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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伤痂 实则不安, ...
天际熹微,山林街巷裹上曙色,少焉,雀鸟衔日,流金鉴池。
长剑破空,风声难止,众弟子挑起晨阳,摔碎曦光,划出半巅蓬勃景象。
然外界喧嚣不能凭风聒噪,崖边小屋自是岁月静好。
安昉晨起数年,如何也想不到会在两百岁的某天,望着窗外大亮,安然歇于榻上。
实则不安,心慌意乱。
他虽合着眼,却自昨夜归来清醒至此。想起政务,念起柔软;默诵剑诀,念起柔软;怀中人微动,念起……仙尊猝然睁眼,犹犹豫豫目光躲闪,眼看师父仅是翻身并未醒来,他心跳渐缓,将它从喉中退回胸腔。
“嗯?”
一声不大明晰的呓语,滞涩呼吸片刻,而后陡然加剧。
“小太阳?”
安如闲初醒,不想被光迷了眼睛,只得双手乱拍,顶着哑音寻人。
安昉快速徒劳地深呼吸吐气,平静道:“师父,我在。”
“我知道你在啊,你心跳好快。”安如闲把手压在他胸前,东西拍拍,“是担心我吗?都是小事,你师父我厉害得很,怎会因为区区晕倒就醒不过来呢?”
安昉双目忽明,立刻应道:“正是,怪我多虑。”
“不多不多,换作是你,我也要慌个好久。”
安如闲丢下这句话便没了声,安昉猜想他是回笼觉去了,哪知半口气未舒出,又听他道:“昨夜我摔在你身上哪里了?”
顷刻寂然,唯余衣料擦响。
安如闲被这突如其来的静惊醒三分,心道不妙起身欲看,安昉抢先一步作答:“面颊。”
哦,是脸上啊。
等等?脸上!!!
安如闲当即撑身,不顾暂且视物不清,凑到安昉面前以指代目,又探又观,待到视野清明,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又检查了一番,终于松下憋了半宿的气,倒身砸回塌间。
“面上并无伤痕,师父放心。”安昉相当笃定。
安如闲亲眼所见,心中太平,但有一疑点萦在脑中,不解答案困得他难受,旋即开口相问:“你嘴角的血痂是从何而来?”
身侧之人似有瞬息怔愣,抬手抚去,肩臂微僵,须臾,他正色道:“山路花草繁茂,蚊虫众多,昨夜防范不慎,被叮了去。”
奇哉怪哉,莫说春夜寒凉,蚊虫难耐,便是依体质来看,也该紧着自己来咬才是,缘何放着昏睡的人不动口,反要去挑衅本就清醒又法力高强的人呢?
这蚊虫便是得道成了精,恐怕智力亦是难关,兴许还比不过自家傻剑呢!
剑……安如闲猛吸凉气直身而起,忆及万物帅之最灵力渐复,且彼时安昉在场,默了一瞬再度躺下,悄咪咪将弄乱的被角掖回。
安昉不知在参悟什么大道理,竟没像往常一般追问自己仰卧起坐的缘由,直直望着房梁,眼睛一眨不眨。
安如闲不懂,但好奇师父会试着自行理解。他学着安昉姿势抬眼凝望,反复侧脸瞧他更换角度,一炷香后,剑修认输放弃,拿胳膊肘捅了捅身边人,“在想什么,让我也跟着动动脑子呗。”
“师父。”安昉随口应道,回神接话:“半巅诸事。”
听他所答,安如闲甚是稀奇,曲臂支头,倾身反问:“说来,都这个点了,你今日怎么还在榻上躺着?”
往日恨不得遍山寻人而不见,今早怎的睡醒捞个满怀?
“我……”
“过于忧心为师,误了正事可不行。往近处看,半巅上下等你决断,往大了讲,各道修士还都得听仙尊指示呢!”
现实宗门究竟如何运作,无门无派的野生剑修一无所知,但并不妨碍他张口就劝。无论是消极怠工还是尊师心切,万不能轻易断了世间常道。
安昉深刻反思:“师父所言极是,徒儿受教,这就去处理。”
碧影掀被落地,奔门而去,安如闲这才发现安昉衣冠未改,仍是昨日模样。
风来得快,去得更快,眨眼间,屋中便剩下他独自一人悠然闲躺。
剑修本人横来竖去斜着打滚,卷着被面转手绢般移起向,困意早散,唯心绪纷扰。眼前浮现安昉推门之影,憔悴慌忙,一条念头横冲直撞闯入他脑中。
小太阳该不会为守自己静坐了整夜吧?
.
端方倩影笔直立于山门,仙风道骨,清雅出尘,然而只有安昉本人知晓这咫尺逃路多么艰辛,左脚绊右脚,耳混目不明。
吹了好一会儿冷风,他堪堪定神,下定主意将昨夜之事埋进心底,掘地三尺藏好,再往上种棵枫香,任谁来问都不多言半句。
掌门大人心意既定,伪作无事人步于门中,原因无他,前脚刚从师父面前溜走,怎好突然回去。
直至被一连问了六次安,他总算明白过来,此刻正是门中弟子练剑时机,再走下去,他怕是要同大家见个遍,思及此,掌门大人从容转过脚跟。
既来之,速逃之!
