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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给你按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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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妹妹惦记的简征偃情况却不太好,他刚进宴会厅的时候还觉得没什么,周围人的声音都在正常范围内,但没过多久,他就产生一种心悸的感觉。
而后,喧嚣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脑子里像是有一把电钻一样在嗡嗡作响。
简征偃闷哼一声,抬手掩住自己的耳朵,脚下踉跄了一下。
他原本正在听本场晚宴的主角路非泽扯天扯地,现在却恨不得拿根针把他的嘴巴缝起来。
路非泽被他这反应搞得一惊,他是少数知道实情的人,见状,死死地闭着嘴巴,眼睛咕噜咕噜地转着,似乎在想什么由头快点把这场宴会解散。
但路家现在还轮不到他做主,想了半天没想出法子,倒是给自己想出一脑门的汗。
另一边的江云非看他这样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压着声音问道:“你怎么回事?不是说能控制了吗?”
耳朵里像是突然塞了上万个人的声音,简征偃烦得要死,眉头狠狠蹙起,很不情愿地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出来:“我要是知道,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说完,不知道是被自己的声音吵到了还是别人的动静刺激到了这位大少爷,简征偃急躁地敲了一下桌子,恶声恶气道:“你能不能别呼吸了,好吵!”
路非泽:“……”救命吧,怎么出国一趟,兄弟更疯了?
好在江云非二十多年来面对的一直是这样一个不稳定的简征偃,对他这样的情绪习惯得不得了,淡然道:“要不你先走?”
简征偃刚想回答,却发现自己眼前也出现了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是这个宴会厅之前的情景,包括但不限于订婚宴、婚礼、满月宴以及偷情现场。
简征偃绝望地闭上眼睛,想把自己眼睛直接挖掉。
按道理来说,现在这样的情况才是他二十多年来的日常,可有了三天的安静祥和之后,谁还会乐意有这样的体质。
他闭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压下心头的不适,问道:“简听白呢?”
不太巧,简听白这会儿正和他离了一个对角线距离,和他最有效的解药(疑似)待在一起。
一直没帮到忙的路非泽突然发现自己有了用处,小学生一样举起手:“我,我去帮你找!”情绪激昂,声音巨大。
简征偃一阵耳鸣,脑子里的电钻暂时停止施工,改成小凿子一下一下地凿着自己的神经。他额角的青筋鼓起,粗喘着气:“我……我出去待会儿,你们帮我找简听白——唔!”
两个好友领了任务,挤进人群中去找人了。
宴会厅里热闹非凡,声音和视觉的刺激搅得简征偃脑子一片混沌。他深吸一口气,却差点被吸进鼻腔里的混合香气弄得吐出来。
突然,凿着神经的小凿子像是敲到了要紧处,剧烈的疼痛激得他脚下一软,眼前也有一瞬的模糊,简征偃想要撑住桌子的手落了空,控制不住地往前栽倒。
“学、简先生,你没事吧?”青年清澈悦耳的声音响起,嘈杂扭曲的声音在顷刻间被无形的屏障拦在外面,潮水的激荡变作了柔和的月光。
简征偃感觉到裴疏的手扶在自己的手臂上,偾张的血脉轻易地被安抚下来,他扭头看去,对上一双满含担忧的眼睛。
余痛还在脑子里乱窜,简征偃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急促地呼吸着,眼见青年急得都要掏出手机叫救护车了,简征偃摇了摇头,伸手指向门口的方向。
裴疏会意,搀着他往外面走去。
一出门,热气铺面而来,但简征偃无端地松了一口气,他想站直身体,却在感受到裴疏紧抓着他的力道时犹豫了一下。
也正是这一瞬间的犹豫,让他丧失了主动权,只能被裴疏拽着在外面花园里的长椅上坐下。
“学长,你刚才是怎么了?”裴疏面朝着简征偃,淡色的眼眸中盛满了担心,“脸色看起来好差,现在也是。”
其实裴疏长了一张很冷淡的脸,加上瞳色浅淡,不熟悉的人只会觉得他难以相处,但事实并非如此,简征偃愣愣地对上那双会说话一样的眼睛,几乎想要将自己的情况和盘托出。
可张嘴的前一秒,简征偃总算是找回了点关于现状的认知。
在继裴疏亲手做的蛋糕、亲手递给他的牛奶和亲手触碰他之后,简征偃那个被惊天大喜砸晕的头脑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对他才是有用的。
是裴疏,是他的触碰,是他这个人,而不是什么冠着他名字或是有着他的痕迹的死物。
要说的话突然堵在嘴边,简征偃心中升起一种诡异的变扭。
他想起那天早上在店外和裴疏碰见时,青年惊讶的目光,如果这时候告诉他自己是为了所谓的“解药”才去找他,才去接近他。
裴疏会怎么想呢?
