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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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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複的花紋下是溫暖的燈光,寬倘的大廳淡雅高潔,由於每天都有鐘點工過來打掃清潔,更是顯得一塵不染,卻少了一絲生活的氣息,多少一分冰冷。
女主人手上還拿著為打發時間而看到一半的小說,不知何時她終於抵不住睡意,閉上了雙眼,而她身上禦寒的毛毯則悄悄地滑落至半腰。她有著一張不甚漂亮卻耐看的臉龐,五官給人恰到好處的舒適感,昏黃的燈光落在她的臉上,睫毛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半夜氣溫突然降了下來,寒風拍打著輕盈的窗紗,室內也不可避免地冷了起來。她半皺眉頭,緩緩地醒過來。身上單薄的衣裳根本不足以抵擋寒氣,她起身披了一件外套,赤著腳走過去關上了落地窗。透明的玻璃隔住的是外頭的燈紅酒綠,生生不息的繁華,夜的誘惑。A市向來有不夜城之稱,過了半夜十二點,這個美麗而魅惑的大都市卻依然處處霓虹燈閃耀,熱鬧更勝白晝。的確,在這個城市,夜才是一天的開始。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生活在這個地方,她想念以前小閣樓溫暖人心的燈光,幾方的小房子,雖然簡陋,卻溫暖,不像現在,寬倘的房子,高雅的裝修,卻是那麼的不真實,那麼的冰冷,沒有了主人的愛惜,再美麗的住宅,最終也不過是華麗的牢籠。
秒針一步一步地走著,對於她來說每一步都像一個世紀那麼遙遠。
指針走到了四點零三分,金屬鎖發出一聲冰冷的「卡啦」聲,她知道她等的人終於回來了。男人有著一副不輸給模特的修長身材,端正出色的五官,加上一身昂貴的西服,舉手投足間顯露出來的氣勢,很明顯,無論去到哪裡他都是眾人追逐的寵兒。早上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不再那麼帖服,反而讓他更添了幾分魅力。
「浩林,你回來了。」
以前她還是豆蔻年華的時候,多少次幻想著自己的丈夫是一個怎樣出眾的男人,而現在快將而立之年的她卻無比想念當初那個還是那個事事以自己為先的青澀少年,不知何時,那個比她還要矮一點點的少年身高足足比不算矮的自己還要高了一個頭,她要抬頭才能看到他的眼睛,卻依然望不透他的心思。他臉上青澀而豐富的表情不再,面對自己,面對他們的雙親都帶上了淡淡的疏離,她曾經想要好好地跟自己的丈夫談一下,他卻每次四兩撥千斤地避而不談,一心只想做個好妻子的她當然鬥不過在官場打滾的丈夫,最後只能不了了之。外人都羡慕她年紀輕輕就當上官太太,表面說著應對的話,卻是有苦難言。她多么希望自己自己有一個平凡的家庭,做一個平凡人的妻子,然後安安泰泰地過完這一生。
「嗯。」
他脫下身上的西裝,放鬆脖子上的整齊的領帶。她自然地接過丈夫的衣服和包。
無言地看著關上的房門,最近這段日子,他們可以說得上是相敬如冰,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少,即使兩人在一起也只是幾句簡單的交談,比陌生人好不了多少。她不明白到底是什麽原因讓他們走到了這一步,只知道自己再不做點什麽他們這段婚姻就會完結。
也許真的是對現狀過於彷徨,平時的她絕對不會想過要翻找丈夫的東西,因為一直以來她都認為兩個人相處最重要的就是信任,而且她不想也不願猜忌自己的丈夫,但今晚也許心裡太亂了還是什麽不明的原因,她看了一眼浴室的門,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打開了他的工作包,裡頭都是文件,她暗討自己真的是太多心了,把包整理好后她打算把西服掛起來,突然一張小小的名片從衣服内裏的口袋落了下來。設計簡潔高麗,顯然不會是與他工作有關的人製作的名片。她看了一眼上頭的名字——Glitter,瑪格麗特。Glitter,在A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高級夜店,而這位瑪格麗特小姐,她之前曾經無意間在一些雜誌看過有關她的報導,有名的女host,一位立於黑夜頂點的明珠。怎麼會......難道這就是她要找的答案嗎?一瞬間她腦海里轉過千萬個念頭,她一直以來苦苦經營的平靜的世界仿佛刹那間崩潰了,手中小巧的名片頓時有千斤重。
門把轉動的聲音驚醒了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名片掉落到地下,匆忙間她把它踢進床底。
「洗好了嗎?」
她的聲音有著幾分慌亂,怕他看出端倪她背過身子裝作找東西。
但他只是應了一聲便上床睡了,一會便傳來了他平穩的呼吸聲。不知是該慶倖還是悲哀,如果是十年前,她的情緒波動有哪次他沒有看出來?
