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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雪绒花(5) “女人心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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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粉纱帘将焦灼艳阳留在庭院内,只剩一层淡淡的,温柔薄光落在床上,梧桐树沙沙作响,屋里一片静谧。
桑晚靠在软枕上吃饭,细长白嫩的手指握着银质小勺,舀起一勺冰糖燕窝放入口中,高脚托盘架在膝头,上面还摆着干果与奶油面包。
吃得很不耐烦,旁边张妈陪着笑。
“小姐,别闹了,看把大公子气的,他素来多宠爱小姐,小姐心里最清楚呀。”
桑晚不理,红嘴唇撅着,拿餐巾纸擦唇边的面包屑,张妈得了个没趣,不再言语,先把吃剩的碗盘收好,下去弄咖啡了。
等就让他等着呗,反正我一天都没事,桑晚靠在枕头上,翻个身,心里琢磨,有那么多工作要做,偏不信能等一天,真要等了,也不是她的损失。
转念一想,哥哥从来都兢兢业业,突然某天旷工不去,只怕下面人议论,毕竟他们还有一个绝对的顶头上司——父亲呐。
眼前立刻浮现出一张严肃的脸,细看起来与兄长很像,年轻时肯定是副俊美公子样,可惜岁月折磨,国事劳累,皱纹爬上脸,五官便也不再可爱。
桑晚心内一凛,倒不是怕哥哥被训,反而担心起对方的将来,要是以后也变样,多可怕。
做梦都要惊醒的。
所以说她是个白操心的人,几年以后嘛,人家早娶妻生子,有身边人疼,与自己何干。
白大小姐思绪一会东,一会西,一会上,一会下,一直在床上赖到夜晚。
月上柳梢头,烛火盈满园。
张妈又来敲门,“小姐,晚上想吃点什么呀?要不下来走走,总躺着可不好呐。”
桑晚招手,唤对方到身边,低声问:“我哥哥今天一天都没出门?你可别骗我,张妈,咱们在一起的时间比他长,我知道以前你们好,但我来了,就是咱们好。”
张妈一把年纪了,还要与兄妹俩打哑谜,捉迷藏,也是哭笑不得。
“大少爷一天都在家,还时常问我小姐起来没,高不高兴,东西吃得如何。”
“肯定唬人的,他才不会管我,去吧,去吧,偏心你的大少爷去,别理我了。”
话虽说着,脸色却好看得很,因睡了一天,愈发娇嫩,像朵海棠花。
张妈笑盈盈出去了。
桑晚开始无聊,最近每晚都出去唱歌跳舞,心也玩疯了,拿起电话,准备约人,当然丰江霖就算了,不能在哥哥气头上犯事,干脆打给三小姐,约她到家里来,看哥哥还会不会吊脸。
话筒里有人声,原来哥哥在客厅用。
低低的,谦卑的声音:“真不好意思,有件事不得不开口,立法院长家有位公子,托我给您递信,他家公子与白小姐年纪相仿——”
“知道了。”白桑辰打断对方,十分礼貌:“不好意思,我妹妹年纪还小,想让她在家里多长几年,并不急着嫁出去,当然多谢你费心,以后如果有需要再联系吧。”
桑晚轻轻将话筒挂掉,咬嘴唇笑。
从床上蹦起来,也不穿鞋,风一样从三楼往下飘,吹落花瓣似的,荡悠悠到客厅,没见着哥哥身影,直接冲到对方书房。
门吧嗒一声打开,白桑辰吃了一惊,来不及反应,已是落了香软满怀。
她细长的胳膊紧紧搂住他脖颈,靠在他肩膀上,喃喃道:“以后都听哥哥的话,再不惹你生气了,从现在开始就不认识丰江霖了,以前的事,全都原谅我好吗?”
