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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撞见 她一点都不 ...
魏姝骤然掀开覆在身上的绒毯,赤着莹白双足踏下床榻,步履轻快地快步奔至崔淙聿身前站定。
她仰起一张清丽小脸,一双眼眸澄澈透亮,宛若林间懵懂小鹿,定定凝望着来人,方才病恹恹的模样消散得无影无踪。
阔别三月未见,眼前人的模样又愈发清俊出众。
如今崔淙聿已然行过弱冠之礼,一身月白暗纹锦袍勾勒出青隽颀长的身形,脊背如苍松磐石般端正挺拔。
他眉骨轮廓凌厉分明,一双丹凤眼深邃狭长,瞳色沉凝似幽深寒潭。
才经历西北的征战,往日里温润柔和的眸光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慑人的冷冽锋芒,周身气场疏离又淡漠,再不见昔日半分暖意。
魏姝心里暗暗感慨,眼前的皇兄,好似与记忆里那般温软可亲的模样不太一样了。
可纵使如此,这副容貌依旧绝世风华,看得她心头微动,不知不觉间便失了神,目光痴痴地定格在他眉眼之间。
直到一道修长指节轻轻叩在她额头,魏姝这才骤然惊醒回神。
“看着孤做甚?”
她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慌忙敛住失态的目光,局促地收回心神。
低声嘀咕,遮掩情绪:“没…我、我就是许久不见皇兄,有点想皇兄了。”
崔淙聿听到这句话,轻笑了一声。
她忽然记起心心念念的生辰贺礼,当即绽开明媚笑意,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掌,仰头眼巴巴望着崔淙聿:“皇兄,我的生辰礼呢?”
崔淙聿垂眸看向脚下,见她竟未着鞋袜,身上也只裹着单薄寝衣,眉头当即紧紧蹙起:“风寒尚且未愈,这般不顾身子,就不怕病情反复加重?”
话音落下,他侧首看向一旁垂首侍立的侍女砚秋,眉宇间染上淡淡的苛责:“我离京这段时日,你们便是这般伺候公主?任由她肆意胡闹,也不知及时劝阻?”
砚秋心头骤然一紧,惶恐地屈膝俯身,连忙快步取来厚实外袍与软底绣鞋,不敢有半分怠慢。
魏姝见皇兄面露愠色,生怕砚秋因此受罚,连忙利落披上外袍,匆忙穿好鞋袜,柔声开口辩解:“此事怪不得砚秋她们,是我许久没能见到皇兄,心中太过欢喜,一时失了分寸,与旁人无关。”
说罢,她轻轻伸手拽住崔淙聿宽大的袍袖,指尖微微晃动,眉眼带着几分软糯央求:“皇兄,切莫责罚她们好不好?”
望着少女满眼恳切的模样,崔淙聿心头的薄怒缓缓散去,无奈轻叹了一声,嗓音放缓几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殿内气流静谧,魏姝身子尚未痊愈,不宜久站于此,而崔淙聿此番回京尚有诸多朝堂事务亟待处置,并无多余闲暇驻足闲谈。
他敛去心绪,自宽大袖中取出两样物件,递到魏姝眼前。
“这枚平安符,算作你的生辰礼。”他目光落在少女纤细身影上,语气淡然,“归京途中途经宝华寺,知晓你一向体弱多病,便特地入寺为你祈福求得,护你岁岁平安无虞。”
随即又拿出一只精致锦盒,缓缓打开,内里静静躺着一对色泽明艳剔透的红珊瑚耳铛,品相上乘,实属罕见珍宝。
“这对耳铛,是提前为你备好的及笄贺礼。”
旁人只当这平安符是他特意去宝华寺求取,以此祈求皇妹身体康健、平安顺遂。
唯有崔淙聿自己清楚,当初借宝华寺与暗卫碰面商议要事,特意借着祈福的由头掩人耳目。
而这一对夺目的红珊瑚耳铛,则是他为了不让赵桓起疑心,特意暗中派人寻来的。
这是世间难得的极品红珊瑚,再由他亲手雕刻制成耳铛,作为魏姝的及笄礼。
魏姝望着眼前两样心意满满的礼物,眼底漾起清甜暖意,满心欢喜。
“谢谢皇兄!”