他才和裴疏相识,他们对彼此都还不熟悉,他不想就这样把两人的关系掺杂在利用之中。
想法的转变就在低头的那一刻,简征偃道:“没什么……可能是来的时候吹了风,有点偏头痛。”
裴疏闻言唔了一声,而后很苦恼地皱起眉头:“那可不太妙呀。”
简征偃疑惑地看着他,青年笑道:“听说偏头痛很难治愈,而且发病的原因也稀奇古怪。”
简征偃发现裴疏讲话的时候,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面容生动活泼起来,那双比常人要浅一些的眼瞳里闪着稀碎的光,像是他妈有段时间喜欢收藏的宝石。
漂亮得惊人。
他觉得自己的头好像没有那么疼了,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那怎么办呢?”
裴疏突然坐直了一些,然后伸手在腿上拍了拍,简征偃一愣:“?”
“我上大学的时候对什么都感兴趣,选修了一学期的中医按摩。”裴疏朝简征偃眨了眨眼,“才毕业两年而已,应该不至于忘记了,学长要不要帮我回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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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疏自己其实也没有料到事情会发生到这个剧情来,他一开始看见简听白的时候,只是单纯地联想到了自己认识的另一个姓简的人。
可当裴朗介绍简听白说是他的同学时,裴疏惊恐地发现自己脑子里最先出现的是之前裴朗说要帮自己追简征偃的画面。
甚至这一次连拉近距离的人都冒出来。
裴疏看着简听白那张和简征偃两分相似的脸,听着她说到简征偃名字时,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不合时宜的想法埋进去。
当初说好不喜欢,这会儿又在这里胡思乱想什么呢?
裴疏怕自己在这个“简征偃”浓度过高的地方再待下去会出什么问题,万一突然脑袋宕机说出一点莫名其妙的话,脸可就丢到了外公外婆家。
是的,他一点都不觉得姨妈和堂哥会替他留脸面。
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虽然找了个借口从简征偃高相关度的地方离开了,但却意外地看到了简征偃本人。
裴疏端着半杯香槟,正思考着是假装没看见还是凑上前去打个招呼,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见简征偃像是犯了什么急病一样,眼见着就要摔倒了。
这下还在乎什么尴不尴尬,裴疏慌张地上前扶住了简征偃。
离得近了才看出简征偃现在的情况的确算不上好,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呼吸比刚跑了一千米还要急促。
裴疏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况,下意识地就想要掏手机叫人来帮忙。谁知简征偃恢复了一些神志,指使他带着人到了室外。
虽然不明白是为什么,但到了外面裴疏发现简征偃看起来确实好了不少。
落座后,裴疏想了想,还是决定用比较亲近的称呼来问话。
可是,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裴疏脑子一片空白,大腿上多了一颗脑袋的重量。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低头看去,对上了同样有些迷茫的简征偃的眼睛。
裴疏紧张地抿了抿唇,手微颤地触碰到简征偃的头发:“那学长,我就冒犯啦?”
躺在他大腿上的简征偃像只懒洋洋的大猫一样,轻哼了一声作为回复,然后闭上了眼睛。
和简征偃给人的感受一样,他的头发也是偏硬的。裴疏指尖慢慢触碰到简征偃的头皮,找准位置一点一点开始加力揉捏。
他原本的目光是游离在虚空中的,只留了一点注意力在自己的指尖上,可不知不觉的,裴疏的眼神开始在简征偃的脸上打圈。
简征偃不是柔和的长相,他眉骨立体,眼窝深邃,鼻梁高挺,脸部骨骼感很强,嘴角微微下垂,不笑的时候冷感十足,但笑起来时……
想起几天前简征偃和自己在店里的互动,裴疏渐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裴疏?”
裴疏回过神来,这下发现自己走神的时候手指已经从简征偃的脑袋挪到了他的脸上。
此刻手指被人抓在手中,黑沉沉的眼睛从下面望着自己。
裴疏顿时脸颊爆红,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抱,抱歉,我刚刚有点晃神,不是,不是故意的。”
他意欲收回自己的手,却被人抓得紧紧的。裴疏可怜巴巴地看着简征偃:“学长……?”
下一瞬,简征偃的手动了动,裴疏还以为他是要放开自己,但这人却是又把他的手指尖往手心里牵了牵。
接着,宽厚温和的手掌带着裴疏的手往下,直到按在简征偃的脖颈上。
血管鼓动着在手掌下跳动,裴疏脑子嗡的一声,险些没有听见简征偃下一句话。
“裴疏,你的手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