輕輕拾起地上的名片,掌心汗濕了紙片。
猶豫了幾天,最後她還是撥通了名片上的電話。電話中傳來「嘟嘟嘟」聲此刻聽來似乎能無限延長一樣,她能聽見自己心臟響如擂鼓的跳躍聲,握住聽筒的手心一點一點地滲出薄汗。一方面她希望對方快點接電話,那麼無論好歹她都能解決心頭上這根刺,一方面她又處於逃避心理希望對方永遠都不要接通。就在這樣七上八下的忐忑心理折磨下電話最後還是通了。
「你好,我是瑪格麗特。」
如山上的清流滑過鵝卵石的圓潤嗓音,仿佛只要聽到這樣的聲音,身心就經過了洗滌。在聽到這道聲音的同時她就有自己已經輸了的感覺。
「喂?請問......」
「......你好,我是安娜,張浩林的妻子。請問我們能見個面嗎?」
抖動的聲音,她連手中的話筒都幾乎握不住,她在屏息等待對方的答覆。那邊沉默了很久,似乎很驚訝這通電話。
「張先生的妻子嗎?」終於,電話里響起瑪格麗特有禮的聲音。「那我們這個禮拜三下午四點正在Twist等吧。」
「好的。」
「那我還有事忙,先掛了,bye。」
「bye.」
電話裡頭傳來的忙音讓她一陣虛脫,明明還是二月的天,後背的衣服卻已經被汗浸濕。
「安娜小姐要點什麽嗎?」
「奶茶就可以了。」
「好的。」服務生有禮地點了點頭便離開了。
如果不是互相確定了身份她絕對不會相信眼前這個氣質高雅相貌出眾的女子是夜店的TOP。造物主的確是偏心的,在看到瑪格麗特的同時她的心裡湧現了這個念頭,高雅和嫵媚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在她身上很好地融合起來,從她的談吐舉止可以看出她不是一個空有其表的女子。這樣的女人,天生就是要被男人追逐的,雖然不想承認,但是如果丈夫真的移情別戀那麼她贏的幾率幾乎為零。
「......我丈夫......張浩林是你的客人嗎?」沉默了一陣,心裡頭的心思轉了好幾次,最後還是決定單刀直入地提問。
「是的。張先生,他每次來都會指名我。」
瑪格麗特的態度不卑不亢,完全沒有被人在公眾場合提出這種問題的尷尬。她往咖啡裡頭倒入牛奶,然後拿起一旁的小匙緩緩地攪拌起來,簡單的動作在她手中運作起來居然有行雲流水般的動人。
「不過,」她停頓了一下,拿起杯子小小地喝了一口,唇上恰到好處淡粉色讓她看起來風情萬種。「請問您是不是有什麽誤會?雖然張先生是我重要的客人,但也僅僅是客人而已,夫人您的丈夫他是議員,總會有應酬的時候,您應該也知道來夜店也是應酬其中的一種。當然,小店也是提供給客人放鬆和娛樂的地方。但是,我們絕對不會有非分只想,也不會去破壞客人的家庭。」
「但是......」
對方這樣說,讓準備了說辭的她反而坐立不安了。
「客人您的奶茶。」
此時服務生輕聲插了話,緩解了她們之間緊張的氣氛。
「我肯定我們的婚姻是出了問題,他對我越來越冷淡,我找到了你的名片,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她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出口的話完全沒有邏輯可言。「瑪格麗特小姐,你那麼年輕,又長得漂亮......」
「安小姐請你冷靜一下。」她形狀姣好的眉蹙了起來。「你找到我的名片實在不能代表什麽,出於禮貌也好出於生意的考量也好,我們都會給客人自己的名片。」
「可是......可是......」她聲音咽哽,一直以來故做堅強的心好像剛好找到了一個缺口似的,頻臨決堤。
「安小姐,如果真的跟我有關係,我會跟張先生說清楚。當然我不會將今天見過您的事說出來。」
不知為何,眼前的女子的話語就是能讓人信服,明明是歡暢女子,明明對方有可能是破壞自己家庭的人,她卻覺得自己能相信她。這位知性的女子就像她在無邊的大海里突然出現的浮木一般,她只能依靠著這唯一出現的生機。
