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来客 “前辈，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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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审问，半巅却未设牢房，数日来，许义等乱纪之徒一直歇于休憩堂，同寻常来客般安然住下，无人打扰，吃食用药都由弟子送至屋前，偶尔谢清洄得空，前来复诊再开新药。
如今民间与修士内部皆知昔年旧事，众说纷纭，但毕竟许义等人设计在前出手致伤，便是会后未能及时回去北辰，余下弟子和交好门派也不敢多言，更不用说会事之上还疑似杀出位陨落已久的千岁剑修、当今仙尊亲师。
把掌门送给半巅，北辰剑宗原地解散于本门弟子而言都是愿意的，然而半巅似是没这道想法，将他们的请辞退回，并未再附留言，让本就对许义计划一无所知，对各修大派又害怕得紧的诸位弟子焦头烂额，恨不得搬着门派住进半巅，等一个判罪结果。
从二月等到三月，真真是等到花都开了，半巅不曾放人，也不曾追究北辰，听闻还寻了仁济医修给反叛众人治了伤，猜不透那群高人是何意味，北辰只好勤勤恳恳派人往半巅跑着，争取早日得到些心安消息。
今日阳光明媚，春风和煦，一大早，北辰中殿便聚了大群，轮番抽签决定未来五日往返半巅的倒霉弟子。
石玉心神不宁目不肯睁，终是在没头没尾的长队里摸到了抽签盒，口中叨着真主如来太清道德天尊，探手入内后迅速抽回，以甩符之姿荡开签纸，别过头去递向同门。
“呜呼~”
“可以啊石玉，运气不错！”
他如释重负地舒出口气，将签纸收到面前，缓缓睁眼，当即凝固，一枚喜气洋洋的“走之”跃然纸上，带来了同门的无尽欢喜和自己的疲惫无力。
“师弟，来，这是给你收拾好的包裹，听说半巅管饭，膳房味道极佳，就不多给你放干粮当累赘了，记得吃饱再回来啊！”
师兄师姐把一柄长剑塞进石玉手中，欢快推着他送出北辰大门。
石玉心累，石玉叹气，石玉还能怎么办？遂走之。
御剑行至半巅山门，太阳正盛，午时将近，年轻弟子抬头望了眼万级石阶，忽然觉得待在山下坐一日也未尝不可，修士之体本就耐饥抗饿，一顿不吃没什么大不了的。
肚钟凄鸣，他想起自己早饭没吃，顿时心灰意冷，觉得无论哪条道都能折去半条命。
阴翳遮地，自头顶铺开，旋即移走，一艘灵舟翩然游于天际，他眯眼细瞧，认出了它归自无为——只有他家掌门如此富裕，能把金银珠玉当作最朴实的饰品装点衣物器具，随随便便就挂满了半艘灵舟。
灵舟之上，叶芷陆槐坐于桌边，两人捧着当下时兴话本看得投入，粟升席在毯面，身前亦是本书册，教着煮饭火候和食材用量，司爻趴在舵台边向下喊着，掌舵无聊想寻人唠嗑，却被三只书虫齐齐忽略，只好托着云盘研究起阵法。
灵舟由阵法驱动，他本不必守在舵台，定好方位便可下去歇着，但这艘灵舟是师父的，蹭掉颗珍珠都得扣自己月俸，兢兢业业数年，万万不能一着不慎扣成倒贴了。
玩弄掌中阵法之余，司爻手滑改了灵舟方向，偌大船身倾侧，底下传来叶芷的亲切问候：“司爻！你荷包要成负数了！”
聪明毛瞬间立正，墨色衣摆坠饰横飞间，司爻左臂维持平衡，只手拨着阵法，即将离自己而去的钱财随流光隐现安稳落回了心底，灵舟平静驶向半巅。
“不好意思啊芷姐！”司爻散发凌乱，笑嘻嘻往下探头：“我这不是怕你们犯困嘛。”
叶芷怒答：“晕船都给我们犯起来了！”
粟升为保自己平安，默默从边沿挪回望台中部，闻言，从口袋里挑挑拣拣摸出罐瓷瓶，冲陆槐抛来。
“里面是什么？”叶芷歪头伏去陆槐肩侧。
陆槐拔塞轻嗅：“晕船药。”
叶芷：“……”
她转向粟升，抬抬下巴：“你要是平常也这么积极，哪还轮得到丹药放坏啊。”
司爻远远护着：“哎呀芷姐，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粟升，生人在前他都不肯开口的，总不能直接把丹药放人怀里伸手要钱吧。”
“是是是。”叶芷咽下颗小丹回望司爻，扬声道：“你俩往人前一站，一个真哑，一个装哑，他们都道你们这叫高山流水遇知音，明里暗里好奇你俩平时说话是不是全靠心理感应。”
“这分明是亲疏有别好吧。”司爻倚栏托腮，戳戳侧首听谈的陆槐，“且不说脸面之于我和师父犹如衣冠，若是槐姐除了谢掌门和你，还同旁人交好，整日贴在一处，跑遍云落栖野而不归，你开心吗高兴吗？”
“你！”叶芷回指，犹豫半天只吐出个“我”字。
