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人间游》红森罗

7、缘起初春好时节

　　城郊贫民巷的残垣上飘着几缕褪色麻布，少数几家门前悬着发黄的白布，沾着泥土水渍的纸钱散落在地，大人们一早便外出谋生，唯余几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在外嬉戏玩闹。
　　“周老板被害，凶手不知何时才能伏法，这些苦命人家……”
　　断墙边蜷坐着白发苍苍的老妪，身旁扎着歪斜发髻的小女孩正笨拙地用竹条编制。当两道颀长的影子走近时，女孩仰起沾着灰的小脸，露出清澈单纯的眼眸。
　　“大哥哥是要来买竹灯笼的吗？”女孩举起尚未成型的架构，露出腕上褪色的红绳，被毛刺割伤的手正微微发抖。
　　文宸月灵力扫过歪歪扭扭的竹器，答道：“不是。”
　　女孩歪了歪头：“大哥哥好像小苗的娘亲，娘亲生前跟小苗说话也是这般冷。”
　　元皇花问一旁的老妪：“老人家，您是她的亲人吗？”
　　“这丫头啊，没亲人啦！老妪沉重地叹息：“她爹早年去做仆，得罪了主人被投入井中，她娘这些年拖着病体给人浆洗缝补衣服，全仰仗周老板接济糊口，上个月周老板还说要再找大夫，谁曾想……”
　　苍老的声音忽然哽住，浑浊的目光看向远处连碑都没有立的黄土坟包。
　　乳名小苗的女孩瑟缩着挪近两步，细瘦的手揪住了文宸月的衣裾：“大哥哥，你可以带小苗走么？小苗很听话的，绝对不会惹麻烦，小苗还会编竹器、补衣服，还会煮野菜粥……”
　　小苗突然蹲了下去，将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再说话已经带上哭腔：“小苗、小苗只剩自己孤零零一个人了，小苗好想娘亲……”
　　元皇花有些不忍，他俯下身，温柔地摸了摸小苗的头。
　　文宸月垂头感知着衣角沾染的灰印，方才那双含泪的眼瞳让他想起千年前在天帝花园面对英招的自己。
　　“前路凶险未卜，何必再拖个累赘。”文宸月声音冷硬，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动摇。
　　元皇花托起小苗那双满是裂口的手，取出一截裹帘将伤处细细缠上：“月你看，这孩子手茧比寻常大人都厚，可见生存艰苦。当年你闯入天帝花园玩耍，被我唤到面前时，不也是这般无助吗？”
　　小苗突然从怀里掏出半块发霉的麦饼，献宝似的捧到两人面前：“这是娘亲最后留给小苗的，可香甜了，大哥哥要是饿了，小苗可以送给你们。”霉斑被她啪嗒掉落的泪水晕开痕迹，“小苗一天，不，两天只吃一顿饭就好，求求你们了，带小苗走吧……”
　　“这孩子跟在我身边，李大夫的医术或许也能有个传承。”元皇花起身，浅色的长发扫过小苗嶙峋的肩胛，像是雨露拂过焦土：“我们便收留了这孩子罢。”
　　文宸月一振衣袖，背过身去：“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决定，又何必再问我的意见。”
　　老妪听明白了话，便颤巍巍鞠了一躬：“老婆子就替这丫头九泉下的爹娘谢谢两位大人了。”
　　“小苗……有家了？”元皇花轻点头，女孩破涕而笑，红肿的眼眶弯成了月牙：“小苗真的有家了！”
　　晚些时候，在热气升腾的浴桶中，小苗蜷着长有冻疮的手脚呆愣着没有动作，元皇花取来一把木梳，解开她打结的乱发：“不要害怕，这是药浴，等你洗过之后，身上的伤口就会全部消失了。”
　　氤氲水汽里，小苗看着周身漂浮的花瓣，突然把脸埋进热水——这样就不会被发现汹涌而出的泪。
　　文宸月被支去购置了几套衣服，还被特别嘱托要鲜亮活泼的款式。回来时多带了几包果脯，板着脸塞进小苗手中，只说是现在的孩子最喜欢的零嘴。
　　晚饭只有一碗清淡的青菜瘦肉粥，却是小苗从未吃过的美味。躺入仿佛云朵般的衾被，听着隐约传来的捣药声，小苗攥着被角想：原来自己真的不用挨冻挨饿了。然后带着这个幸福的念头安然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