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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早晨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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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起床的时候,马柏全的脑子还很清醒。
与其说是睡觉不如说是假寐,喜欢的人就在自己背后怎么睡得着?
他根本睡不着,闭着眼睛假寐,脑子却像在巴音布鲁克疯狂赛车,全是轰鸣声,甚至脑子里出现了他在原始森林里当原始人,荡着藤蔓大声嚎叫“啊啊啊啊啊啊”睡不着,根本睡不着啊!
他也来不及思考什么,只是僵着全身,一动不敢动,像大型木乃伊一样,捆住他的布叫“喜欢张康乐”
张康乐睡觉很乖,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也不爱翻身,跟他的人一样非常老实。
早晨太阳照到脸上了马柏全才有点知觉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张康乐醒得早,起来的时候发现马柏全背对着自己还在睡觉,下床洗漱然后擦玻璃,本来想让他多睡一会的,在看到窗户外的景色的时候他激动的把刚睡着的马柏全摇了起来
“马奇奇!起来了!下雪啦!”
马柏全困得不行又拿他没办法,连连附和他:“好好好”
张康乐把人扶起来,拿着卫衣就往他头上套:“不兴奋吗?下雪了!”
马柏全半睁着眼睛看他,平时有起床气都给他磨没了:“兴奋兴奋,走啊,下去看。”
马柏全伸手乖乖让张康乐给自己穿衣服,感觉回到了小时候被妈妈哄着上学的感受。
客厅爸妈已经做好了饭,张康乐草草吃了两口就拉着马柏全下去玩了,走的时候马柏全粥还含在嘴里没来得及咽下去,张爸张妈被逗笑了。
张康乐缩成一团玩雪的时候马柏全没忍住拿手机拍了下来,南方人见到雪会兴奋是真的,张康乐的眼神里写满了开心两个字,马柏全因为张康乐的开心也变得开心,走过去跟他一起堆了起来。
不知道是谁先聊到毕业这个话题,气氛开始变得沉闷,马柏全看着张康乐顿住的神情内心却有些开心
他也舍不得的吧,舍不得我,舍不得朋友,舍不得学校,舍不得... ...夏淼。
“毕业了想去干嘛?”马柏全问他
张康乐低头声音却很亮:“肯定是做演员啊,不想做演员为什么要考南影呢?”
马柏全手肘撑着膝盖,歪着头看着他笑:“那我很期待你啊。”
“当然了,我也期待你。你的期末汇演,演得很好,我都有点嫉妒你了”
张康乐嘿嘿笑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的缩了缩脖子。
马柏全当他冷,看着张康乐没有回复他的话,怎么会嫉妒我呢?明明你才是更耀眼的那个。
伸手把帽子给张康乐揪紧了:“多穿点,身体最重要。”
张康乐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最近已经在看剧本准备面试了,有失败的也有寄过去了没有回音的,这种我全当有希望,因为我相信这么多里面,肯定也会有有回信的。”
张康乐安安静静的团着雪,想要捏出一个兔子的形状
“我不比任何人差,所以等我毕业了,真正的去演戏了,我也相信这一点,马柏全,你也要相信你自己,你也不比任何人差。”
张康乐抬眼,认真地看向马柏全
马柏全有些回避毕业这个问题,却又无比相信张康乐。
是啊,我们不比任何人差,专注于自己就可以了。马柏全因为张康乐的相信而开始相信了。
张康乐一直都是这样,不争不抢那是因为他不在乎,他不愿意用追逐梦想的借口去伤害攻击任何人,对于自己喜欢的事情,热爱的事情他一直都是坚定有目标的。
“行,等你真的有名了,别忘记我。”
“肯定的,如果我有话语权了,我肯定跟导演第一个推荐你,到时候咱两演对手戏,就演校园剧,我演你哥怎么样?”
马柏全失笑,手上却没停下来帮张康乐一起堆小兔子:“占我便宜呢?”
