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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牡丹(2) “看来我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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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小姐的婚事原是黄了的,再不能有下文,尹家上下便像没这档子事一样,只怕小妹难堪,哪知来到端午前几日,竟出现转机。
消息是大少爷带回来的。
尹士安的神情恍若得到皇上御赐金牌,鼻上的汗珠子都染了金光。
“谢部长那边传来话,说是端午节不知咱们家有什么事,要来坐坐,依我说是看上四妹,还不是找个由头,过来再见一面。”
他脱了外褂,抖开长袍,拿起桌上的茶杯,“我说咱们四妹还真有福气,这门亲事要能成,那咱们家——”
大嫂斜了他一眼,又用手肘碰碰。
二嫂子玩转着翠玉的镯子,笑嘻嘻地:“要说是那个人啊,我们也看清楚了,倒是爽爽利利,清清俊俊的人才,只是那天晚上也没见他有什么表示,如今突然又转向了。”
“你让人家如何表示,难道过来围着你家小姐鞍前马后不成?想得太美了。”
不等大哥搭腔,二哥推门进来,显然是听到大家的话,好阻止自己夫人说出不轻不重,对未来没什么好处的言语。
尹家两位公子性格大相径庭,模样也不一样,大哥身材魁梧,浓眉圆眼,既不像母亲那样沉静美丽,也不如父亲风流倜傥,仔细看还有一丝凶相。
二哥却是漂亮了许多,眼睛生得多情,身材也高挑,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愈发儒雅。
人有时候就是有趣,性子也跟容貌连起来,老大平常闷不吭声,实则是绝不吃亏的性子,二公子面上倒和善,喜怒不形于色,也有些深不可测。
相同的是一家人对四妹的婚事都十分上心,关系着尹家的命运。
“部长说何时来?”二哥来不及喝茶,坐下来直接问,“要是端午可没几天了,咱们要好好张罗,也要给父亲,母亲说一声。”
尹家老爷与太太这几年开始享清福,不大过问儿女的事,之前也很为四小姐操心,先找媒人牵线搭桥,遇到合适的后生,长辈先看,双方再交换照片,生辰八字都要算一算,完全是老套路,几次下来都不成,两位老人琢磨一下,倒不如简单些,直接让年轻一辈帮帮忙,他们自己去见面,成功的可能性还更大,哪知还是一样,加上三女儿又闹离婚,也就泄了心气,不再管了。
但这次不同,对方乃举足轻重之人,又要登门造访,自然不能怠慢。全家因为这个消息都抖擞起来,买吃,买喝,打扫房间,属实将那没剩下几个的仆人累得够呛。
大嫂,二嫂亲力亲为,直接下到厨房,鸭油酥烧饼,糖芋苗,全是拿手菜。
棠溪也不能闲着,再次将妹妹好好打扮一番,将那日因生气扔在箱底的珠宝首饰,绫罗绸缎又拿出来,挑挑拣拣,既要显得重视,又不能好像她们着急似的。
女孩家,就是这样难。
月岚素来安静,不善言辞,只把几件衣服换来换去,又拉棠溪出去买,三番四次,倒像上战场,弄得三小姐也肃穆起来。
她本意是不太看好那个男人的,经历过婚姻,更觉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最好,何必攀高枝,对方身份太复杂,也不是一般女子能降得住,爬得越高,跌得越惨。
但这样的话不能宣之于口,尤其是不能从她嘴里出来,好似嫉妒。
谢衔青约好端午当日来访,先说吃午饭,又临时有事,去了大总统府,因而改成晚餐,尹家一大早开始忙忙碌碌,直等到晚上,也还是灯火通明地侯着。
一家人饥肠辘辘,年轻人还好,老爷和老太太受不住,自古哪有老辈等小辈的道理,人未进门,已是派头十足了。
大嫂忙劝二老先吃,想来对方是有教养之人,自然会去拜见长辈,若是连这个都做不到,只怕今后波折也多。
剩下的人都坐在客厅,严阵以待。
大少爷却不以为然,“人家事多也普通,你当像咱们只守着祖业过日子,他到财政部上,还不知有多少烂摊子要收拾,今日中午没来,也让人传话,心里还是有。”
“大哥怎么胳膊肘向外拐呀,我们又没怨,不都肚子空空却热辣辣地等着呐。”二嫂用细长眼睛瞟了下,“就连我们三小姐都在,还不够重视啊。”
棠溪听出弦外之音,站起来道:“我昨夜睡得晚,精神不足,先去上面待待,来了再叫我。”
离过婚的人,留下来不合时宜。
月岚惶惶不安地抬起头,满眼不舍。
家里也只有这个妹妹当她是回事,棠溪心里明白,可脚步不能停,只回个微笑,径自走出厅。
索性去小厨拿碟糕点,端到屋里吃。
夜色染上来,院子里的灯也黄了,不知有多晚,铁栅门旮旯一响,谢部长总算大驾光临。
楼下顿时人声鼎沸,带出大哥与二哥的热情洋溢。
“哎呀!谢部长,寒舍蓬荜生辉啊!”