白桑辰被这突如其来的喜悦弄得发懵,手心全是对方如海藻般头发。
“哥,你不说话,还生我气嘛,你放心,国债我虽然给丰家了,但他们的钱很快就到,这件事一定处理好,绝不让政府吃亏,我就是气你总把我往外推,咱们兄妹俩好好相处行不行,我想一辈子陪着哥哥,或者——”
娇滴滴的委屈,像一只小野兽在哭,“或者等你以后成家立业,娇妻美眷,再把我赶出去,我会乖乖走的。”
整个人都陷在他怀里,白桑辰的手不自觉放在她腰间,真丝睡裙掩不住婀娜身姿,第一次感觉到妹妹确实长大了,很久没抱过,以前也还不是如此感觉。
“真拿你没办法。”白桑辰轻轻道。
“别生气!”又往他怀里钻,两只手好像嵌在脖颈一样,“我不会让政府亏钱的,保证。”
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丰江霖便为此发愁,白条虽然拿到手,属不属于自己还两说,又不是随便找人弄到,若补不上,白桑晚绝对饶不了的。
都怪两个姐姐没见识,犹犹豫豫,最后只能找大哥,对方很爽快,又买了一笔,家里其他人看到才愿意掏腰包。
他在其中也赚到好处,心满意足,就等政策落实,便去换美金,其实有门路的早就开始兑外汇,家里作为银行世家,不算全国首屈一指,也有实力,多么方便。
只是丰老爷子死板得很,对身边人更甚,非要起表率作用,简单的事弄复杂,全家也只好陪着,总说万事小心,尤其处在改革口上,私人银行跟国家的比不了,将来若有冲突,先没的也是家族企业,好比之前的当铺。
不是全无道理,当铺以前多风光,钱庄到处都是,如今一个个都萧条了,若非如此,他也娶不到倾国倾城的尹家三小姐。
何况他们是偷买国债,根本瞒着老爷子。
人有钱,便是胆,丰江霖满面春光,连去无聊的国库局上班,也兴致满满,瞧见同事不似往日漠然,反而端茶倒水,递烟聊天。
他发现办公室两个新来的年轻人常在一起低声议论,不太合群,后来与部门主管喝酒,才晓得原来两人要揭发有人做空账,倒卖国债,还与黑市有关,据说已拿到证据。
又能如何,国库局这一关都过不了,别说递到上面。
哪里都有傻人,书生意气,丰江霖点支烟,下班还坐在办公桌边,看夜幕降临,感觉全世界都在脚下。
自从把钱补上后,白桑婉再没联系过自己,挺好的,千金大小姐实在难伺候,及时抽断两人关系,对安全有益。
丰江霖对于女人一向采取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态度,不谈结果,开心最重要。
唯一与自己在感情中纠缠过的女人便是三小姐,他美丽的前妻。
对方肯定不赞同这句话,但毕竟乃明媒正娶的妻,玩惯的男人对于妻,妾,情人分得清楚,即便与棠溪在感情上没多好,但心里有分量。
若非如此也不会老爷子让他把三小姐接回来,就乐颠颠地去了。
赔礼下跪,甜言蜜语,素来最拿手,何况对她也有一份真心,可惜突然冒出来个谢衔青,他高傲清高的妻却甘愿做对方情妇。
棠溪不爱钱,这一点丰江霖心里有数,难道真喜欢上谢衔青,那男人有什么好,除长得俊之外。
闭上眼,任香烟味飘散,沉浸其中。
做梦,梦见白条一堆堆全变成美金,美金又成为房车,名誉地位,唯独没女人,大概女人见的太多,懒得梦到。
梦终归是梦。
丰公馆内,电话铃响起,大少爷接起来,脸色沉如暴风雪之前的天空。
“我说的需听仔细,若有半点差池,可别怪我。”
丰大少爷吸了口气,语调却服帖,“您请放心,我们一定照办,千万不要动怒,之前不知道他得罪过您啊。”
“那倒没有的。”
谢衔青放下电话,端起波尔多左岸红酒抿了口,“味道不错,买几箱放家里,从国外进吧。”
顾枫桥说好,“部长何必亲自打电话,我办最合适。”
“别的你可以,这件一定我来。”
“岂不是让他们知道是咱们,万一打草惊蛇,丰江霖发了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谢衔青笑了,“我就是让他知道,是谁把他捧上去,又是谁轻易让他摔下来,他的日子我说了算。”
“三小姐跟前要不要解释一下。”顾枫桥放下酒杯,试探道:“我看她很生气,给丰家国债这件事确实容易让人误会,还以为咱们对丰家挺好。”
“以后会明白的,没必要说太多。”谢衔青抿唇看过来,语气戏谑,“你是不是有事求她啊,这么怕得罪。”
顾枫桥低头沉默,确实有靠三小姐的地方,只怕没用。
对方已挑明月岚有心上人,文师兄,瘦得像个麻杆,风吹就倒,参与个小报社,名字都叫不上号,还不如回家继承海鲜生意,至少赚钱,家里人口又多,哥哥姐姐,妹妹一大堆,月岚嫁过去,整天都得伏低做小,日子多难过,她性子又弱,白白让人欺负,若是个好男人,他也可以放弃。
其实何时对四小姐产生感情,顾枫桥也不清楚,起先不过觉得可爱,长久了便偶尔惦记,四小姐就是那样的人,如夏日窗边开的不知名小花,从来不起眼,某一日却吸引到目光,再也移不开。
他是不是太凶了,还好吧,那晚不是放过她一条命。
女人心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