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纯恨那年被死对头撅了》陈是之

6、死对头也感到尴尬 像一个匿在

　　嵩俞条理清晰地说：“试想一下，若是昨晚的黑衣人与在酒店内蹲点的人串通好，一个负责跟踪下.药，一个负责拍照爆料。

　　“之后，他们再放出点风声，等当事人上门花钱消灾，借机敲诈勒索，那么，在一家酒店消费一万，于他们而言，其实并不亏，他们甚至能借此赚到差价。”

　　伴随着他的说话声，面前的电梯门开了。

　　他们的助理也各自收拾好东西，小跑过来，踩着他们的后脚进了电梯。

　　苗礼珊不知道他们方才的对话，草草跟嵩俞打过招呼后，转问江于期：“于期，接下来没工作，你是要回工作室还是直接回家？”

　　嵩俞很自然地摁了二楼的按钮，继而看向江于期：“二楼服务厅，可调取全酒店的监控。”

　　江于期并未想着要放过昨晚上的那个人，但仅凭他一个人，想顺利调取这种高级酒店的监控录像，不算件容易事，可能还要办理许多手续。

　　既然嵩俞有捷径可走，那么他也不介意搭一次死对头的东风。

　　他不冷不热地应了：“嗯。”

　　电梯语音播报了一声“Second floor”，江于期转头对苗礼珊说：“苗姐，我有点事情要去确认一下，你先去车里等一下我？”

　　苗礼珊面露疑色。

　　她跟在江于期身边这么久，自是知道这两人一见面就准要互嘲对骂一番。

　　要不是他们是公众人物，还有点包袱在，她感觉他们下一秒就要挥刀见血。

　　连董伊都叫苗礼珊多盯着点他。董伊还放话说，不要让他跟嵩俞有独处的时间，以免他们真打起来，上新闻头条的话还得想办法给江于期擦屁股。

　　斗殴这事可大可小，小的话赔点医药费也还好，可要是留下案底、落人把柄，再被曝光出来，那在这行就混不久了。

　　苗礼珊立刻想起组织给予的使命，生怕这两人是约着去干架的。

　　她忙说：“我跟着你一起去吧，这一波未平的，要是又遇见什么蛇神牛鬼，我在旁边还能当个打手。”

　　江于期听了，觉得有几分道理，于是点头允了：“也好。”

　　这么好说话，那肯定是去干正事了，苗礼珊顿时松了口气。

　　倒是嵩俞对自己的助理说：“小周，你先去大堂一楼的宾候室等着，跟工作人员报我的名字就行。”

　　宾候室其实就是VIP招待室，酒水畅饮，美食任吃，小周听了连忙应了下来。

　　至二楼，在嵩俞的带路下，他们畅通无阻地进了总部内部的办公室。

　　嵩俞前去跟他们沟通，话中带谎：“是这样的，昨夜我的朋友落了一只表在地下车场，想着去找，哪知碰见了一位穿黑衣服、裹得很严实的人，手里拿着跟他一样的表，不知是不是小偷，还起了点争执，所以想着来查监控。”

　　简单的交流后，总经理忙点头表示配合，亲自为嵩俞开了监控室的门。

　　技术人员当即给他们调取了当晚地下停车场的监控。

　　监控录像确实拍到了那位黑衣人的身影，她是乘坐酒店的C号电梯直达地下负三层的。
　　她从始至终都裹得十分严实，并且站在离车场C号电梯不远的一辆车旁，驻留许久，来回张望。

　　直到江于期从对面的D号电梯出来后，她停止了左顾右盼的动作。
　　几十秒后，她离开了原地，朝江于期离开的方向走去。

　　而约莫一分钟后，嵩俞从C号电梯出来，往左手边走去，却在岔路口与黑衣人擦肩。
　　黑衣人在原地站了会儿，似乎是在犹豫，而后，她前进的脚步调转了，转而跟上了嵩俞。

　　说来也是巧，他们二人皆以为自己被跟踪了，于是不约而同地跟黑衣人玩起了捉迷藏，都想着把人甩掉。

　　在江于期与嵩俞同时误导下，黑衣人很快被绕晕了，站在了原地，无措地张望着。

　　她停下原地歇息的功夫，江于期和嵩俞齐齐出现在她的身后，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个人的手都搭在了她的肩上。