“部长忙一天,肯定饿了。”
整间屋子都能听清楚,棠溪不记得二位哥哥曾如此殷勤过。
紧接着又是一阵开门,关门声,还有人打开留声机放小曲,嘈嘈杂杂。
她在屋里打起哈欠,寻思不如早点睡,又想饭局结束,四妹妹肯定会来,索性又给自己倒杯茶。
窗外蝉鸣声四起,海子般的天还能看见云层涌动,像手里拿着的花糕,一层层刻着精细纹路。
再这样吃,恐怕穿不上旗袍,可百无聊赖之时除了往嘴里塞东西,真无事可做,三小姐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茶杯,想起心事。
前一阵母亲提议她过继兄长的孩子,养大也是依靠。
大哥膝下三个女孩,最小的才两岁,十分健康活泼,三小姐很中意,平时也会帮着奶妈哄孩子,那小丫头也有趣,只要是她抱着,顿时便不哭了,比亲生妈妈还管用。
但想起大哥那只进不出的性子,以后少不了生事,让人望而却步,二哥家里是一双儿女凑成个好字,肯定不舍得,不过四妹妹快结婚,生下孩子,能不能给一个呐,那位谢部长的模样俊,两人孩子一定好,应该也聪明。
可这个未来的妹夫,怎么看都不好惹。
她在屋里放飞思绪,突然有人敲门,打开竟瞧见月岚沉着脸。
棠溪吃了一惊,“怎么,人走了!”
对方咬嘴唇,几个字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三姐,你下去吧。”
“啊,哦。”
她习惯性地弄头发,整理旗袍,伸手揽月岚的手。
“我原想着在一起不合适,要是你愿意,姐姐就陪着。”
四小姐却退后躲开,一边靠在门框上,整个人都颤颤巍巍,“我不去了,三姐去吧。”
转身跑回房间,砰一声,整个公馆都听得见。
棠溪如坠五里雾中,不就是相亲,竟如此激动,尤其是妹妹的性子安稳,从不会大起大落,肯定遇到难堪事,还能为谁!忽地气上心头,一时更讨厌那个男人了。
低头瞧见二嫂走上楼,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笑容却灿烂,“三妹妹,我来请你了。”
三小姐迟疑,跟着往下走,心里犯嘀咕。
她再也想不到,当自己在房间无所事事,胡思乱想的时候,楼下提到的核心人物却是自己。
谢衔青毫不避讳,落座便问那日穿墨绿缎旗袍的小姐如何不见,众人再是傻子也听得出来,又不好直接了当地接话,寒暄一番,想把话题往四小姐身上引,对方却不感兴趣。
才不得不找来三小姐。
两人走进餐厅,满屋噤声,只见对面男人身穿鸦青色西装,推开椅子。
他起来了,旁边人也不敢坐,大嫂来拉棠溪的手,大哥顺便把椅子拉开,笑道:“三妹终于下来了,怎么不早来,在上面干什么?”
简直把自己当贵宾,尹棠溪只觉好笑,二嫂脸上挂不住,“我看三妹妹在上面玩荷包呐,今日不是端午嘛,等会可要给我几个呀,不瞒谢部长说,我们三妹妹的手可巧,不妨也讨几个,比在外面买的好,图一个好兆头,部长以后事事顺心,大展宏图。”
“我哪里会绣东西了,二嫂真会开玩笑。”
她顺势坐下,感觉到气氛的微妙。
谢衔青笑着开口, “三小姐看来不愿意啊,可见我配不上。”
音色好听,语速不紧不慢,透着与之前傲慢截然不同的温柔。
他原是说玩笑话,却一石惊起千层浪,大哥,二哥忙着强话,“谢部长千万不要这样说,我们家三妹担不起,她是怕在你面前献丑,不过我们家女孩的绣工确实上不了大雅之堂,也就闲来无事,看着玩。”
三小姐是见过风月的,不会由于一两句话就飘起来,尽管对面人似乎对自己感兴趣,但明明是四妹来相亲,这人却一点也不顾忌,当面就让大家下不来台,谁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在上面瞧风景,月色挺美的,院子里树上的花都开了。”
她不吃东西,只抿口茶,脸色平平,甚至没心情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