把眼淚咽回去,她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日子一天天過去了。她的生活似乎沒有什麽改變也似乎有什麽不一樣了,丈夫最近偶爾會回來吃晚飯,他們沒有同台吃飯已經有一年多了,所以第一天五點多時看到丈夫的身影她幾乎當場哭了出來,但她最終還是忍住了眼淚,只是紅著眼轉身準備晚餐。雖然依然是少有交談,但是只要他工作完了有時間也會跟她說上兩句。她以為假以時日丈夫的心肯定會回到自己的身上,只要給點耐心,他們說不定能回到從前。如果沒有那一天,沒有看到那一幕,也許她會靜下心來好好地過日子,但是世上卻沒有那麼多如果。
雖然雨還沒有下起來,但是天文臺早就掛起了三號颱風的信號,空氣中的濕氣和悶熱壓得人渾身不舒服,她大包小包地買了一堆菜,因為這幾天要打颱風,所以先要買好東西,到時大風大雨她也不想出門。
她感覺到似乎起風了,皺了一下眉,暗討要走快一點,要不等下雨下起來可就麻煩了。她的預感似乎很靈驗,不一會,早已烏雲密佈的天空響起了轟隆隆的雷聲,下一秒豆大的雨點便打落在仍冒著熱氣的馬路上,開始的時候雨很快便被蒸發了,然後雨勢頗有加快的氣勢,黑烏烏的天空就像一個倒扣的大鍋,鍋裡的水一下子潑落到乾旱的大地上,帶走了殘留的暑氣。這使得她不得不狼狽地跑進騎樓躲雨。拍了拍身上的雨水,她在心裡暗暗地說了一句倒楣,看這陣仗一時半刻這雨大概是停不了的了。雖然現在富有了,但是她畢竟是窮人家出生,從小養成的勤儉習慣使然,如果沒什麽必要她都會搭公共交通工具回去。不過這麼大雨,就算不想,她還是得打車回去。伸手招了幾次車,但那些的士都匆匆地開走了,甚至有時濺起的水花還會弄濕她的衣服。她不禁煩躁起來,地鐵站在天橋對面,衝過去的話這身衣服反正都濕透了倒是沒所謂,但是買來的菜若是進水就麻煩了。正在苦惱著該怎麼辦,她居然看到了丈夫的車,臉上不禁浮現出驚喜的表情,不料下一刻她看到的情景卻將她打進了地獄。
她居然看到她的丈夫跟別人在大街上擁吻,對方不是那位優雅的瑪格麗特小姐,而是......而是一個男生!
雖然那人身材纖細,但她也沒有糊塗到會將對方的性別認錯。她沒有病,但是這一刻她分明感覺到天旋地轉,誰來告訴她她病了,出現了幻覺,或是這只是一場夢,一場再可怕不過的噩夢。不可能!她有想過丈夫有可能出軌,但是她萬萬沒有想到丈夫出軌的對象居然是男的。她居然會輸給一個男人!老天爺,這是一個怎樣不好笑的玩笑!但是它卻確確實實地發生了,而且一切都真實得不可錯認。她笑了,爲了一個不可笑的笑話,可悲對了十幾年的面孔怎麼會錯認!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樣到家的,那天回去后一向身體健康的自己就狠狠地發了一次高燒,迷迷糊糊間她似乎回到了過去,回到那間有著溫暖燈光的小屋,他還是那麼地溫柔,每天下班后早早趕回家陪她吃晚飯,然後他會搶著洗碗,自己就打開電視機百無聊賴地轉著臺,事實上目光還是悄悄地繞到他身上,接著他們會在柔和的燈光下有一個纏綿輾側的夜晚。可是下一刻畫面又變了,她只見到丈夫冷冰冰的面容,轉過身對著一個模糊的面孔笑得一臉溫柔,高燒讓她分不清現實和夢境,她覺得自己一直在跑一直在跑,追著那道越來越遠的背影,是的,背影,漸漸模糊不清的背影,無論她怎麼努力怎麼呐喊他都沒有回頭,最後消失在黑暗里,她跪了下來,放聲大哭,自出生那一次哭喊她從來沒有這樣大哭大鬧過,她可以是淡然的,可以是溫柔的,有時會無措彷徨,畢竟她也僅僅是凡人,但是她從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失去形象地哭喊,這一次在夢境里她任性了一次,瘋狂了一次,也許把一生的能量都用盡地拼命哭喊著,但是消失的那個人卻不會再回來了,她知道幸福的日子不再,夢就跟那天他們漠然丟棄的那面鏡子一樣破碎了,破鏡難圓,覆水難收。
