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颗星星》伊卡洛斯Icarus

6、第 6 章 真心话了。

　　周五的上午，沪城的晴朗天气不再，一场突如其来的台风袭击了更南方一点的城市，虽然没有直击沪城，但也给沪城带来了一场强有力的暴雨。
　　庄宁是被暴雨敲打玻璃的声音吵醒的。
　　看到暴雨，她就在心中暗道不好。早餐是没法买了，好在公司楼下室内就有便利店，逮着什么吃什么。
　　就是在进出地铁站的时候，恐怕很难避免被雨泼一身了。
　　庄宁叹口气，翻出来一件冲锋衣外套，前几年流行露营的时候买的，多亏了防水功能，这两年一到雨季就被拿出来cos雨衣。
　　到公司的时候，不算太狼狈，她走进便利店，果然很多人在排队购买早餐。随手抓了个牛奶和三明治的套餐，结完账以后距离上班仅剩下三分钟。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已经站着一个人。
　　是傅引星。
　　没有人来得及说话，人潮裹挟着庄宁往里走，傅引星也不得不被挤到角落，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被无限拉近。
　　超过了社交安全距离。
　　电梯里的冷气很足，傅引星拧着眉头看着庄宁的衣服，庄宁下意识地试图往外挪，傅引星却转开了视线。
　　到达知潮工作室的楼层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轿厢。庄宁跟在傅引星的身后，看着她没有直接去工位，而是走到了中央空调面板的位置，按了几个按键，把风速降低。
　　庄宁的位置靠近风口，很敏锐地察觉到了风力的变化。她看着傅引星像没事人一样走回工位，后知后觉，对方也许是怕自己感冒……吧？

　　周五晚上，整个知潮工作室按时下班——按照惯例，给傅引星开了个欢迎会。
　　聚餐的地点就在公司边上的一个餐厅，下班后大家步行几分钟就到了。
　　说是餐厅，其实是一个兼具小酒馆功能的餐吧。地点是谢知非推荐的，但她今天没有来，说是怕大家看到她不自在。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她要和林潮生去约会，听到这理由，傅引星哼了一声，也没再坚持。
　　餐吧里的灯光不算明亮，有点幽暗的环境和轻松的氛围，让傅引星的绷了一周的精神放松了不少。
　　因此，每个同事和她敬酒的时候，她都不做推辞，笑着举杯，轻抿一口。不过大家也都只是喝着玩儿，没有打算灌酒，80%的女性含量更是没有让酒桌文化能够滋生的氛围。
　　一群年轻人在一起喝酒，要说让关系最快破冰的方式，还是酒桌游戏。
　　于是，当一群人怂恿着傅引星参加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她挑眉笑了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想玩的人围成了一桌，庄宁本来不想参加，但是贺琦在她耳边嘀嘀咕咕：“你不是想和好吗，躲着怎么和好？”
　　加上酒精上头，等庄宁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按在了桌边的椅子上。
　　好死不死还是被按在傅引星正对面。
　　傅引星懒懒散散地倚靠在椅背上，从来紧扣到最上面一颗的衬衫纽扣此时解开了三颗，露出了精致的锁骨。衬衫的袖扣也被打开，袖子被随意挽起，她伸手将散落在身前的卷发往后拢。
　　平日里五官疏离，情绪冷淡的人，此刻露出这种风情，顶灯打下的灯光映照在她身上，连周围的空气都显出一丝暧昧和风流。
　　像是察觉到庄宁的视线，她眼神扫了过来，和庄宁对视。
　　倒是没有之前压抑着的不耐烦和排斥，但是也没有别的感情了。
　　淡漠如水。
　　傅引星冲她笑了下，神色之间竟有几分从容。
　　庄宁：“……”
　　她再次认识到，傅引星已经不是当年的傅引星了。此刻的傅引星，陌生，却带给她更大的吸引力。
　　她认命一般地闭了闭眼，不去看傅引星那双灰色的眼睛。

　　傅引星在国外没少玩过这种游戏。
　　外国人喜欢开派对、加上都是艺术院校学生、年龄相仿，在那样的氛围里，加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好在傅引星对一些事情还是很有底线，故而偶尔她的外国朋友们会调侃说她是“无趣的混血儿”。
　　她也只是笑笑，不想辩驳什么。
　　不过，在国内倒是不用担心违禁品的出现，也不用担心突如其来的热吻和桃花，傅引星的心情很是放松。
　　她很喜欢这种微醺的状态，这让她感到舒适，不需要时刻绷着自己的精神，不需要克制情绪，酒精就像钥匙，打开她给自己上的锁。
　　摇晃着杯子里的液体，冰块敲击着杯壁叮当作响，琥珀金色的古典鸡尾酒有着让她欲罢不能的苦涩香气，时至今日也是她最喜欢的酒之一。
　　饮下一口，她还有心情对庄宁笑了一下。
　　别是醉了吧。庄宁开始担忧。