许是太过激动,加上风寒未愈,她刚才又喝了药的缘故,脑袋变得有点晕晕的,身子晃了晃,脚步虚浮踉跄,差点站不稳。
崔淙聿一把扶住她,“病还未好就不要走动了,夜色已深,快回去歇息吧,孤也还有事要处理,就不多留了。”
说完,便让砚秋将魏姝扶上床榻,伺候她躺下。
自己则离开了东偏殿,径直去往书房。
翌日天光微亮,殿内暖意融融,魏姝悠悠转醒。
一夜安歇下来,身上缠扰的风寒已然消退大半,昨日那种昏沉乏力、头目眩晕的难受感散去不少,只余下一丝浅浅的倦意,整个人清爽了许多。
她缓缓坐起身,抬手轻揉了两下太阳穴,眉眼间舒展开来,不复昨日病中的恹恹气色。
砚秋闻声入内伺候梳洗,待魏姝移步至妆台前坐下,便执了玉梳,轻柔地替她梳理如云青丝。
如今魏姝已及笄,发髻妆容皆要依着皇家贵女的规制来。砚秋素来心思灵巧、手艺精湛,指尖辗转间,将乌黑长发绾成端庄雅致的流云髻,又取来几支珠花轻轻点缀。
元日岁首,宫中处处皆是喜庆气象。
魏姝依节令换上了一身正红锦裙,衣料柔软顺滑,绣着暗纹缠枝海棠,行走间裙摆微动,艳而不俗。
砚秋俯身正欲挑选耳间配饰,魏姝眸光轻轻一转,心头立时浮起昨夜皇兄送她作为及笄礼的那对红珊瑚耳铛。
那是皇兄特意寻来的好物,色泽莹润,艳如丹火,她想第一个戴给皇兄看。
“便戴昨日皇兄送的那对红珊瑚耳铛吧。”魏姝唇角弯起浅浅笑意,语声轻柔,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欢喜。
“奴婢晓得。”砚秋笑着应下,转身取来雕花木锦盒,小心翼翼掀开盒盖。殷红珊瑚在晨光里漾着温润光泽,她屏息凝神,细致地为魏姝戴好。
铜镜映出少女容颜,明眸皓齿,面若凝脂,火红珊瑚垂在耳畔,随着微微动作轻轻晃动,将那张清丽面容衬得愈发明艳照人。砚秋望着镜中人,由衷赞叹:“公主本就生得绝色,这对耳铛配在您身上,真是相得益彰,美得紧呢。”
被贴身侍女这般直白夸赞,魏姝耳尖微微发热,羞涩地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裙角,低声喃语:“别打趣我了,想来皇兄已经在膳堂等候多时,我们快些过去用早膳吧。”
自她入东宫以来,便一直与崔淙聿一同用膳,这早已成了两人之间不成文的习惯。
此番二人三月未见,虽每隔半月便有书信往来,笔墨字句终究抵不过当面相伴。
昨日恰逢元日宫宴,她又不巧染了风寒,浑身不适,都没能和皇兄好好说上几句话,心中积了满肚子的惦念与闲话,只盼着今日能寻机会一一诉说。
一路行至膳堂,暖香早已扑面而来。
崔淙聿端坐在紫檀木食案旁,一身常服清雅规整,身姿端凝如松。听见脚步声,他抬眸望来,目光落在进门的魏姝身上时,眸底不自觉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艳。
自崔淙聿去西北,三月有余,魏姝又已及笄,昔日尚带几分稚气的少女已然长成亭亭玉立的佳人。
一身红衣衬得她肌肤胜雪,耳畔红珊瑚流光摇曳,眉眼温婉又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柔,果真担得起倾城之貌。
崔淙聿身为储君,素来沉稳内敛,心绪从不会轻易外露,转瞬便敛去眸中异色,恢复了往日温润平和的模样,抬手示意她入座:“过来坐,趁热用膳。”
魏姝依言走到对面坐下,抬眼望去,只见满满一桌膳食排布得整整齐齐,皆是清淡温润的吃食。
软糯香甜的枣泥蒸糕、清甜绵密的莲蓉米糕、外皮薄软的春卷,搭配莹白剔透的粳米白粥,一旁炖着鲜香醇厚的山药鸡汤、润燥养身的银耳百合羹,还有清鲜爽口的时蔬、脆嫩入味的酱嫩笋、软糯的蒸乳饼,蜜渍金橘酸甜解腻,最边上还温着一盏驱寒暖身的桂圆姜茶。
一眼便知,这一桌子吃食全是特意为她准备。
崔淙聿看着她,语气温和细致:“你风寒初愈,身子尚虚,油腻生冷之物都碰不得。这些膳食皆是温养脾胃、疏风散寒的,多吃上一些,身子才能好得更快。”
魏姝心中一暖,指尖轻轻搭在瓷碗边缘。分别日久,哪怕有通信,可当真面对面坐着,看着眼前熟悉又仿佛添了几分疏离的兄长,她心底依旧生出几分不真切的恍惚。
她低着头,拿着玉筷慢慢拨弄碗中的米粥,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悄悄抬起来,偷瞄对面的崔淙聿。
他举止优雅从容,执勺舀起银耳羹,动作慢条斯理,眉宇间是久居上位沉淀出的沉静气度。
魏姝看得入神,一时忘了收回目光。
崔淙聿余光早已将她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抬眸直视着她,出声打趣:“专心用膳,一直看着孤,可是饭菜不合口味?”