高燒退了后她什麽都沒有說,就好像那天發生的事不存在似的。表面上他們的關係似乎漸漸好轉,但是她不是一個喜歡自欺欺人的女人,有些事情她一定會去面對會去處理。不過她也不是怎麼精明的女人,沒有反轉局勢的手腕,也不知道要如何挽回丈夫的心。於是她找了家私家偵探,調查了他們。收到文件夾的那一天她顫抖著手打開了蠟封的信夾,一張一張地看著裡頭親密的照片,本來以為無論面對怎樣的結果心都不會再痛,但是當看到丈夫對著「他」時的柔情萬千,那個夢又一次真實地在她面前重現了一次,她還是崩潰了。
淚,止不住地流了滿面。
她從來都不恨,如今她的心頭第一次浮現了仇恨的情緒。從小父母就教導她仇恨只會帶來災難,這句話她記了二十年,今天她迷惑了,如果沒有恨的因,又哪有恨的果實呢。誰會希望活在仇恨中,有時卻只是身不由己。
順著調查出來的地址,她找到了對方的住址。雖然有聽說過那是貧民區,但是親身去到才知道這個地方有多么地雜亂,雖然他們以前住地方一點都不好,但是起碼乾淨整潔,但是這裡,不但雜草叢生,老鼠蟑螂遍地跑,那些臨時搭起的房子更是像隨時都會倒塌下來似的。一身名牌的她跟這裡顯然格格不入,她覺得路過的人看她的目光似乎要將她吃掉似的。被盯得渾身發寒,她加快了腳步,終於在髒亂的小巷盡頭找到那棟房子。說它是房子簡直就是抬舉它了,也不過是是在建起了一半的水泥房的基礎上再用木板跟塑料棚搭起來。她不明白已經習慣了高床暖枕的丈夫怎麼會願意呆在這種地方,若不是再三核對,她真的以為自己找錯了地方。
剛好一個大嬸從裡頭走了出來,因為不想走進去她就直接跟那位大嬸打聽。
她還沒反應過來,熱情的大嬸便扯開了喉嚨大喊了一聲「夜寧有人找你啊!」可能是完全沒有隔音功能,她立刻聽見裡頭傳來一聲軟軟的應答聲,不太有男生的陽剛氣,反而很像她小時候愛吃的糯米糕,香軟清甜。過了一會,裡頭一陣「嘎嘎」的木板聲后她看到了夜寧,丈夫的情人。這麼精緻的一個人怎麼會出現在這個髒亂的地方呢,他的出現仿佛一股清流帶走了周圍的濁氣。他的眼睛很是清澈,裡頭有如雨露般清寧。他的肌膚白皙,在陽光下似乎還有點透明的感覺,如果瑪格麗特的美是傾國傾城直撞人心,那麼他的美就如一幅上好的水墨畫一般靜靜地散髮出他特有的魅力,而且更加能讓人親近。似乎還沒有睡醒,他的頭髮有點亂,卻增添了幾分柔和樸實之感。
「是你找我嗎?」
帶著點青澀,他微微地笑開了,在悶熱的夏季就像一陣清涼的風。她愣住了,這個人,是她的情敵,她下意識地搖了搖頭,不,一開始她就沒有勝算,如果沒有得到時間的先機,她根本入不了丈夫的眼吧。但是她無法不怨無法不恨,那是她要用一生去愛的人啊,就算明知道贏不了但卻不能乾脆地說個輸字。所以她不能輸也不可以輸!
「你好。我叫安娜,是張浩林的妻子。」
不可思議地,她的嘴角惡質地彎了起來,她從來不知道自己也有成為惡魔的天分。她成功地看到夜寧那張本來就白皙的臉一瞬間變得煞白,不知為何她有種報復的快感,如果不是還需要把這場戲演下去,她真的想快樂地笑起來。對丈夫的恨,對夜寧這個丈夫情人的恨讓她瘋狂起來。如果得不到,那麼就毀了它吧,她一點都不介意拼個玉石俱焚!
「所以可以請你不要再糾纏我的丈夫嗎?」
這句話一出口他的臉色又白了幾分,纖細的身子明顯地顫抖了起來。
「喂!你這人是怎麼回事啊!你這個瘋子在亂說些什麽!我們這裡不歡迎你!快滾!」一旁的大嬸見情形不對,立刻凶巴巴地趕人。「莫名其妙,這年頭不僅豬肉升價了瘋子也多了起來了......」
那位大嬸說什麽難聽的話她完全不在意,她只知道她的目的達到了。輕蔑地笑了一聲,她轉身離開,如果可以,她一刻都不想留在這個骯髒的地方。
可是誰能告訴她爲什麽這場仗她看起來打得漂亮卻實際輸得一塌糊塗?爲什麽見到敵人痛苦的神情她的心底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快樂?她真的贏了嗎?
