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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往事 你不要不理 ...


  •   寝殿内的熏香袅袅升起,绵软的暖意裹着冬日的寒凉,却半点暖不透魏姝心底骤然泛起的凉意。

      她怔怔望着眼前的皇兄崔淙聿,眼底盛满了全然的茫然与无措。
      方才还待她温和耐心,眉眼间尽是纵容温柔的皇兄,转瞬便骤然退离开自己,似是与自己刻意疏远些距离。

      皇兄素来温润清和,可此刻崔淙聿的脸色却沉得厉害,清隽的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雾,往日看向她时盛满温柔笑意的墨眸,此刻只剩一片淡漠清冷,翻涌着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压抑、克制,还藏着一丝慌乱。

      魏姝心头一紧,纤细的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身前的锦裙,眉间轻轻蹙起,满心都是忐忑与自责。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嗓音软糯又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试探:“皇兄,你怎么了?”

      她仔细回想方才自己说过的话,不知道自己究竟何处失言,惹得素来最疼宠她的皇兄骤然变了神色。

      “是不是、是不是姝儿方才说错话,惹皇兄不高兴了?”

      魏姝心思单纯又天真,入宫后便十分依赖崔淙聿,他的一点情绪波动,都能轻易牵动她所有心绪。见他始终缄默不语,神色冰冷,魏姝心里的不安愈发浓重。

      她微微倾身,抬起纤细的手,想去轻轻攥住他宽大的锦袍衣袖,可崔淙聿却侧身避开了。

      他身形微侧,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的触碰,周身的气压冷得像隆冬深潭,连语调都褪去了所有温度,平淡又疏离:“没有,皇妹没有做错什么。”

      崔淙聿克制,让自己保持平静。

      不等魏姝再开口挽留,他便垂了眼眸,掩去眸中翻涌的万千心绪,寻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只是孤忽然想起,尚有堆积的公务待处置,先行离去。”

      话音落,他再未看她一眼,不曾留恋她眼底的错愕委屈,没有半分停留,转身便抬步踏出殿门。

      玄色衣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微凉的穿堂风,转瞬便消失在层层宫廊尽头。

      魏姝伸在半空的手僵在原处,迟迟没有落下。

      殿内骤然空寂下来,方才温暖融洽的氛围荡然无存,只剩下袅袅残香和满室冷清。

      她呆呆凝望着殿门的方向,心口闷闷的,像堵了一团湿冷的棉絮,沉甸甸的发堵。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身旁传来轻柔的脚步声,侍女砚秋端着伤药缓步上前,轻声唤回了她的神智。

      “公主,奴婢给您上药了,再耽搁怕是淤血难消。”

      砚秋轻柔地揉搓着她扭伤的脚踝,温热的药气漫开,可魏姝却浑然不觉暖意。

      她垂着眼睫,长长的眼睫轻颤,遮住了眼底的落寞,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自那日之后,魏姝再也没能见上崔淙聿一面。

      皇兄像是有意避开她似的。

      冬日风雪连绵,皑皑白雪覆满了整座深宫庭院。亭台楼阁、枯枝草木皆裹着一层厚厚的素白,天地间一片寂静萧瑟。

      魏姝脚踝扭伤,行动不便,只能困在殿中养伤。往日里,无论公务多繁忙,崔淙聿总会抽出闲暇来看她,陪她用膳、闲谈,冬日里会为她暖手,落雪时会陪她凭窗赏雪。

      可如今,三餐食桌清冷,再无人与她对坐闲谈。满桌精致御膳温热依旧,入口却寡淡无味。

      魏姝找裂影想要见见皇兄,她也担心皇兄脸上的划伤有没有及时处理,留疤可怎么办呀。

      可每次得到的都是裂影冰冷的回复:“公主恕罪,太子殿下近日公务冗杂,日夜操劳,无暇见您。”

      魏姝只能安慰自己,或许皇兄真的很忙,所以才会没空见自己。

      这日雪霁初晴,天光浅浅透过窗棂洒落。魏姝双手托腮,静静凭窗远眺,望着空荡荡的落雪庭院,思绪纷乱飘忽,满脑子都是想的都是皇兄。

      “姝儿。”

      一道温柔婉转的女声自身后响起,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魏姝猛地回神,骤然回头,见崔昭宁一身暖黄衫裙,踏着细碎天光走入殿中,已然在她身侧落座。

      她眼底掠过一抹惊讶,连忙收敛满心愁绪,起身相迎:“昭宁姐姐,你怎么过来了?”

      “听闻你前几日不慎扭伤脚踝,几日未曾出门,我便抽空来看看你。”崔昭宁眉眼温柔,语气温和,说着便俯身看向她的脚踝,关切问道,“伤势可好些了?还会疼吗?”

      魏姝心头一暖,连忙抬手为她斟上一杯热茶,勉强牵出一抹浅笑意:“多谢姐姐挂心,已然大好,不怎么疼了。那日若非皇兄及时送我回来,又亲自为我敷药揉脚,怕是好不得这么快。”

      话音落下,她的笑意瞬间黯淡几分,语调也低了下去,藏不住的落寞萦绕眉眼。

      崔昭宁将她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端起热茶轻抿一口,轻声追问:“既是如此,怎么姝儿还满脸愁容?可是心里藏着烦心事?”

