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不复·5 狗蛋白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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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缺还是通过了小测。
回学堂的路上，叶回背了三遍小测范围，确保沈缺记了个七七八八。虚舟子也好心地关掉灵力屏障，任凭劲风把两小只吹得清清醒醒。
落地后，叶回哑着嗓子说不出话，进学堂前，目不斜视地从虚舟子鞋面上踩过去。
小测当堂测试当堂批阅，沈缺从夫子手中接过合格的卷子，经过叶回座位时，不经意地把卷子抖得哗啦哗啦响。
放学后，沈缺照例和围上来的同窗东拉西扯，说书似的提起夜游魂一事，愣是将对付小精怪的场面吹成一场精妙绝伦的智斗加武斗。
这间学堂里的都是才起步的小修士，也就在妖兽谷里见过被豢养的妖兽，听到夜游魂巨大得能够遮云蔽月，顿时哇哇惊呼。
叶回听着烦心，一叠书理得框框响，仍旧压不住沈缺的半分聒噪。
火气上头时，一只手向他递来一本书。
那只手和他不同，细软、白腻，和富贵人家的大小姐一样。
他犹豫着抬头，却见到了一个男人。
说少年太年轻，说青年又够不上，这个人纤长如柳，笑靥如春，是个漂亮的男人。
“你、你找我？”叶回磕磕绊绊。
“嗯。我来还书。”那人道。
叶回懵懵的。
那人温声补充：“昨日你借我的。”
哦，是这个人。叶回有了印象。
本着便宜谁都不能便宜傻缺的精神，给书时，叶回压根没管那人是谁、哪个峰上的、长什么模样。
而且，他也没准备要回来。
叶回嗓音放轻：“说了不用还……”
肩头一沉，沈缺那头猪不知何时挤了过来，压在叶回肩膀上死活不下去：“说什么呢？”
那人好脾气道：“我来把书还给叶师……”
“咦？这不是阿叶你的书吗？”
叶回被迫趴在桌上：“你吃了多少猪饲料，重死了！”
沈缺嘻嘻笑着整个人都压了上去。
叶回默默翻了个白眼，艰难昂起头，对那人道：“你别听这傻缺说话，说了给你就是给你了，我去找师尊再要一本就行。”
“可是……”
“别可是了。要不这样，你告诉我你叫什么？我以后要用到这本书就来找你。”
那人抿了抿嘴，透过窗的淡金色阳光给他打上浅浅的光晕，衬得他眉眼柔和：“在下外门弟子，谈迹。”
叶回这才注意到，这人的腰间没有悬挂无尘宗内门标志的水浪濯花纹玉佩。
谈迹道：“在下今日不仅是来还书，也是为道谢。”
叶回戳开沈缺遮视线的脑袋：“谢我？”
“正是。在下悟性不佳，先生说的许多知识，我都一知半解。读了叶师兄的书，方知灵力运转、术术构建自有体系，我能过今日的小测，多亏了叶师兄。”
外门弟子称内门弟子皆为“师兄”“师姐”，叶回习惯了比他年长的人称呼他为师兄，但这一回听得“师兄”二字，他竟怔忪片刻。
“哦、哦，这样啊，嗯……你要是有不懂的，以后再来找我，我……我们可以一起讨论。”
谈迹大约看懂了他的窘迫，再道声谢，径自离开学堂。
沈缺挂在叶回肩头，兴致缺缺：“你跟他有什么好讨论的，你跟我说还不够吗？”
叶回懒得搭理，稍微扭过头，对上门口回望的谈迹。
谈迹手扶在门框上，在阳光里很轻很浅地笑了笑，叶回回以一笑，谈迹悄然而走。
感觉是个挺好的人，比沈缺好多了。
*
回人极峰时，沈缺春风得意。
叶回看得眼疼，呛道：“罚抄抄完了吗就到处开屏。”
沈缺摇头晃脑：“我合格了，哪来的罚抄？”
就知道这家伙记性比鱼差，叶回好心提醒：“你抄我课业那事儿被师尊发现了。”
沈缺当即怪叫：“是他发现的吗！那是你告状！”
叶回抬起下巴：“对，你待如何？”
沈缺偃旗息鼓：“我回去抄还不行嘛。”
他脚步拖沓，没踩一级石阶就叹一口气：“五十遍啊，师尊可真不是人。昨晚就没睡，今天更不用睡了，我还要长高呢，怎么可以不让我睡觉。”
叶回陪他慢慢上山：“叫你抄我那么多。”
沈缺唉声叹气，慢吞吞道：“可是，小叶子啊，无名剑式三遍虽然不多，但也不少。”
叶回：“……”
忘了这一茬了。
天杀的沈缺！
天杀的师尊！
叶回拽起沈缺的胳膊往上狂奔：“你不睡我还要睡。跑快点，别浪费时间！”
沈缺眼皮一眨，那副要死不活的德行似水中月般化作涟漪。
他蹦跳着跃上三阶，衣摆随他一齐跳跃，他在极窄的石阶上踮着脚尖转过半圈，一扬手，衣袖迎风而振，如江潮涌起，也似青鸟展翅。
“我们比比，谁先跑到山上！”沈缺舒朗如风，“小叶子，你要是输了就替我抄去吧！”
“去你的！”叶回禁不住笑道，“你要抄的玩意儿比我多得多，谁要给你抄。你今天抄定了，不光你的，我的也是你的份。”
长长的石阶上嬉笑回荡。
两人你追我赶，同时登上峰顶。
沈缺抱头：“这怎么算啊！”
叶回微微喘气：“自己写自己的呗。”
沈缺：“非得两个人都没得睡吗？”