骤然被抓包,魏姝心头一慌,像是心事被人戳破一般,慌忙低下头,双耳瞬间染上绯红,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色。
她心头突突直跳,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心虚:“没、没有,我只是、只是随意看看。”
见她这般窘迫羞怯的模样,崔淙聿低低笑出声,眉眼间的清冷也柔和了几分。
待吃得差不多,他取过素色锦帕,缓缓擦拭唇角,目光落在她耳畔晃动的红珊瑚上,淡淡开口:
“如今看来,孤当日的眼光倒是不差。这对红珊瑚耳铛戴在你身上,确实极为好看。”
闻言,魏姝猛地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像盛了漫天星光,方才的羞怯一扫而空,满脸都是雀跃与欢喜,迫不及待地追问:“皇兄也觉得好看吗?”
“嗯。”崔淙聿轻轻颔首,简单一字,却让魏姝心里暖意升起。
按照宫中规矩,元日这般重要节庆,身为太子的崔淙聿,需亲自前往坤宁宫,向生母皇后请安问好。
寻常时日里,皇后常年闭门静养,鲜少接见宫中人,整座坤宁宫都冷清肃穆,几乎无人敢随意靠近。
但元日乃岁首,礼数不可废,崔淙聿自然要亲自走这一趟。
魏姝从未见过皇后,平常也只与崔昭宁有所交往,大半时日都居于东宫之内,极少外出走动,因而从未踏足过坤宁宫,也未曾当面拜见过皇后。
她静坐一旁思忖片刻。这些年崔淙聿待她亲厚至极,事事照拂、处处呵护,虽二人“同父异母”,但皇兄却待她如同一母同胞的亲妹一般,她一直都很感激。
如今皇兄要去拜见生母,于情于理,她都该随同前往,当面向皇后问安,也算尽一份晚辈礼数。
崔淙聿闻言,漆黑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明显的犹豫。
皇后性情素来清冷疏离,他心中再清楚不过。
况且,若是被魏姝撞见……
魏姝性子柔软单纯又天真,估计宫中也没人与她说过皇后与太子之间的事情。
他沉默片刻,目光静静打量着眼前少女,见她眼神澄澈,终究不忍拂了她的一片赤诚。
几息过后,他缓缓点头,语声沉静:“既你想去,便随我一同前往吧。”
魏姝立刻绽开笑颜,用力点了点头,眼底满是喜悦。
宫道两旁落满了厚厚的积雪,魏姝跟在崔淙聿身侧,一步步踏入坤宁宫。
她本想陪着皇兄前一同来给皇后请安,却从未想过,会撞见这般颠覆认知的骇人场面。
朱红宫门半掩,明明是元日,却没有半分节日喜庆,内里静谧得诡异,完全不见宫女内侍伺候走动的声响。
崔淙聿身姿挺拔立在阶下,墨色眼眸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侧首询问阶旁垂手侍立的掌事李嬷嬷:“母后可在宫内?儿臣前来请安。”
李嬷嬷脊背瞬间绷得笔直,抬眼飞快瞥了眼半开的门扉,面色青白交错,眼底满是惶恐为难,嘴唇翕动,终究是不敢言语,只躬身垂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不等魏姝和崔淙聿反应,殿内断断续续、暧昧细碎的喘息声隐隐传出,还夹杂着一男子的调情低语,穿透薄薄的门帘,清晰落入众人耳中。
年方及笄的魏姝尚不通男女情事,懵懂地探出半个脑袋,黛眉微蹙,心底满是疑惑。
坤宁宫乃皇后居所,乃是后宫最庄重圣洁之地,何来男子声响?
