起来做投降状，可那嘴角实在压不下去，“你这种又傲又要强的人，我哪敢左右你的决定，你想考，我就给你买资料。你不想考，我也没意见。反正你怎么样都……”
汪知煦冷哼了两声，打断他：“你哪敢？你李降还有不敢的事？”
李降张了张嘴，不过没想起来该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只是笑了一声，那种被看穿之后有点无奈又有点认命的笑。
他站直身子，低头在汪知煦额头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我去洗澡，你先睡，别看书了，明天我帮你对政治的时间轴。”
说完他转身就朝门口跑，步子很快，像是怕被叫回来再挨一顿训。
汪知煦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那件皱巴巴的灰短袖在门框边一闪就没了。
楼梯口传来他三步并两步往下跳的声音，书房里只剩台灯还亮着，书页上投着一小片阴影。汪知煦垂眼，看着李降刚才翻过的那页资料，手指轻轻抚过被他捏出的折痕。
过了一会儿，浴室的水声响起来。汪知煦合上书，关了台灯，走到楼下。
客厅那盏小灯还亮着，他把李降随手扔在沙发上的警服外套拿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挂在玄关的衣帽架上。
然后他走上楼，在主卧的床上躺下，顺手给李降那边留了半边被子。
水声停了，几分钟后，门被轻轻推开，李降带着一身热乎乎的水汽摸黑爬上床，很自觉地钻进汪知煦那半边被窝，从背后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老公。”他贴着他的后颈叫了一声。
汪知煦没应。
“你真好。”
汪知煦还是没应，只是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扒下来，翻了个身，变成面对面的姿势。黑暗中李降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近。
“别闹，睡觉。”汪知煦说。
李降乖乖不动了。安静了一会儿，就在汪知煦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他很轻地说了一句：“你考得上，我知道的，还骗我。”
他说的是汪知喣假装生气的事。汪知煦没睁眼，嘴角在黑暗里很浅地弯了一下。
……
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有一点点灰白，远处第一班公交车驶过的声音隐约传来。
汪知煦听着李降逐渐平稳的呼吸，想起他刚才在书房里那句“你终于想明白了”，忽然意识到，也许李降一直在等他主动提这件事。
等他不再只当那个照顾别人的汪知煦，而是重新成为那个有自己目标的汪知煦。
汪知煦在被子底下，轻轻握住了李降的手。
其实他早就想过了，不过现在又在当补习机构的老师，他也不确定这个决定到底有没有。
于是次日他去了机构，和机构的领导说了这回事。汪知喣是机构里能力不输任何老师的人，对于汪知喣想成人高考这个话题，领导表示很赞同。
“小汪啊，当年留下你，靠的可是你那些竞赛经验。你要是能给我考个大学回来。我看哪个不长眼的人质疑你啊哈哈哈。”
领导说的情真意切，他对于汪知喣也是实打实的重视。汪知喣为人谦和，能力够强，被他教的学生也没说他不好了。
“行了行了，就这些事，还不如直接打电话和我说就行非得跑一趟。”
汪知喣笑笑没说话，等他回答工位，平时那些和他关系还算融洽的同事也凑过来聊起这个话题。不过汪知喣没有多掺和，有人问才多说几句。
……
报名那天是三月中旬，汪知煦请了半天假，独自去了市教育考试院。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站在队伍里，前后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偶尔有人回头看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人气质不太像来报成人高考的。
他填表的时候很安静，一笔一划写得工整。报考类别那一栏他停了两秒，然后勾了“专升本”，专业选了汉语言文学。
其实他数学更好，李降后来知道后还问过他为什么不报数学，汪知煦只回了一句“不想教一辈子数学”，李降就没再问了。
拍照、缴费、拿回执单，前后不到四十分钟。
走出考试院大门的时候，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汪知煦把回执单叠好放进外套内侧口袋，给李降发了条消息：报完了。
李降几乎是秒回：晚上想吃什么？庆祝一下。
汪知煦：还没考呢，庆祝什么。
李降：庆祝你迈出第一步。
汪知煦没再回，但把手机揣回兜里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接下来三个月，汪知煦的生活被切成了几块。白天在补习机构上课，下午接汪思绛放学，晚上等两个孩子都睡了，他就钻进书房。李降只要不值夜班，就会端着一杯温牛奶进来，搁在桌角，然后安安静静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案卷，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什么话都不说。
汪知煦背政治的时候有个习惯，会把时间轴画在一张巨大的白纸上，贴在书房墙上。
李降有一次凑过去看，发现他从五四运动一直画到了十九大，每个节点旁边都用工整的小字标注了关键词。
李降看了半天凑到汪知喣身边说：“你这要是考不上，天理难容。”
汪知煦正在默写英语作文模板，头也没抬：“你把牛奶喝了，别浪费。”
李降乖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皱着脸：“我不爱喝纯牛奶。”
“那你去换酸奶。”
“不换，你倒的我都喝。”
汪知煦没理他，继续低头写。李降就靠在沙发上，看着台灯下他垂着眼睫的侧脸，看了很久。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成人高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