叶回：“怎么？你觉得我肯定会输给你？”
沈缺赔笑：“怎么会呢！小叶子，走走走，今天通宵，来我屋抄呗。”
“你要不要再来点消夜果儿，罚抄也能罚得甜甜蜜蜜。”
“这个主意好，我这就去准备，阿叶你……”沈缺的表情逐渐惊恐，“阿叶你说话了吗？”
叶回无辜：“你如果是指刚才那句，不是我说的。”
沈缺一卡一卡地扭头，瞧见躺在坐榻上的虚舟子。
大约是徒弟的任务完成得不错，此刻的虚舟子心情平和。
小几上放了叠点心，他摸过一个，边吃边打招呼：“回来了啊。”
甜滋滋的气味围绕着他，他才是甜甜蜜蜜的那个。
明明是个剑客，净吃甜得要死的东西。
叶回问：“你在吃什么？好吃吗？”
虚舟子扬了扬手中缺了一口的点心：“柿饼，你要吃吗？”
叶回哒哒哒跑过去拿了一块，撕下小半递给沈缺：“喏。”
沈缺感恩戴德，闭嘴吃东西。
叶回又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虚舟子：“你们在馄饨摊睡觉那会儿。”
叶回：“你就把我们丢在那？不怕我俩被拐了？”
虚舟子：“就一点点时间，人.贩子下药都来不及。”
叶回：“我俩都睡过去了，用得着下药？”
虚舟子：“这样吗？”
叶回：“是这样。”
虚舟子嚼柿饼：“但很好吃啊。”
叶回：“我也觉得。”
虚舟子：“要不要种棵柿子树？我问过饭堂了，他们有人会做柿饼。”
叶回：“种呗。”
虚舟子坐直了，糖霜扑簌簌掉落，他赶紧用手接住：“种哪？”
叶回思索片刻：“种沈缺屋门口，他那片地方空。”
虚舟子：“那不就是你门口？你想吃柿子？”
叶回：“不行吗？”
“行，你可以一打开窗就吃到柿子。”虚舟子眺着虚空，似在幻想，“柿子好啊，又好看，又好吃……可惜要等到秋天。”
叶回：“而且是三四年后的秋天。”
虚舟子一惊：“今年不能吗？”
叶回也惊：“你养过树吗？”
虚舟子正儿八经地思考了片刻：“修仙了要懂这些？”
“你又准备做什么？”
虚舟子起身拍掉衣襟上的碎屑：“我要种一棵一年四季都结果子的柿子树。”
“怎么种？”
“用灵力供啊。”
“你供？”
“你俩呢？”
叶回看了看自己，再看了看偷偷摸了第二个柿饼的沈缺，就炼气期这么点灵力，供自己都不够。
他最后看向虚舟子：“你吃不了几个就腻了，不如等柿子树慢慢结果。”
“就是就是。”沈缺吃得嘴唇上沾满糖霜，“我也吃不了几个，我陪阿叶一起等。”
虚舟子横他一眼：“就你吃得最多。”他坐回榻中。近来天气极好，山间鸟雀鸣啼，拨云复又聚，远处溪水潺潺，滴水如珠落，仿佛人生当如此，日复一日，长长久久，更何况修道之人。
叶回又是晃神，这两日精神越发分散。
只听虚舟子妥协道：“好吧，跟你们俩过那么多年也挺无聊的，我留一点盼头吧。”
沈缺嘁嘁喳喳：“嫌无聊就别跟我们过，总归我跟小叶子是要‘永远’在一起的，多你一个就太多了。”
头又痛了。
明明是再无聊不过的对话，是何时起有了这么大的反应。
“永远”？还是更早？
他下意识反驳这些词，想说不是这样的、谁都做不了保证、为什么要说这些不切实际的话……
…………
想说，骗子。
叶回站在人极峰顶，眼前是师尊和叶回，可入眼的，是大地开裂、秘境门开……光怪陆离的画面冲入脑海，掺杂着过重的呼吸声……
那是我的呼吸吗？叶回分心想道。
“小叶子，你说是不是？”
永远是什么？
“小叶子？小叶子！”
谁能在一起？
——“你们总要一个人走。”
不对，是师尊在说话。
“阿叶，剑要快，也要稳。别慌，你一个人也做得到。”
“小叶子，陪我去练剑嘛，一个人多没劲。”
“抱歉，回来晚了，除夕玩得开心吗？”
“玉皇大帝元始天尊如来佛祖，保佑我明年、后年、大后年、大大后年……都能跟小叶子一起守岁。”
“你们总要一个人走。”
“我跟小叶子要永远在一起。”
……
…………
………………
“叶回，跑！”
“快走！”
……
“小叶子！”
“叶回！”
“阿叶！”
“阿叶。”
“叶叶……”
谁在说“一直”、谁在说“永远”、谁在说“一个人”？
不要说“快走”、不要叫我离开、也不要喊我的名字！
我是！
我是……
“叶回。”
“叶师兄。”
“师兄。”
“叶叶！”
数不清的声音从深处传来。
我是无尘宗人极峰虚舟子座下亲传弟子，我是穆庭香、周思年、越盟、余篁、诸多人极峰弟子的师兄。
是师兄。
是师兄啊……
我已经，不可以是师弟了。
若我还是师弟，这里便是幻境。
幻境最忌过往，往事最困人心。
叶回强撑着睁开眼，一滴水落在脚边，突然涌出的阵光包拢住他，顷刻裂为碎片。
星点闪烁，化神一层的阵法师对他作了个揖，如烟尘消散。
叶回孤身一人，过往亦如烟。
他已能突破化神境的幻阵，这世上大约没几个阵法师能困住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不复·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