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冬 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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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上空倒计时牌子归零的时刻，这座城市好似按下了暂停键。寒空飘雪的触感降临在空中，在跨年当天迎来了新年的初雪。街上两道橱窗之中摆满了新年之礼，哆嗦着冷气的行人聚在广场中央，翘首盼望着新的一年。
路边三轮车上挂着颜色各异的气球，柔雪飘在上面结成冰状。沿着街道而下，气球飘在空中、打结在围栏上。乌泱泱的人群涌往同一个地方，等待着新年的钟声响起。
今年跨年的临点定在了城根广场，户外大屏上的显示灯已然在逐步逼近零点，露灯的地方围满了欢声，就连商场的地下楼梯也强行占用，餐厅广告牌上的logo闪烁着余光，似乎也在庆祝新年的到来。
夜晚的灯光聚身在广场一侧，另一侧幽黑看不清局面，只听见人群之中有人大喊，满屏的手机闪光灯顺势打去，那人举起手机喊了一声“草，说是今年不让放烟花，连气球都不让放了。鼓楼那边围了很多保安，说是不能进，前两天就发了相关通知，临时变卦，就连过去拍照也禁止了。咱们这块过来人了，顺藤摸瓜逮了好几处，这还过个什么年。”
手机屏熄灭转而亮起，近身的人抬眼看了去，只见那人正刷着某热门APP，图片上放大了几个字《关于加强跨年夜期间城墙内区域安全管理的通告》。
图片上方轻轻飘过几行字幕，清一色的言语：全球最安静、安全的跨年。
周围人的目光拢身过来，那人的声音随之暗淡下去“网上说的，我也不信。”
“难不成那些个城管、保安会从地下钻出来，别传谣了，快到时间了。”周围有人紧插着说了一句。闹哄声泛起，不死心仍执着于跨年的人依然很多，几个胆小的顺着商场地下楼梯偷溜跑了。
总有几个万事关我屁事的头头镇着整个场子，眼看倒计时愈发近了，众人也就不去管那些有的没的，手里攥着气球蓄势待发。
冰蓝LED大屏上的数字扭转到了最后十秒，广场上聚身靠在一起的人齐声大喊“十、九、八、七……三、二、一。”只见那扭屏之上赫然蹦出新的年月，整点归零的时分针重合，欢度的喜气洋溢散开，绑在大屏旁花球崩裂散开，伴随着新年祝福的红包在空中喷撒而下。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
广场的灯火一带点燃，围圈亮起，向上奔走而去的气球绕在电线上，卡在树干上，场面好不热闹。广场旁的店铺夜灯亮起，只见气球相撞之间掉下了福币“撒钱了。”
有人摸着黑喊了一声。而后，一大堆人撅着屁股蹲在地上捡钱，脸对脸的、屁股对着脸的、屁股相互摩擦的，一群人撅了二里地你拉我扯，为了几个红包你死我活的，好几个连气球都扔了就为了那几块钱。
大屏之上的数字转成了新一轮时间，无人去关心那一串串冰冷的数字，更别说什么不存在的保安、城管。此刻都蹲在地上一顿乱摸，摸到什么就捡起来看。就连手机的闪光灯也挤不进去，手机踩在地上也是不见为怪。
“我靠，手慢无，我的二十块钱。”
“别抢、别抢、红包要断了……这他的是钱，别拽了。”刺啦一声红包断成两半，这两人都气不过，干脆都不要了扔在地上。不知从哪挤出来几个孩子捡起两半钱揣进兜里，又弯身挤了出去。
哗啦一声，又是新一轮的红包雨降临。这次的个头更大，几张红板板就包在了红包里，一声声狂喜大喊“我靠，五百块，手气真好。”惊喜大红包掉落，骚动羡慕之声吻了上来。
挤在外围的人赶不上趟，掏出手机急忙录了几个视频发到网上引流，还有些人举着手机在现场直播“城根广场，有意私我，先到先得。”运气不好的摸上来几把都是垃圾，碎嘴骂着又弯下身去。
逢寄从超市出来便是这般场景，她与这群人显得极为不入，一身褶皱的黑色西服穿在棉衣里面。熨烫几次还是翘起棱角，西服上衣后面还吊着几根线线，就连扣子和和子都对不上口。显然是某知名软件上买的便宜货。
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简历，连个塑料封都没套，这份简历都不知道进了多少家公司、店铺和货摊、连锁店了。很显然，今天她的面试又失败了，准确来说是连大门都没进去。
精心准备的简历犹如一团废纸被人丢在桌子上，逢寄赶到时简历已经成了垫在别人屁股底下的一张纸，她提着那双不合脚的高跟鞋走了出来，这是她今年最后一个面试。
以失败告终。
她迟到了。
这是逢寄给自己找的借口。
蹩脚一般的借口成了她今年过年饭桌上的保命符。她今年二十三岁，刚大学毕业，在本省读了一个不知名的民办二本。大学四年的学费是靠着助学贷款勉强念完，大学成绩虽说还不错，拿过几次奖学金。
可出了学校，尤其是个野鸡大学，谁会认这个烂学历，说不定人家还以为是哪个犄角旮旯出来的，拼着胆大就往上冲。
逢寄坐在商场外长椅上穿上了那双痛脚高跟鞋，这是个断码鞋，便宜。鞋子五十来块钱，又是个旧款，自然就落到了逢寄手中。
她忍着痛爬上了一层层楼梯，漫黑的人群之中看不到出路，她喊了几声示意有人让路，不过三秒就被踩了好几脚“长点眼色，走那边去。”
逢寄又从人群中退了出来，撑着身子绕了一圈远路赶去地铁站。
“零点二十，肯定没有地铁了。”逢寄看了一眼那个大屏“打个车吧。”她脱下高跟鞋，拽下围巾裹住脚坐在路边。
零雪飘散而落，掉在头发上、棉衣上却落不住，晃了几下就散了。她掏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打了一个地名搜索，出来的金额惊掉下巴。
车费比平日里贵了五倍不止，还抢不上单。打车软件上显示周围有九十六人正在同时打车“抢钱啊。”
逢寄关了手机，坐在路边，棉衣口袋里时不时震动，她没心思理会。
她转头看了一眼广场上散去的人群，手里多少捧着一个红包。她想，要是放在平时肯定是第一个冲上去的，才不会顾及有的没的。可今天没有，她在心里咒骂了一句。
直到手机震动声不止，她看清来电人之后一连不耐烦接通“干什么？”
“又鬼死哪去了？”一声粗犷之音从手机那头传至这头，还有几声酒瓶子摔碎的声音以及无声喘息和哭泣声。
“面试、面试，我还能去哪？难不成跟别人跑了。”逢寄破罐子破摔，平调语气里参杂着无奈。
“老子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便宜货。滚回来。别让老子找到，我打死你。连带着你那个喂不熟的崽子。”
“别给我打电话了，就当我死在外面了，逢家没我这个人。”她挂掉了电话，手机随意扔在一旁，一个用了三人的转转机，白给都没人要。她不知从哪来的勇气驳了那人面子，这才是对他最大的报复。
电话铃声又响了，过时的陈年旧乐飘荡在她耳边，她抓起手机扔到了马路上，行驶的车辆几个轮回就成了碎渣“终于安静了，真累。”
“这城市真冷。”逢寄拉了拉那棉花都塞不满的衣服，倒头睡在了雪地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