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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邻居 是个漂亮哥 ...
“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我家对面来了个新邻居。
我喜欢上了他,或许是今天,或许是昨天,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时候,我不知道。
后来,我听他说,他也喜欢我。
在很久以前。
——序。
放学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我正盯着窗台发呆。
那道裂缝很细,从窗框边角一路延伸到玻璃下沿,感觉像在朝我咧嘴大笑。
我愣一会,把手指按上去,顺着纹路慢慢往下滑,没多久指腹就被毛糙边缘刮了一下。
有点疼。
我收回手。
教室很快喧闹起来,七嘴八舌的,说个没完。
很快,他们的声音混在一起,变得模糊,传到我耳朵跟前嗡嗡的。
我没抬头,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远。
收拾完最后一本作业,我把书包挂上肩膀,站起来,从后门绕出去。
拐出校门左转,走两百米,再右转,就是那条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像是要挤到一起。
老居民楼的山墙面上石灰剥落得厉害,露出的红砖熏黑,墙角长着青苔,潮湿的地方又绿又滑,干燥的地方已经发灰一碰就碎。
鞋底踩在水泥地上,沙沙的,我走得很慢,甚至能听见自己胸腔起伏,呼吸很轻。
脚步声很快,从背后追上来。
我没停,脚步却不由自主僵了一瞬。
下一秒,书包带被人拽住。
那只手的力道很重,指节隔着帆布硌进我的肩膀,猛地往后一扯。
我整个人向后仰,脚底在水泥地上蹭出去,膝盖磕在硬邦邦的地面上,痛感顿时溢出,顺着大腿一路爬到腰际,裹得腰都微微拱起。
我倒抽口凉气,又咬住嘴唇,生生咽了回去,额间渗出冷汗,手掌似乎也擦破了,沾了地上的沙粒和灰嵌在肉里,火辣辣得疼。
“跑什么?”
辉哥站在面前,抬着下巴俯视我。
他校服敞着,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他皮肤也很黑,眉毛又粗又浓,整个人瞧着都很凶。
何况辉哥烟瘾很大,逮着时间就抽,还爱喷点“男士香”,两种气味搅在一起,实在不会令人想亲近。
他旁边还站着两个人。
胖子靠着墙,嘴里嚼着口香糖,嘴巴一张一合的没什么表情。
瘦高个蹲在另一边,用鞋尖踢地上的石子,石子滚出去,撞在墙根上弹回来,他再踢。
辉哥蹲下来,轻拍我脸,“今天带钱了吗?”
我不敢跑,只能僵硬摇头。
“没带?”
他笑出声,一边嘴角翘起,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我想往后退,却被他一下打得脸颊偏移,连带脑子都晃荡几分。
很快,他又说,“那你书包里装的什么?给我看看。”
我没动。
那两人上来,猛扯开我的书包,声音又脆又利。
作业,单词本,还有一些必需品,一眼望去乱成一团。
他手脚麻利,不一会就从那堆东西里翻出钱包,举起看看。
钱包是蓝色的,用了很久,边角已经磨得发白,翻来翻去只有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和一枚一毛的硬币。
硬币掉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瘦高个的脚边,瘦高个低头瞧一眼,继续踢着石子。
“真穷。”
白眼一翻,辉哥嗤笑,站起把钱包丢地上,一脚踩上重重碾,留下难以消逝的鞋印,随即打着口哨转身离开。
胖子嚼着口香糖,吧嗒吧嗒跟上,瘦高个看我一眼,眉梢微动,也很快走了。
巷子终于安静下来。
我跪在地上,膝盖被地面的沙粒硌着,还是又疼又痒,几乎无法动弹。
我把东西一件一件捡回去。
钱包上的鞋印却怎么也擦不掉。
我用手指蹭蹭,灰掉了一些,印子还在,灰色的,带着花纹,嵌在蓝色的布料里。
我撑着墙勉强站起。
膝盖只要一弯,擦伤的地方就被拉扯又涌出一小股血,顺着小腿往下流,细细的一条,痒得头皮发麻。
我咬紧唇,站了几秒钟,等那阵痛过去,才继续往前走。
耽搁了时间,公交车只能坐末班,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居民楼一共六层,没有电梯,楼道很暗,感应灯有好几层都坏了。
一楼和二楼是彻底不亮的,三楼亮一下灭一下,接触不良的样子,四楼的灯还勉强能亮,昏黄到模糊。
我扶着楼梯扶手往上走。
扶手是铁的,外面刷了一层红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管,手摸上去很凉带着一点潮湿。
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响,踏、踏、踏,一层一层地往上。
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一股味道冲入鼻腔,我顿住。
甜的。
是什么?