      魏姝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收紧,犹豫良久。

      她知晓崔昭宁性子温婉沉稳、守口如瓶,绝不会说与旁人听,踌躇再三,终于轻声开口:“昭宁姐姐,我好像……无意间做错了事,惹皇兄生气了。”

      随后,她屏退殿内的侍从,附身靠近,轻声细语,将那日在坤宁宫看见的事尽数告知崔昭宁。说至最后,她还特意再三叮嘱,恳求昭宁姐姐切勿外传,只因为皇后之事太过惊世骇俗。

      她本以为此事是深宫绝密,无人知晓,可待她说完,抬眼望去,却见崔昭宁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震惊诧异,仿佛早已听闻此事。

      魏姝瞬间怔住,瞳孔微睁,满脸难以置信,颤声问道:“昭宁姐姐,难道……宫里所有人,都知道皇后娘娘的事?”

      崔昭宁垂眸轻叹,轻轻点了点头:“是。不止是后宫,就连父皇……也是一清二楚的。”

      一语落下,彻底颠覆了魏姝所有的认知。

      她呆呆坐在原地,一时难以消化,满脸惊愕,全然不敢相信。

      崔昭宁看着她这副被吓傻了的模样,放缓了语调,一点点给魏姝说明其中缘由。

      皇后沈清漪出身江南世家沈氏,百年书香门第。

      沈清漪是沈家嫡长女,自幼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偏偏外貌也是一等一的好。

      自沈清漪及笄开始,便每日都有媒婆上门提亲,只是都被沈家婉拒了。

      只因沈清漪自小便定下了娃娃亲,那人是她的青梅竹马秦知礼,而且秦知礼刚刚考取了状元,沈秦两家早已敲定了婚期。

      恰巧这时皇帝崔恒微服私访,一眼便瞧上了沈清漪。

      强行将沈清漪与秦知礼二人的婚约毁去,又将秦知礼派去苦寒之地做官,还以沈、秦两家全部人的性命做要挟,逼迫沈清漪。

      最后即使沈清漪百般不愿,也只能妥协,进宫当了皇后。

      怀上太子崔淙聿时,沈清漪打算落掉,可是崔恒不允许,再次用秦知礼的性命要挟,沈清漪才放弃这个念头,将孩子生下来。

      可是沈清漪对崔恒厌恶至极,间接的也不喜欢崔淙聿,时常言语辱骂。

      后来,得知崔恒杀了秦知礼,沈清漪想寻死,可崔恒偏不让。沈清漪便彻底疯了,像是故意羞辱崔恒一样,每日与人苟且,做尽荒唐事。

      “其实,到头来,受伤害的还是太子皇兄。”崔昭宁眼底满是落寞。

      魏姝听完,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那日皇兄该有多难过呀。

      自己的母亲从小就不喜欢自己,甚至还想杀了自己。

      魏姝越想越难过。

      她此刻好想见见皇兄。

      岁末除夕,深宫落岁,宫中照例摆下盛大皇家家宴。

      除皇后外,所有宗室皇亲、宫内主子皆需准时列席。

      魏姝早早便收到了内侍传来的旨意。

      这些日子以来,她心底唯一的期盼,便是这场除夕家宴。

      她与崔淙聿同栖东宫,寝殿不过一墙之隔,抬头不见低头见,可近月余,这位堂堂储君却总在刻意避着她。

      宫中下人皆传,太子殿下公务繁重,为处理朝堂琐事便利,长居心腹幕僚林许之府邸,极少回东宫歇息。

      旁人只当是储君勤政爱民,唯有魏姝心底清楚,皇兄是在躲她。

      从前各类宫廷筵席、宗室小聚,她素来怯懦怕生,不懂宫中规矩礼数,崔淙聿也极少允许她出东宫接触旁人。

      但是每逢赴宴,皆是崔淙聿寸步不离领着她,替她挡去旁人试探的目光,替她周旋复杂的人情世故,将她护得周全稳妥。

      可自上次元日之后,皇兄便刻意疏离,避而不见,偌大东宫,明明咫尺距离,却恍若相隔天涯。

      除夕家宴是历年传统,纵使皇兄有心回避,也断然无法缺席。

      隆冬腊月,寒风彻骨,除夕宫宴冗长繁琐,不知要迁延至深夜几时。

      魏姝体弱畏寒,经不得半点风寒,临出门前,她特意让侍女砚秋替她多添了几层软糯的里衣,外罩一身合身的锦袄,又裹上一件雪白狐绒披风,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生怕不慎染了风寒,耽误了赴宴,也错失了见皇兄的机会。

      她有好多话想和皇兄说。

      整理妥当踏出东宫殿门时,凛冽寒风迎面吹来,卷着细碎的寒意。

      风雪之中,那道她日日惦念的清挺身影,早已立在阶下等候。

      暮色宫灯摇曳,暖光轻轻落在崔淙聿的侧脸,将他轮廓衬得愈发清冷隽雅。

      魏姝目光下意识落在他的脸颊,见那道划伤消失不见,连日来的担忧也尽数散去。

      尽管魏姝心里清楚,皇兄受伤,自然有太医马不停蹄地照料,可是她只有亲眼看见才能安心。

      她敛了敛披风下摆,踩着细碎的积雪,小心翼翼快步走上前,仰头望着他,一双眼清澈柔软,嗓音软糯轻柔:“皇兄。”

      崔淙聿垂眸看向她,墨眸深邃平静,不见半分波澜,唇角噙着惯有的温润笑意,语气平淡温和,听不出任何情绪:“走吧。”

      短短二字,依旧是往日熟悉的语调,可落在魏姝耳中,却感觉格外生疏寒凉。

      他的目光温和却疏离,再也没有从前那般独独对她的温柔纵容,没有半分亲近。

      寒风簌簌吹过披风绒毛,魏姝脚步微顿,心头悄然泛起一阵酸涩与空落。

      魏姝鼻尖发酸,再也按捺不住,鼓起勇气上前抱住皇兄,不让他走,声音哽咽:“皇兄,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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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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