　　她惊恐地转身，看到两人的那一刻，她拿起手中的喷雾，对着他们就是一顿乱喷。

　　看到这，江于期明显地咳嗽了一下。

　　像是收到某种信号似的，嵩俞眼疾手快地越过工作人员，按下了暂停键。

　　苗礼珊疑惑道：“怎么不看下去？”

　　技术人员指着屏幕：“确认是这个人吗？”

　　“……不用看了，就是这个人，不会有错的。”江于期连忙说，掩盖着什么似的。

　　“不用看她朝哪个方向离开么？要是能查到她从哪部车、哪个方向离开，没准还能更快找到人，嵩先生您说是吧。”
　　技术人员说着，也不等回应，兀自按下了播放键。

　　江于期和嵩俞沉默着，没接话，但脸色都有点难看。

　　苗礼珊也觉出不对来，多瞟了这两人几眼。

　　她觉得自昨晚过后，这俩冤家的气氛就变得有点古怪。

　　在某些时候，她居然觉得他们之间，产生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种默契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形成的，更像是历经长达七年的漫长拉锯之后，烙印在他们每一次的对视里的。

　　都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可若是对敌人的好恶十分了解，甚至完全摸清了对手的弱点与想法——知道如何让他惧，亦懂得如何让他怒；明白他为何而笑，也理解他为何而哭。这又何尝不是“知音”的一种呢？

　　许是心虚作祟，江于期被她看得不自在，反问：“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苗礼珊摇摇头，又把目光挪回了屏幕。

　　黑衣人碰完喷雾后逃之夭夭，而苗礼珊恰巧出现，以百米加速的速度追上了那位黑衣人。

　　苗礼珊和技术人员很认真地看着监控视频，这边的江于期又横插一脚，摁下了暂停键。

　　苗礼珊：“？”

　　江于期牵出一个笑，对苗礼珊说：“苗姐，工作人员忙这么久也累了，你去给大家带几杯咖啡回来吧。”

　　苗礼珊愣了一瞬，她知道江于期经常会给剧组的同事发福利，但江于期一般都会提前说，她没想到这次会这么突然。

　　但她没多犹疑，很快就应了下来：“好，大家有什么忌口可以跟我说啊。”

　　监控室里就那么几个人，大家忙客气说“不用不用”。

　　江于期笑道：“应该的，大家都有份，再不说忌口，我们苗姐就按常规的买了，到时候就算是不合胃口也得给我咽下去啊。”

　　听这话，大家索性也不跟他客气了，转头就给苗礼珊报自己想喝的。

　　嵩俞眼睛一转，低声对电脑前的技术人员说：“她没有通行卡和指纹，应该开不了外头的门，还得麻烦余叔出去给她开个门了。”

　　“噢噢，好的。”被叫“余叔”的技术人员从电脑前站起来，挠着脑袋，“那你们先看着，我去给那位……那位苗小姐开门。”

　　远处的苗礼珊笑着说：“阿叔叫我小苗就好。”

　　两人配合默契，甚至不用事先商量，三两下就不留痕迹地将电脑前的人给数尽支开了。

　　见四下无外人后，嵩俞才安心地按下了播放键。

　　屏幕内，多个监控画面同时播放。

　　左边的4号窗口内，有两个心怀不轨的身影尚在拥吻缠绵。

　　因为二人还戴着墨镜，身高也差不多，他们朝对方靠近的时候，墨镜镜框还磕到了一起。

　　两个人似乎都很不满，嘴唇翕动，似乎是骂了一声。
　　继而，他们都很粗暴地摘了对方的眼镜，齐齐将对方的墨镜塞进了自己的兜里。

　　而右侧的6号窗口内，苗礼珊正在追逐逃窜的罪魁祸首，因为摄像头的视域够宽广，她身后的两个厮磨的身影若隐若现。

　　就像是不同视角的窥视，全方位的揭露。

　　两人之间的气氛很是凝滞。

　　江于期拍过这么多需要为艺术献身的影片，反复琢磨过这么多激情镜头——虽然在大陆，这些影片大多都被合理禁.封了，但他的无删镜头依旧在各种盗版网流通，甚至成了别人藏在网盘内的某个深夜里的秘密。