弟子问好速度哪比得上他跑路,掌门侧院就在眼前,安昉顿觉轻松,由心一笑,哪想唇角未浮,耳边先传来声招呼。
“师父——”
能不认吗?
这般高喝,门中只文默那小子能做到,尽管不情不愿,安昉仍是本着师者良心微笑回头。
“师父早!”文默咧出个大大的笑,三两步跑近,咦了声,“师父,你今日的衣冠……怎么多了分师祖的影子?”
安昉大惊,面上无波,手中却召剑映视,万幸啊万幸,只是衣衫不整、发冠稍歪,并无其他显著变化。
他一本正经道:“换个风格。师父曾言,人不可拘泥自身,为师近来深有感触,便以身作则,趁此机会将这道义传于你们。”
文默抱拳,郑重道:“已铭记于心,待会儿就命弟子抄录背诵,明日一早,师祖真言必将响彻半巅!”
“那还是别了。”安昉紧急阻拦,转口为自己寻了理由:“道义要用心去品鉴琢磨,若挂在嘴边成了规矩,反是束缚。”
“收到!那师父嘴角的伤是哪来的?昨日见时似乎还没有。”
安昉吸气,笑道:“挂的,我屋中茶盏碎了缺口,饮茶时没留心,不慎挨了下。”
他为防文默追究,忙将话头毫无关系地带回上句:“所以说,凡事不必挂在嘴边。”
惊叹于师父以小见大的良苦用心,文默连连点头,捶着胸脯保证:“放心吧师父,我们是不会像你一样把茶杯挂在嘴边又挂伤的。”
安昉:“?”
无论如何,好歹是把文默送走了,安昉如释重负迈入侧院,高兴不及,迎面撞见抱卷而出的舟游。
他默默抬眼看天,这也没错啊,太阳还是从东边出来的啊。
不过舟游向来最是省心,除却剑法,从没见她对什么东西提起兴致,该是不会多问。
“师父早,可是昨日与师祖比试擦伤嘴角?徒儿可否寻剑招一观?”
虽然但是,谁家比试会拿剑刺嘴啊!
安昉有口难言,启唇欲辩,望见舟游十分严正,攥掌叹气,徐徐解释:“老二啊,咱们剑修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不干那偷鸡摸狗事,也不以暗器取武胜。”
“更重要的一点,打人不能打脸。”
舟游在卷轴侧方点头道:“徒儿受教,师父放心,没打过脸。”
安昉端出长辈气势,捻来阵风趁机理着衣冠,省得再遭发现,他平静道:“夜里风大,这点小伤是被风刮的,你们平日勤学苦练之余,务必注重己身。”
“徒儿知晓。”舟游仍是一派正色,目不斜视,看得安昉袖中搓手。
“师祖何时可得闲暇,问道会上他的剑式我尚有不解,想去请教一二。”
原来根本没在关心自己,甚好甚好,安昉乐得同她道出真相:“你不用理解,那是师父和剑随手做戏的招式,他二人俱没用心,应当早忘了干净。”
舟游不忍退步,据理力争:“但我观那剑招内蕴深厚,虽看似杂乱,用性却极强,师祖以它挑尽众人,怎会是偶然?”
提到这点,安昉顿时来了精神,抱臂昂首双目溢彩,仿佛所耀之人是他自己,“你师祖就是这般厉害的人啊!他悟道于心化有为无,所出招式次序尽散,然心中有剑,是故行之至简。那些招式确是偶然使出,奈何在他的境界,一切都可以这般偶然。”
小剑修抱卷僵立,她入门以来鲜少听到师父如此评价,每次都恰好是同一个人——师祖。
早些年间,她还会因为新创的剑招将师弟打趴而追讨点评,师父次次应道“不错”,她不解其意,便拿当世知名剑修再问,得他嗤笑一声,“需勤修至天荒地老。”后来,她潜心剑道不再争求评言,师父也满不在乎旁的剑修,再没给出或差或更差的评价。
如今看来,师父昔年简评并非目中无人,实是初见师祖,再看不进其他人。
“师祖惊鸿,我等自当刻苦修习,不辱师门。”
舟游俯身,宗卷繁多暂缓了她的动作,未及弯腰,反被安昉抬手扶起,清音泠泠自跟前飘来:“好学可以,太苦就算了,把你们带回来是为吃饱穿暖,当时可没想过会有半巅。再者,名利事杂,虚言过耳,问心无愧便好,谈何辱没。”
舟游退离掌门小院,临近岔口,忽听得安昉喃喃自语。
“惊鸿虽佳却不全,灼华更相宜些。”
注:“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出自《孟子·尽心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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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伤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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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悄悄丢下预收: 《剑人亦未寝》 古耽,冷脸闷骚事业攻x热脸直球咸鱼受 本文已全文存稿,配图均为约稿,请放心食用~ 晚八隔日更,苟入v就火速日更,喜欢还请收藏(鞠躬) 无限制段评已开,蹲蹲评论QAQ 啾乃坚定产品老师傅,由于码字习惯会称小情侣为二安或闲昉,但闲真是下面那个!不要吃逆了! 其他稿件堆放在红薯ing——寺闲啾啾啾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