　　游戏已经开始，桌子中间的酒瓶旋转，瓶口转到谁，谁就接受真心话大冒险。
　　往往伴随着瓶口缓缓停下的，是周围人兴奋的叫好声。
　　中招了几个老同事，大家又都不约而同地发出嘘声——实在是太熟了，聚会次数不少，彼此之间的老底早就被掀翻了。
　　棕色的玻璃酒瓶再次在木质桌面旋转起来，折射的光芒像走马灯，在每个人的脸上流转。这次，中招的是庄宁。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追逐着瓶口朝向，聚焦在庄宁身上。
　　“真少见你来玩这种游戏，以前你老是在角落里，多没意思。”有同事笑说。
　　“终于不当蘑菇了？”
　　庄宁不做辩驳。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一帮人讨论完了之后，派出钱旭作为代表，她右手虚握，作出一副拿着话筒采访庄宁的样子，被庄宁推开。
　　“……真心话。”庄宁对这帮人的尺度上下限摸得一清二楚，大冒险说不定会被指定做一些什么奇怪的事情。此时此刻在傅引星面前，她不敢冒着这个风险。
　　“哇哦，那我们想想……”
　　“这还要想吗，问那个最想问的！”
　　“难得抓到庄宁，得整个大的……”
　　周围人叽叽喳喳地讨论，完全不在意是不是被当事人听到，当然，当事人自己也不是很在意。她看看傅引星，对方正在用手描摹木质桌面上酒杯被灯光映照出的清澈光影，一副局外人模样。
　　庄宁抿了抿唇。
　　“咳咳，”讨论出了结果，一帮人选出代表问庄宁，“我们运营部的门面，谈过几次恋爱？”
　　庄宁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知不觉紧绷了起来。她放松身体，“没谈过，所以，零次？”庄宁假装不解，又像是想要征询谁的意见。
　　“啊？”这个答案显然超出许多人预料，“肯定很多人追你吧！”
　　“别的不说，我们组可是有暗恋你的……咳咳，我没说名字啊，别着急。”
　　“还不止一个……”
　　一片七嘴八舌的议论中，爆出来不少八卦。
　　“追我就要谈么。”庄宁皱了皱眉头，“我只回答一个问题哦，再问就要下一次了。”
　　于是焦点又被放到了酒瓶上。
　　酒瓶先是飞速旋转，然后慢慢地停下，最终指向了庄宁的正对面。
　　起哄声再次出现，傅引星好像对此也并不在意，她：“我也选真心话。”
　　贺琦戳了戳庄宁，庄宁对她摇了摇头。
　　傅引星的余光瞥见这一幕，又笑了一声。
　　“那，”设计部的一位头铁勇士站了出来，“傅部长有喜欢的人吗？”
　　喜欢的人吗？她有啊。
　　庄宁在心中替傅引星回答。

　　大二的暑假，傅引星和庄宁一同去旅游的时候，在某座名山半山腰的酒店里，傅引星看着窗外的星空，突然说：“庄宁，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庄宁有点意外。
　　两人平日里的交流可以说是频繁，虽然分隔两地读书，但是每天发生了的事情都会事无巨细地和对方说，视频通话到对方的舍友和自己即使未曾见面都熟知彼此存在。
　　可是即便如此，庄宁也没有察觉到任何端倪。
　　思及此处，庄宁眉头微蹙：“我怎么完全没感觉到，你平时都没有怎么提到什么男生啊？”
　　她又猜测：“是你们系的学长？还是你老师带的研究生？或者出去兼职的那个法语系的？”
　　傅引星惊讶地睁大眼睛，灰色瞳孔里写满问号：“你怎么能列出来这么多人的？”
　　庄宁皱眉：“多吗？你和我说过的，我又有印象的，就这三个人啊。”
　　她一脸好奇：“所以说是他们之中的谁吗？”
　　傅引星沉默了。
　　庄宁问：“难道不是他们？好啊，你还有遇到什么帅哥没和我说过的吗？”
　　她是打趣着问，傅引星却没有接过她的话茬，而是专注地看着她，灰色的眼睛在星光下好像夹杂着一丝暗淡：“不是。我没有什么帅哥没和你说过。只是这个和我喜欢的人没有什么关系，她……不是男生。”
　　“噢，没有就……”庄宁下意识接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戛然而止。
　　“不是男生，所以……”
　　“对，我喜欢女生。”傅引星的手指紧紧抓着被子，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观察她的反应，“你会觉得……嗯……奇怪吗？”
　　“我……不会……吧。”庄宁思索了一下，摇头，“反正，你还是那个傅引星啊。”
　　灰色的深潭里好像被洒下了星光。
　　“所以，是谁啊？”庄宁好奇地追问。
　　“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对我很重要。但我……不敢说，我怕说了就失去这个朋友了。”傅引星看起来顾虑重重。
　　“居然有比我重要的朋友吗？”庄宁感觉到傅引星对这个人的在意，心里一紧，“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吗？”
　　“怎么可能，你一直是啊，我最怕的就是失去你了。”傅引星急忙否定庄宁的猜测。
　　“我是你最重要的朋友就好。”庄宁像是松了口气，“所以，也不能对我说吗？”
　　“……不能。”傅引星的语气低落了下去，一双灰眸还是紧紧地盯着庄宁，似乎有所期待。
　　“没关系，她总会喜欢你的！”庄宁给傅引星加油打气。
　　傅引星露出了笑容，里面透出一丝勉强，匆忙转移了话题：“借你吉言。好晚了，明天还要看日出，快睡觉吧。”
　　庄宁不疑有她，没多久就安然睡去。
　　白色的窗纱并不能完全阻隔月光，月光渗透进来，洒在庄宁身上，温柔而安宁。
　　就像庄宁一样。
　　对面的床上，傅引星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庄宁的睡颜上，久久不曾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