　　可那些激烈的镜头再怎么大胆，此刻，居然还没有一个纠缠的吻来得让人脸红。

　　向来放得极开、没脸没皮的江先生，终于感到了一丝羞赧。

　　江于期别开脸，手无所适从地伸入口袋，摸索了半天，只从口袋摸出了一包烟。

　　他索性打开烟盒，叼了一根出来。

　　嵩俞轻咳了一声，指了指一旁的禁烟标志，提醒他：“这里禁烟。”

　　江于期叼着烟嘴，也不打算点火：“就叼着，闻个味儿。”

　　唯一的话题的结束，嵩俞不说话了，江于期也没话可说。二人又继续沉默着，盯着屏幕，眼睛一瞬不瞬。

　　要是目光能化为有形的实体，那么这电脑屏幕指定要被他们盯穿了。

　　4号监控窗口还在播放，视频里，交颈的人相互推搡拖拽，远离了监控，躲藏在一个昏暗的死角内。像一个匿在暗处的情梦，时实时虚，亦真亦假。

　　这个不知名的暗处里，监控只拍到一个起伏的影，很模糊，隐隐约约，摇摇晃晃，摆摆荡荡，如鬼似魅。因为贴合得太紧，乍一看，根本分不清，拆不开。

　　江于期开始有点后悔了，纵使千不该万不该，他也不该跟着嵩俞来看监控。

　　一个当事人看是一份尴尬，两个当事人凑一起看，简直就是双倍的尴尬。

　　这样的监控记录还不知道有多少，就这里的镜头，闭着眼睛随便截一帧发到网上去，明早文娱热搜榜一准是他们，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那种。

　　可是，他们谁都没提出要关掉那个暧昧的视频窗口。

　　这就像是谁先闭眼谁就输的对视游戏，两个人就这么死犟着，憋死了也不说，好像豆大点事都要分出个胜负似的。

　　江于期自当不服输，努力让自己忽视4号窗口内的内容，转而将目光放在那个黑衣人身上。

　　黑衣人被苗礼珊放走后，脚步明显加快，又搭乘C号电梯返回了。

　　电梯门将要关闭时，黑衣人抬了一下眼，正视着前方，而监控完全拍到了她的正面。

　　她的背后，是一面巨大的电梯镜子。

　　“等等。”

　　江于期察觉到什么，连忙伸手去按电脑的空格暂停键，刚触碰到按键时，他的手却恰巧蹭到了嵩俞的手。

　　他们几乎是同一时间抬手去按的暂停键，两个人的小指很凑巧地碰到了对方。

　　那么一瞬间，好似有电流在两人的肌肤之间过经，激得他们有收手的强烈欲望。

　　可他们谁也不让谁，一起按下了暂停键，继而又很迅速地缩回手，像真触到电一般。

　　嵩俞的眼眸下垂，似有若无地扫过江于期的手。
　　骨节分明，指甲圆润，关节透粉，是很完美的一双手。

　　嵩俞还很恶劣地记得，这双漂亮的手抓紧他的手，和圈握住他的模样。他的道德感与自尊心开始作祟，觉得自己那会儿确实闹得太久，玩得太花了，简直罄竹难书，也不怪江于期气急恼火。

　　这么想着，嵩俞竟有点不敢直视江于期。

　　嵩俞在那头暗自愧恼，江于期就算是个厚脸皮的浪子，此刻也没坦然到哪里去。

　　收手后，江于期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小指，觉得有点痒，还有点儿说不出的怪。

　　屏幕里面的人还在暗处雨意云情，屏幕外头的人却别扭到茫然失措。
　　仿佛昨夜的他们跟今时的他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