司爻眉飞色舞晃着身子，却听她道：“也没有很不开心吧。槐槐人这么好，凡事都陪着我，把人碰伤了还能当场给开药医好，想和她在一起的人从无恨崖排到千秋雪都不为过……”
“身为朋友，我为槐槐交到新朋友而高兴！但是身为槐槐最好的朋友，我要提刀去拜访了！”
叶芷绞着发尾啃起下唇：“闲哥有言，有所求要自己去争，待我把对方撂地上，槐槐不就能同我出门了。”
粟升从袖间取出只满水瓷壶，又放上四只茶盏，一一倾满，热气翻腾，推来两盏给二位姑娘，道：“不妥，陆姑娘要留下给那位败者医伤，恐怕不能同你出游。”
叶芷如临大敌，杯壁之上手指反复摩挲，陆槐举杯同她相碰，目不转睛瞧着她，“不会，闲暇刻少，你是唯一。”
司爻啧声喧天，见粟升托盏而来，忙收了目光下梯迎接，及近舵台侧沿时，他望见半巅长阶下有道孤单身影，看似打算徒步登山。
他就着粟升的手啜饮一口，不等对方把水泼到自己脸上，先发制人指指地面：“这小孩干嘛的，不会真打算走上来吧？”
经他转移视线，粟升一时忘了手中茶水，低头凝望作答：“北辰剑宗弟子服，该是来打探许掌门消息的，问道大会后，他们每隔几日便换人前来，估计要再待段时间了。”
司爻趁机又呷了口茶，被粟升察觉，抓起他手将茶盏按进掌中，反手送回。
“嘶。”司爻咬牙一笑，举着茶盏退后几步，“别气嘛，都兄弟。”
粟升依旧俯瞰地面，未曾回头：“没气。”
司爻紧追不舍：“我知你气力大，下次能不能收着点，疼，真疼，诶你看都红了。”
他复凑到侧沿，随粟升视线向下看去，见那弟子已迈上几层石阶。
“怎么，见不得小孩受苦？”
粟升摇头，默了片刻，道：“台阶太多了些，从炊烟西北角到尘望山还是有些距离的……”
“得嘞！”司爻将瓷盏递回他手中，点点杯沿，“帮我换半杯新的，白水就行。”
叮当脆响远去，灵舟却仿佛滞在空中，脚下与周遭景物不再变换，甚至隐有后退之向。
粟升猜到是司爻在更调阵法，他非阵修出身，难解其中变动，只好将冷水浇给舟上灵草，重新翻出茶壶添茶。
不出所料，灵舟倒退非是错觉，坐于望台上的叶芷和陆槐也发现了异常，朝司爻看去。
“看我做什么，下面有个小孩，似乎要腿脚登山，顺道载他一程。”
司爻从粟升手中接过半荡茶盏，随手摇晃，洒出几滴落在舟外，他指尖隔空纵点阵法，舟身向下贴去。
叶芷同他举杯虚碰：“今天这么好心，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见闲哥心情好呗，再说，某人心软，看不得孩子奔波又劳累，我做个顺水人情。”司爻回身，聪明毛左右舞着。
但见粟升头也不抬盯着底下，那绺红发无声弯了下去。
石玉不明白灿阳当空为何会落雨，他转望四周，发现雨滴只摔到了自己头顶，两三滴后再无动静。
阴影又出现在正上方，越覆越大，越来越近，他没来由觉得这灵舟是冲自己来的。
距地面数丈时，他平生第一次被金银珠玉晃了眼，如此财宝，恐要搬尽整个北辰才能作衡。
灵舟之上忽地伸出颗脑袋，两条马尾悬在空中飘着，那女修冲他喊道：“喂，小剑修，你是要往半巅去吗？”
隔了太远又蒙着层影，石玉看不清来人面容，但能乘得这艘灵舟，定然不是无名小卒，他回道：“正是，晚辈自北辰剑宗而来，冒昧奉访半巅，以求掌门讯息。”
话音未落，一根手腕粗细的麻绳从天而降，直直坠在石玉面前，前辈道：“抓紧绳子，我们拉你上来，顺道将你带去半巅。”
石玉抿了抿唇，尴尬开口：“前辈，我是剑修，能御剑飞去舟上吗？”
望台内，司爻捂嘴低咳两声，撞着粟升胳膊示意他收起麻绳，“坏了，忘记他们剑修自己会飞了。”
谁让舟上四修恰好无一能飞呢？
石玉控着剑高寸寸下压，小心翼翼落入望台，生怕一个用力将金丝银线震断，连带着珠玉粉碎，最后凭一己之力把门派给赔个大空，掌门未归，宗已不在。
他拘谨站着，行礼问安再熟悉不过，直到听对面传来四道异声，他悄悄抬眼望去。
右边那位颇为活泼、同他呐喊交流的前辈是栖野器修叶家孤女，她身旁那位黄裙簪发女修与自己有过几面之缘，应是医修大宗、仁济谢掌门之徒。
余光瞥见左侧另有一团暗色，石玉默不作声转着足跟，只瞧一眼便迅速将头埋回了胸前。
老天，二位当世寡言之极竟都在这艘灵舟上，虽说早猜出它和季掌门不失关系，但两座冰山骤然矗立还是超出他意料太多。
打心底说句不能问的，一路飞来，这灵舟上的空气还能流通吗？突然闯入他这个能说人言的，会因太吵而被灭口吗？
果然天上不会掉馅饼，不应当投机取巧，一切本该靠自己的双脚奋斗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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