她正暗自纳罕,身前的崔淙聿已然敛尽了最后一丝温和。他眉宇骤然覆上一层寒霜,不等李嬷嬷阻拦,抬手一把推开了沉重的宫门。
殿内靡靡春光,尽数暴露在眼前。
床榻罗帐松散垂落,皇后沈清漪衣衫凌乱、发髻歪斜,正与一名陌生男子颠鸾倒凤、纠缠一处,场面露骨刺眼,不堪入目。
魏姝脑子轰然一懵,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瞳孔骤然收缩。
她虽天真懵懂,未经人事,可眼前这般荒唐污秽的场面,足以让她明晰一切。
一国之母,母仪天下的皇后,竟在中宫做出此等悖逆宫规、败坏皇家颜面的苟且之事!
巨大的震惊与惶恐席卷全身,她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错愕,久久无法回神。
反观身侧的崔淙聿,目睹这不堪一幕,脸上却无半分意外与震惊,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他眸底是深不见底的寒冰与漠然,无怒无嗔,只维持着恭顺姿态,对着床榻上狼狈的女子沉稳躬身,声线清冷平稳,无一丝波澜:“母后,儿臣前来请安,叨扰母后了。”
这话如同冰冷的利刃,瞬间刺破殿内暧昧的氛围。
沈清漪又羞又怒,猛地抬头,眼底迸出疯狂的戾气,厉声怒斥:“滚!”
怒喝声未落,她抬手扫过榻边小几,将盛着美酒的白玉酒杯狠狠砸了过来!
“哐当”一声脆响!
酒杯狠狠擦过崔淙聿的左颊,撞在身侧的檐柱上,瞬间碎裂成片。
冰凉的酒液混着细碎瓷屑划过肌肤,一道鲜红的血痕顷刻浮现,顺着白皙的侧脸缓缓渗出,刺目惊心。
“皇兄!”
魏姝心头骤然一紧,所有的震惊都化作担忧,慌忙上前半步,满眼焦灼地看着他脸上的伤口。
沈清漪却丝毫没有半分愧疚,望着崔淙聿那张与皇帝相似的眉眼,只剩滔天厌恶,再度尖声嘶吼:“本宫看着你这张脸就恶心!立刻滚出坤宁宫!”
“滚!”
崔淙聿垂眸看着满地碎瓷,指尖微蜷,心底寒意翻涌,面上却依旧淡漠无波。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语气仍旧恭顺:“既然母后无心见客,儿臣便先行告退。”
语毕,他再不看殿内一眼,转身步履沉稳,全然忘记了身后跟着的魏姝,快步离开了这座污秽不堪的坤宁宫。
魏姝满心担忧,顾不得许多,提着裙摆一路小跑紧随其后。心绪纷乱之下,她步伐慌乱,没留意宫道边凸起的碎石,脚踝猛地一崴,身子踉跄着险些摔倒,忍不住低呼出声:“啊……”
这一声轻呼,终于叫前头的崔淙聿回了神。
他驻足,转身,语气寒凉,眼底是魏姝不曾见过的阴鸷。
“怎么了?”
魏姝一愣,从来没见过皇兄这样冷漠,捏着衣袖的指尖下意识的攥紧,心里竟然觉得眼前的皇兄有几分可怕。
“皇兄……”
崔淙聿看到魏姝看她时眼底的害怕,瞬间反应过来,方才眼底沉淀的阴寒戾气瞬间褪去,迅速换回了往日的温和。
他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眉眼间满是自责,声音低哑温和:“姝儿,对不起,皇兄方才失态,忘了你还在后面。可有哪里受伤?”
他微微俯身,垂眸欲细细查看她的脚踝。
魏姝抬眸,仿佛方才看见的皇兄只是自己的幻觉。
然后视线落在他脸颊那道鲜红的血痕上,看到细碎的血珠还隐隐往外渗出,刺眼得让她鼻尖一酸。
方才所有的惊惧、惶恐还有害怕,此刻尽数化作满腔的心疼。
她眼眶瞬间蓄满温热的泪水,雾蒙蒙的眸子望着眼前的崔淙聿,声音带着哽咽,颇有点小孩子气的说:
“皇兄,我不喜欢皇后娘娘。她伤了你,她一点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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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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