那天张康乐那栋楼下的草坪上多了很多的小兔子,三四只乖乖地站在那,很久之后张康乐才发觉过来,原来马柏全微信朋友圈封面的那三只兔子就是他们那天堆出来的。
寒假总是一眨眼就过去了。
许平捷退学是非常突然的,一点消息都没有。
只是回班开班会的时候班主任提了一嘴,没人知道原因,除了许平捷的朋友也没人想知道原因,偏偏许平捷的朋友还不多,毕业在季,大家都忙着毕业大戏和实习工作的事情,除了刚宣布的时候有些唏嘘声,感叹为什么最后半年退学了,除此之外的时间里没有人再去关注谁退学了,谁不在了。
只有张康乐,他自认为是非常重感情的人,听到许平捷退学消息的时候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这样,他把错误归在了陈景武身上,班会课消息一出,张康乐就立马回头看陈景武,发现陈景武心不在焉低着头不敢抬起来,张康乐的怒火就更加有了归处。
怨气一直积攒在内心,想念是不知不觉出现的,从哪一刻开始,说话变得不再自在,又从哪一刻开始,说的话不再有回声,宿舍里少了一个永远支持你附和你的人。
发出去的消息全部没有回音,没人知道许平捷怎么样了,空荡的床铺又好像在告诉张康乐,会不会只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可能在他大学的生涯里根本没有许平捷这个人。
可是只有自己,只有自己把许平捷的离开当回事了,有股气一直堵在内心出不来,张康乐想哭,可是又觉得不能哭,为什么连信息都不回自己的呢?陈景武像个没事人一样照常上下课,吃饭健身谈恋爱,一件事情不落下。
事情的转折是王安发现了许平捷落下的日记本,伴随着日记本而来的还有许平捷被送到精神病院的话题,王安把日记本递给张康乐的时候张康乐在纠结要不要给许平捷送回去,被陈景武看到一把拿了过来,翻看了两眼里面的内容就扔到了垃圾桶里:“留给我的,扔了吧。”
陈景武说
怒火是一瞬间燃烧的,拳头也是一瞬间挥出去的。
陈景武也变了,变得张康乐不认识了,以前是对许平捷最好的人,恨不得许平捷送的所有礼物都要珍藏起来,现在怎么看到许平捷的东西就要扔掉,就算他不喜欢许平捷,就算他害怕了,那也不能这样对待许平捷,好歹也是四年的同学、舍友、朋友。
“我操”王安上完厕所回来就看到张康乐拽着陈景武的领子扭在了地上,他发现的日记被撕成碎片,陈景武手里还残留着“罪证”
王安把“操蛋了”三个字写在了脸上,强烈的道德感告诉他,这事是因为他起来的。拦架的时候抽出时间,只用了0.01秒就给马柏全发去了消息:“马柏全,张康乐跟陈景武打起来了!我拦不住他两”
收到消息的时候马柏全几乎是从床上弹射起来的,吓了在打游戏的李卷一跳。
“我操。神经病啊你大晚上的”李卷把喝完的饮料瓶砸了过去
马柏全顺手接过丢到了垃圾桶里,动作无比丝滑,留下了一句“哥要去英雄救美了,别闹。”扬长而去。
说实话,马柏全还担心张康乐被打,结果到他们宿舍才发现完全是张康乐单方面殴打陈景武,力气也舍不得用大,宿舍里已经乱作一团了,能砸的都砸了,就是舍不得往陈景武身上真枪实战的揍,除了刚才第一拳扎扎实实的打在了陈景武脸上,剩下的都是张康乐牌“花拳绣腿”了,陈景武知道张康乐心里有股气,随他去打也不想回手。
马柏全来的时候张康乐已经停手了,坐在陈景武身上眼泪没忍住掉下来了。
回头的瞬间,马柏全的心也跟着他泛红的眼角开始变得苦涩了。
看到马柏全的时候张康乐的眼神里有些错愕,他不想被马柏全看到自己流泪的样子,双手还抓着陈景武的领子,扭过头去别扭的用肩膀蹭了把眼泪。
“怎么了?”他走过去把张康乐架起来,像带小孩一样,把人拎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衣服都脏啦,一会还要洗。”
张康乐吸了吸鼻子,嘟囔着:“不要你管。”
马柏全被他逗笑了,抽了张餐巾纸擦了把张康乐的鼻子:“那我偏要管。”
“怎么啦?”马柏全歪头问张康乐,张康乐接过纸巾偏头,不让马柏全看到自己泛红的鼻尖。
马柏全挑了挑眉,睨了一眼陈景武和地上的碎纸。
把陈景武也揪了起来,作为一个优秀的播音生,必须具备察言观色和临场应对的技能,所以王安只用了三秒就逃离了这个战场。
留下三个人在他们宿舍,马柏全也不急,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张康乐卫衣的抽绳,安安静静地等着张康乐整理情绪,眼神却一直在盯着陈景武。
“许平捷退学了。”
话是陈景武先说的,对着马柏全说的
马柏全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又看了眼张康乐
难怪呢,张康乐会这么伤心。
“跟你有关系吗?”马柏全问他
陈景武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又陷入了死局,变得安静起来。张康乐整理好情绪蹲下把许平捷的日记捡了起来
“你不要我要,我会把它拼好的。”
陈景武看着张康乐也有些想哭,大学好好的四个人,感情一个比一个好,原以为自己碰到了可以相伴一辈子的好兄弟,但是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全部变了味。
陈景武深吸了一口气:“寒假的时候,我跟许平捷谈恋爱了。”
这话一出,张康乐的手顿住了,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他,情绪又变的激动起来:“你说什么?”
