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年夜饭 原来不知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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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三天，饭馆恢复正常营业。
老沈没摆夜市，当天准备的食材卖完就关了门。
陈决身体还不怎么行，虽然人到了店里，但啥事儿没干——钱是周池收的，菜是徐虎炒的。搁那杵一天，闲得发慌。
老沈收拾完门店，出来抽烟，斜眼瞥他，“干啥来了？”
陈决背靠着墙，插兜站着，挺自然地回他：“当吉祥物来了。咋？”他看过去，“羡慕？”
老沈无语呵笑一声，“要脸不要？”
陈决耸耸肩，随后又问，“夜市不弄了？”
老沈眯起眼，摆摆手，虽说干餐饮的谁没遇上过几个无赖，但这一趟属实让他有些回不过神，还牵连那么多人。他跟邱美琳合计了一下，决定还是不干夜市了。
灭了烟，老沈又偷摸着看陈决，看了三四回，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陈决索性自己开了个头，“没事儿。”他往店里看了眼，目光短暂落在周池身上，“少操那个心，没吵也没闹，好得很。”
老沈抬手隔空点了点他的脑门，“你啥时候能正经点。”
陈决撑了一下拐杖，站直了问：“要多正经？”
老沈没话说他，陪着他在门口喝了会儿西北风。
“决，你俩过来几年了？”
陈决没具体算，随便瞎答了一句，“六七年吧。”
老沈就着他的胡说感慨，“都这么久了。”
“叔听说过一点你们那儿的事。”
老沈婉转，陈决反倒直接，“地震？”
老沈愣了愣，“啊——”
陈决笑，“这还用听说？当年新闻、报纸不都报了？”
老沈还是想抽他，“那我哪儿知道你俩打哪儿冒出来？我踏马又不是民警，查得到户口！你小子烦不烦呢？”
陈决上一句逗人，下一句又认真，“那得有小十年了。”
地震那年周池十九。
“你那腿……是那时候伤的吧？”
陈决模模糊糊应了一声。
“说是夜里，好多人都没了。”
陈决摸了摸身上，口袋空的，才想起来烟被周池缴了，他身体没好之前估计不会还给他。
嘴里寂寞，只得舔了舔干裂的唇，“嗯，没走出来多少人。”
就算是活下来的，伤残人数也占据了大半。
老沈说完这一茬又没了声。陈决被他今天婆婆妈妈的样子弄得不耐烦，问他到底要问啥。
老沈犹豫不决，等陈决熬不住冷准备回店的时候，老沈才一把拽住他。
“咱先说好，不摆脸。”
“成。叔，你问，墨迹一晚上了。”
“叔就是想问，就，大家平时也都看得出来周池对你多……”老沈也不晓得怎么形容这俩的关系，顿了好几秒，找出来一词——“爱护。”
陈决：“……？”
“但也没想到他会这么拼命。”老沈想到那晚还是心有余悸，“叔就问你一句，小池子这状态跟你那腿有没有关系？”
“你那腿，真是当初为了救他才……”
陈决听完，乐了。
也不怪老沈他们误解，连周池自己都觉得，他的这条腿是因为他没的。
可那是一场无人可预见的天灾，能怪得了谁？
他只庆幸他们俩都活着，咋到了周池这里反倒过不去了。
非要为了他的残疾而愧疚。
老沈看陈决失神，便后悔问了，往自己嘴上一拍，“是叔冒犯，不提了——”
陈决却笑，拍着他的肩，吊儿郎当地开口，“叔啊，我还能跟地震打商量不成？”
“我断一条腿，你让我弟活。”
他这话说得好似没心没肺，手里的拐杖却捏得紧。
“要真能商量，我这一条命换出去，是不是能多换几个人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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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眨眼，已是临近年了。
陈决早早在店门口贴了放假通知：一月十五日至二月二十八日暂停营业。
贴完不够，得瑟地通知食客，“别跑空了啊。”他敲敲贴着通知的店门玻璃，“十五就开始放了。”
食客烦他，“你干脆关门得了！”
陈决掏掏耳朵，提醒：“这句上个月骂过了。”
“池子生日你闭店，元旦后两天也特么闭店，刚开门，又特么要过年闭店。这条街上属你最潇洒了。”食客嘲讽地冲他竖大拇指。
“别羡慕，我都自己开饭馆了，当然来去自由。”
这话说的多欠揍？
但老食客们已经习惯了，当个玩笑，可劲喷他。
周池从账台后抬眼望过去。
陈决说的话，乍一听上去是挺潇洒的，想休息就休息。实则每次闭店，撇开固定的那三日，剩下基本都是陈决身体实在撑不住了，不得不休息。
但陈决这人就是这样了，看上去吊儿郎当，没个正经，你好好问他，他也能给你打马虎眼嘻嘻哈哈地糊弄过去。
就好像他身心健康，无忧无虑。
等最后一波食客吃完，周池在那收拾。陈决坐在最角落的椅子上，游手好闲，支着脑袋看他忙，偶尔提醒两句让他注意手，但丝毫没点想要帮忙的打算。
待周池忙停了，他把人招到身边，“药箱也拿过来。”
药箱自从那次大雨过后就更新过了，才买没几个月，里头的纱布又得补了。
陈决“啧”出一声。
周池等着挨骂，结果那人恶狠狠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回头自己去买纱布去。”
说完特地强调，“用你自己的钱买啊。”
周池点点头，“我再补点别的。止疼片还有没？”