接下來的一周她完全沒有看見過丈夫的身影,如行尸走肉般地過著,每天按時吃飯睡覺,但也許下一刻她就會死去,誰知道呢?這樣想著,她嘴角勾起了一絲冷笑。然後,某天的清晨打開電視,她在電視里看到了丈夫的照片和名字,接著是一連串報導他跟夜寧的內容,還有就是他要競逐財政部部長的事也將因為這件醜聞而泡湯。政界的新貴,最年輕的議員,一夜間什麽都沒有了。她呆呆地看著液晶大電視的屏幕,好像不知道主持人在說什麽,然後一些惋惜,輕視,唾棄,幸災樂禍,痛心疾首的片段斷斷續續地傳入腦中。
不一會兒,她聽到門外傳來一陣陣毫無章法的巨大拍門聲,各種刁鑽難聽的問題傳入耳中,一聲一聲的請你回答請你回答請你回應請你回應讓她幾乎崩潰。她捂住雙耳,可是震耳欲聾的聲音沒有放過她。爲什麽!爲什麽不能放過她!她只是想要平靜平凡地生活,像一般人那樣生兒育女,爲什麽要這樣折磨她!她有什麽錯!爲什麽要受這種罪!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變暗了,外面也安靜了,但是她還是維持著那個捂住耳朵的姿勢縮在角落。
「你爲什麽要去找私家偵探查我們?爲什麽要去找夜寧?」
入耳的是丈夫熟悉的聲音,好久沒有聽過他沒有了平靜的嗓音,卻明顯透著疲憊和痛苦。良久,她終於放下了手,抬頭看了他一眼,神情有點呆滯和茫然,面前這個衣冠不潔神情頹廢的男人真的是自己的丈夫嗎?見過他朝氣蓬勃的樣子,見過他意氣風發的樣子,卻獨獨沒有見過這樣鬱鬱不振的他。原來他的眼角也長了皺紋了,原來......他們都老了......
「爲什麽?我也不知道爲什麽,那麼你又爲什麽不愛我了呢?」
她慘淡地笑了,她知道現在她的樣子絕對不會比他好上多少。
「不愛了就是不愛了!」
他發泄一般地吼了起來,巨大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大廳迴響著。
「好一句『不愛了就是不愛了』,我們認識了多少年,我陪了你多少個寒暑!張浩林你好!居然這樣對我!我怎麼能接受你的變心,怎麼能接受你居然愛上了一個男子!」她神色瘋狂地盯著他,眼瞳里有痛苦有恨有不甘。「你居然還想唬弄我,那位瑪格麗特的女host是你的幌子吧!可是你又怎麼會想到老天爺會讓我看到你們在馬路上敗壞風德的表演!」
「啪!」
她的臉絕對是被打得浮腫起來了,雖然很痛,但她還是笑了。
「呵呵,沒關係,你打吧,我看你那位夜寧也是個倔性子的人,你千算萬算不該漏算了你情人的性格,有家室的事你是瞞著他的吧,真可惜你沒有看到他聽到我是你妻子的時那絕妙的表情,我看這輩子你都沒法得到他的原諒了。」
他們都沒有再出聲,只是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一切看起來就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對。你成功了。你逼走了他,你請的私家偵探倒過來向我勒索,我沒有受他的威脅,因為知道接受了就肯定會沒完沒了,他就將新聞賣給電視臺。能將我的一切都毀掉,」他的眼中浮現不顧一切的恨意,「安娜,我從來都不知道你是如此厲害的一個人。」
這一刻她的心仿佛掉進了冰窖,看著他眼中的恨意,她知道什麽都完了,沒有後路,只有萬劫不復。
重重的關門聲響起,就像是死亡交響曲最後的重音。心裡空蕩蕩的,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走到這一步,該怨的是自己,還是他人?她已經什麽都分不清了。也許離開了那棟小房子,他們的燈就已經滅了吧,只有她才那麼傻傻的以為什麽都不會變。這世上又有什麽是永遠不變的呢?
臺上的薰衣草香薰被她打翻,火光慢慢地蔓延開來,一點點地吞噬掉這一切,如果是老天爺滅掉了她的緣分,那她偏要逆天而行,這一次她會燃燒掉一切點燃一切。
緣滅,人卻不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