马柏全牵住他的手,摇头示意他先让陈景武说完我。
陈景武靠在椅子上像是回忆一样:“我不知道他那么喜欢我,圣诞节那天,他跟我表白了,靠着我哭了很久很久,我的情绪也很乱,但是又舍不得推开他。我没法跟他在一起,我有对象。但是过不了几天我女朋友就跟我分手了。”
陈景武手里还攥着一片日记本的碎片,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揉搓那张纸,已经皱的不成样子了
“我就想着可以跟他试试,就跟他在一起了”
“可是,张康乐,不是有人天生就是同性恋的。”
马柏全的心脏猛然跳动了一拍,有些心虚的,不敢注视张康乐,他的头也开始埋得很低。
陈景武有些痛苦,眼泪也没忍住掉了下来。
张康乐愣住了,他从没见过陈景武哭,四年来无论发生什么事陈景武都没有哭过
“我想跟他试试,可是我发现我根本不喜欢男的,有时候许平捷牵我的手,我会害怕,拥抱我,我会恐惧,我不想让他伤心,可是我发现我真的没办法跟他做除了朋友以外的关系。”
“那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张康乐的眼睛有些发肿,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在一起?”
马柏全看着张康乐神情有些复杂,陈景武说的话他听进去了,如果张康乐跟陈景武一样呢,会觉得自己恶心吗?会害怕自己吗?这些天来积攒的勇气在这一刻又突然变得摇摆不定,像站在悬崖边摇摇欲坠,向前还是退后,决定权全部都交给了张康乐。
握着张康乐的手有些松了。
陈景武自嘲地笑了一声:“好笑吧?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他,见不到他会想他,他不理我我会难受,知道有学弟找他之后心里有特别生气和不甘,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我是喜欢女生的。”
“我问过我爸,我要是喜欢男的怎么办?我爸也特别简单粗暴,说了六个字,他说:那我就打死你。”
张康乐回想,他记得陈景武爸爸,典型的高官形象,传统,保守,甚至有些封建。
“所以我知道我跟他没可能了,就跟他分手了。”
陈景武低头看了眼手上的碎片,最终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他被送进精神病院是真的。他爸把他送进去的。”
平静的丢出这么一句话,击溃了张康乐的最后防线,手脚全部发软,头脑开始发懵,感觉失去了重力,身体不再属于自己。
要怪陈景武吗?陈景武也没有做错什么,张康乐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这么自私,其实他只是想把自己无处安放的情绪肆意撒出去罢了。如果真的关心许平捷,又怎么会不早点注意到他的异常呢?
人生长长还有几十年,短短也才就几十年。这一辈子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小气的、自私的、真诚的、无私的,时间很快,四年转瞬即逝,时间也很慢,每天上课的时候都在哀嚎怎么还不毕业。
张康乐讨厌离别,却不得不学会离别,如果人生都是he就好了,没有生离,更没有死别。
二十几年来的日子里遇到过许许多多的人,却没有一个像许平捷那样待他的。
不,可能有,马柏全是。但在马柏全出现之前,只有许平捷毫无保留的对自己好。
他舍不得,却又无能为力。他闭上眼睛,无法想象许平捷在病院里过着怎样的日子,好好的一个人,因为喜欢的取向不一样,就是精神病吗?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不一样,难道都是生病了吗?
他害怕,他不敢去想,不敢去想明明许平捷是那么正常乐观的一个人,却被打上了“精神病”的标签,又怎么会治好呢?没有病,又怎么要去治呢?张康乐仿佛可以想象到许平捷独自一人坐在病床前看着窗户的孤寂背影。
再强大一点就好了,张康乐想着。
我再变强大一点,就能保护所有人了。
马柏全看着张康乐,内心苦涩,他伸出手盖住了张康乐的眼睛,就像过年那晚,只不过拂过他手心的睫毛不再轻巧,而是缀满了泪水,变得沉重。
“马柏全,你陪我出去吹吹风吧。”张康乐抓住他的手腕
马柏全有些错愕,来不及反应就被张康乐抓着走了。
走过走廊的时候眼泪就差不多干了,张康乐来到了和许平捷互通心意的那个阳台,学着许平捷,把手肘撑在栏杆上感受冰凉的晚风。
想念或许就是这样,在想起你的时候,我会把你的习惯慢慢刻入自己的身体里。
立春了,空气里不再那么干涩,空气总是会在某个节点突然升高,又突然降低,倒春寒的滋味不太好受,张康乐把衣服紧了紧,一言不发。
马柏全的眼神却从未离开过张康乐,耳朵里回荡着刚才陈景武的话。
是了,是他太天真,把生活想的太简单,把感情想的太过理想化了,张康乐不喜欢他怎么办?张康乐害怕他怎么办?如果他进一步,张康乐退后一万步怎么办?
发丝随着风动,张康乐新换的洗发水味道充斥了鼻腔,他还没有习惯这个味道。
马柏全也学着张康乐的样子靠了上去。
犹豫、退缩,从来都不是马柏全的代名词。
是他自己跟张康乐说的“我喜欢人才不会像你一样怂呢。”
气氛到了说什么都是无罪的。
“张康乐”他叫他
“嗯?”
“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喜欢你,你会怎么办?”
有风过,张康乐迷蒙着眼睛避免灰尘的入侵,大脑却被被吹的神智不清了。
怎么办呢?但心中其实早就有了答案。
对于爱,对于喜欢。
无关地位,无关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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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