“……”陈决就拿他没办法，也不能提着他的耳朵跟他讲这是一句嘲讽。
这句话的意思是希望他少冲动，别特么再接二连三的受伤。
喉口梗了梗，最后反过来劝自己算了，好歹现在这倒霉玩意儿还算听话。
权且知足吧。
“上回说今年过年带你出去过，想过去哪儿吗？”陈决问。
周池抬头看他，还没张口，陈决就把他的话给堵死了，“不准说‘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这种话，你哥我懒得想，你自己想去。”
说完，陈决撑着拐杖站起来，准备回。
周池还坐着，等到陈决在门口喊他名字，才连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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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十五号放假，徐虎买了当天回去的车票。
老沈知道后，提议大家提前把年夜饭吃了，“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后天十三号，咋样？”
陈决今儿被安排贴标签的活，闻言头也不抬，“叔，你咋不把明年的年夜饭也索性提到明儿吃了得了？”
老沈实在是没忍住，拿手里的豇豆条抽他，“你咋这么烦？虎子十五号要走，你俩十五号也关门了，难不成年夜饭能年后再吃？”
“那以前不也从来没吃过？咋今年突然这么讲究仪式感了？”
老沈啧了一声，一边让他把标签贴正点儿，一边说：“人老了，跟你们这群小辈也有感情了，想凑着大家一起过个年，热闹热闹，行不行？”
说完实在看不惯陈决似地抱着一摞菜准备回店里，“说好了，十三号。”
陈决这时候才稍微正经些，说：“你和小胖姨别整太多。够吃就行。”
老沈摆摆手，“轮得着你管？”说完，提着他的豇豆条回店里去了。
等人走，陈决突然想起正经事儿来，他忘问老沈要根烟了。自从烟被周池没收以后，他已经快一个月没摸着烟盒了。再这么下去，都快能戒了。
抱着贴完的标签盒，陈决回到自己店里，顺便通知了俩小的，“十三号吃年夜饭。”
徐虎正好在跟张秋秋连麦，张秋秋顺势问有没有自己的份。
“跟你有关系么，你就蹭饭？”徐虎上一秒横，下一秒怂，“哥！秋秋哥！回来回来，快快快我没血了！”
在游戏里被“教育”一番过后，徐虎憋屈地替张秋秋转达了他对年夜饭深切且热烈的盼望之情，也顺便喊他别发病。
张秋秋自然是有份的。
十三号那天也属他最积极，中午便摸进老沈的店里当帮工，一下午给邱美琳哄得直乐呵。
晚上八点来钟，陈决把自家门头的卷帘拉下一些，等里头的食客们吃完，便锁了店门，跟周池、徐虎一同拐进老沈的烧烤店。
店里没别人，能收的桌椅都收了，只剩中间拼出来的一张大桌。
桌上已经摆了不少菜，最中间是一份羊肉煲，周围绕了一圈涮菜，中间插着几盆冷菜，也都是冷牛肉卤心肺之类的。
邱美琳戴着围裙从后厨探头出来，“来了？”说着点了徐虎和张秋秋去扛啤酒。
老沈也进来了，手里端着两大盆垒起来的烤串。
陈决莞尔，“姨，都说了别整这么多。”
邱美琳招呼他坐，“过年，多吃点。”
张秋秋给大家分酒，到周池面前有点不确定，问陈决说，“决哥，池哥能喝吗？”
周池自己回答：“能的。”又不是未成年，怎么喝酒还要管着？
陈决从张秋秋手里接了酒，拉开拉环，给周池倒了一口。
周池看着他。
“看什么？”陈决把剩余的酒放自己面前，“伤还没好透。给你一口尝尝味儿行了，别得寸进尺。”
说完，拄着拐杖起来，跑去冰柜前挑，挑了半天选中了娃哈哈。他卸了拐杖，扶着冰柜门蹲下去拿，拿完了再费劲站起来。
周池没过去，就这么看着，等他转身时，便收回了目光。
众人落座，陈决让老沈说两句，老沈哪里会说，摆着手让大家该吃吃该喝喝，最后是邱美琳说了两句，“也没想到今年下半年能发生这么多事儿，但好歹，”她看了看几个小的，一笑道，“总算是平平安安过来了。”
“别的姨不多说，就祝你们几个小辈，明年也都要好好的。陈决就健健康康的，小池平时多说说话，多笑笑，长那么好看一娃，成天冷着脸可不中。”
“虎子，多学几道菜，再把厨艺练练，回头去大城市里当大厨。”
徐虎有点不好意思，张秋秋勾着他的脖子，笑道，“胖姨，你当着决哥面这样说，能成吗？”
陈决一挑眉，“我没意见。”
“你，秋秋。”邱美琳一指，“别成天嬉皮笑脸，你脑子活络，也不能一辈子收废品，找个机会把书重新念上。”
张秋秋立马换了表情，正襟危坐，端着酒去跟邱美琳碰杯，“谨遵小胖姨教诲！”
小辈们挨个敬了酒。接着饭桌上的话题便开始天南海北地聊，东一句西一句，有老沈听来的八卦，有小胖姨吐槽老沈的生活习惯。
有张秋秋和徐虎对着杠。
吵吵闹闹，也热热闹闹。
陈决靠在椅背上，看着咕噜噜滚着热气的锅，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周书尘过世之后，过年就剩他和周池。后来周池被接走，过年只剩他一个。
地震之后，虽说周池回来了，却没再正儿八经地过过年。
直到今天，看着这一桌人，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和周池的身边已经坐满了人。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年夜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