印象中,这里从来不会有这种味道。
这栋楼里住的大多是老人,或者是租房的打工族,楼道里常年弥漫着油烟味、洗衣粉味和下水道的潮气。
我回过神。
越往上走,味道越浓。
到四楼拐角的时候,我抬起头。
只见一个人站在402门口。
402已经空了很久。
现在那扇门开着,门口堆着几个纸箱。
那个人侧身站着,正弯腰把其中一个纸箱往里推。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卫衣,帽子罩在头上,只露出半边侧脸和小截脖颈,袖口挽了两道,手腕露出来,皮肤很白,在昏黄的灯光下近乎透明,稍微凑过去点,还能看见那皮肤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他弯着腰,脊背弓起,卫衣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
他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刚刚好,关节处泛着淡淡的红,此刻正扶住一个箱子。
搬家工人从屋里走出来,拿走一个木头架子,绷紧脸喘着粗气从我身边挤过去,“借过。”
我往墙边退半步。
就在这时候,那人直起腰,转过头来,和我目光相接。
我一时愣住,没有动作。
那是一张让人瞧一眼就移不开视线的脸。
毫不夸张。
他很漂亮,每一处就跟被天神吻过一样,柔和的同时又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锋利。
那双眼睛更是堪称惊为天人,眼尾微微上挑,眼型修长,眼睑线条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褶皱,瞳色偏棕如浓茶。
我想,若是白天再看,就会很像琥珀,明亮夺人。
他也没动,迎上我的目光。
那一瞬间,楼道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我的世界只剩下他。
他就那样看着我,眼睫轻眨,安静得过分。
我一动不动,还站在比他低几级台阶的地方,仰着头,整个人被笼罩在他的视线里,心脏跳得很飞快,砰砰砰的。
搬家工人搬完东西,回头粗声问,“还有别的吗?”
他这才移开视线,转向工人,“不用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尾音收得很短,把每个字的末端都剪掉了。
工人下楼,脚步一级一级往下,越来越远,最后被一楼铁门的哐当声吞掉。
他也退回去,把门合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感应灯灭了,我还站在原地没动,那个声音不断在耳旁回响。
下一秒,我用力跺脚,感应灯又亮了。
暖光照在402那扇门上,那股蛋糕的味道更浓,从门缝里渗出来,一缕一缕缠绕。
我深吸口气,打开自家门。
404,和402对着。
屋里很暗,我没开灯,只换了拖鞋,把书包放在玄关鞋柜上。
书包从肩上滑下来,带子又蹭到了膝盖的擦伤,我嘶了一声,咬牙忍住。
冰箱里还有早上剩的粥,我热了一碗,坐在厨房的桌子前喝。
粥很淡,米粒已经煮得烂了,没什么味道。
我一边喝一边看向窗外,对面楼窗户一扇一扇亮起来,有的窗帘拉着,有的没有。
然后,我翻出医药箱,拿出碘伏、棉签、创可贴,进了卫生间。
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这才发现擦伤的面积比想象中大,膝盖骨下面一大片皮肤都磨掉了,露出底下粉红色的肉,混着血丝浮起。
我用棉签蘸了碘伏,屏气凝神,涂上去。
疼。
棉签碰上去的时候,腿仍是不自觉抖了一下。
我咬住嘴唇,继续涂,一层一层地,直到整片伤口都被消毒水覆盖,棉签的白色棉头都变了色,从白到淡黄,再到浅褐。
我把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撕开一张创可贴。
伤口在膝盖弯曲的地方,一走路就会被拉扯,创可贴贴上以后,没那么疼了,但弯膝盖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皮肉被扯开的酸楚。
作业很快写完,我关了灯,躺在床上,鼻头微皱。
被子还是有点潮。
这个房间是北向的,晒不到太阳,东西总是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我没说话,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裂开一道缝隙,从灯座的位置往墙角延伸,歪歪扭扭的,是雷雨天闪电的形状。
我盯着那道裂缝,认真思考一会,觉得它和教室里窗台上的那一道很像。
我闭上眼,鼻尖那股蛋糕味越来越浓,一直盘旋。
它好像还残留在鼻腔里,淡淡的,若有若无。
我忽然想起他弯腰推纸箱的样子。
还有他的眼睛。
我又翻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膝盖的擦伤在被子底下开始隐隐地疼,一抽一抽的,和那时的心跳同频。
大概是累了吧。
我懒得想了。
意识开始模糊,迷迷糊糊间,对面似乎传来了什么声音。
哗啦哗啦,很慢,很像在翻书。
我睁开眼,仔细听了一会儿,那声音又消失了,黑夜寂静无声。
是错觉吧。
困意彻底袭来,我终于合上眼帘。
第二天早上,正开了门,我用余光瞥了一眼对面。
门关着。
那股甜味也消失了。
楼道里,潮气和灰尘的味道混在一起,楼下早餐铺油烟味飘上来,402的门安安静静关着,似乎这人从未来过,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我背着书包下楼。膝盖的创可贴蹭着裤子,走一步,扯一下。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我停下来。
昨天跪着捡东西的地方还在,地上血渍已然干涸,棕红色的,蚂蚁在上面爬来爬去。
呼吸停滞半秒,我绕开它,继续往前走。
校门口已经有很多人了,穿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往里走,有人勾肩搭背,有人手里拿着包子边吃边走。
我跟着人群进去,低着头,穿过操场,走进教学楼。
走廊里,远远就能看见辉哥靠在窗台边上,正和几个人说笑,似乎根本没注意到我的存在。
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张爱玲《倾城之恋》
说好的拖了很久,现在奉上,全文已存稿,日更到完结,很短,就几万字。
谢谢观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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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新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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