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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醒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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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庄宁提着甜点,前往庄宜家赴约。
电梯门一打开,却见庄宜家隔壁的门也打开了。庄宁朝思暮想的人,就站在那里。
傅引星。
空气仿佛凝固了。傅引星看到她,本能地皱眉,眼神瞬间从无波无澜的平静变成了冷若冰霜,甚至后退了一步。
她的防备像是一根针,扎进了庄宁的心口。
于是庄宁的问好就这样卡在喉咙里。
傅引星本来开了门,半个身子踏出门外,她保持着半防卫的姿势,问庄宁:“你……”
庄宁看着她警惕的神色和紧绷着的身体,有些黯然地说:“你不用担心,我是来找我姐的。”
傅引星这才稍微放松一些神色。
庄宁看她的肢体一瞬间从僵硬到稍微放松,心里很不是滋味,昨天和林潮生的对话再度涌上心头——
“但是现在,她的确是怕你。或者说,回避你……”
如果说在公司尚且不明显,那么在私人的环境里,傅引星下意识的每一个动作和神情,就是她内心最真实的反应。
被林潮生一点,看懂了这一切,庄宁的心再次抽痛起来。
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傅引星。
傅引星居然要在自己面前,做到这样的地步。
所以,自己真的给傅引星造成了这样大的伤害。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彻底看清楚这件事,深切地意识到,自己对傅引星的伤害,已不是隐忍委屈所能概括,而是真实地存在于对方的心境的伤害。
傅引星见到庄宁并不是来找自己,松了一口气,身体上的防御明显松弛。她不再和庄宁有过多交流,保持着克制的疏离,走到了电梯口。
此时没有人使用电梯,轿厢在庄宁下来之后就停在这里,傅引星按下了下行键,轿厢门直接打开,她走进去,按下一楼之后,侧身,回避着不去看轿厢的门,等到门缓缓关上,视线才终于自由。
全程像是刻意避免,又像是想要顺其自然地,和庄宁完全错开视线。
庄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手指蜷了蜷,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抓住一团空气。
她深呼吸一口气,按响了庄宜家的门铃,却没想到门立刻就开了,庄宜双手抱臂,倚在玄关的鞋柜上看着她:“门口遇上傅部长了?”
庄宁不做声,点头。
庄宜接过她手上的东西,示意了一下地上的客用拖鞋,庄宁了悟,换鞋的途中,庄宜又问:“不欢而散吧?”
明明是问句,语气却十分笃定。
庄宁也没什么好隐瞒,低声地回应:“嗯。”
庄宜一路领着她,坐到了沙发上,打开了庄宁带来的点心,是谢氏楼下那家有名的蛋糕店的小蛋糕。
给庄宜的是伯爵红茶,给自己的则是宇治抹茶。
庄宜看着庄宁带来的蛋糕,笑了笑:“你的口味真的是……从小就爱吃这个,说你念旧也真是没说错。”
庄宁笑了笑,有些自嘲意味:“是啊。”
庄宜起身到厨房接水,问庄宁:“想喝什么?我准备泡咖啡,冰箱里有苏打水、矿泉水和橙汁,我这里还有茶包,比不上沏出来的茶,但是味道还可以。”
庄宁不假思索:“苏打水吧。”
庄宜指了指冰箱的冷藏格:“你自己拿一下吧。”
庄宁走过去,打开冰箱,冰箱内分门别类地放置着饮料、调味料、各种食材,庄宁恍惚了一下,抽出一瓶苏打水,回到沙发上。
庄宜也走了过来,看她神情,似笑非笑地问她:“刚看你对着冰箱都能发呆,想什么呢?”
庄宁笑了笑,有些感叹:“只是想说,小时候想象不到你做饭的样子,有几次我们俩单独在家,阿姨还放假的时候,你都给我吃的泡面……”
庄宜抿了口咖啡,笑着说:“有东西给你吃不错了,要是把你丢给庄宇,你饿着肚子过吧。”
庄宁听她提起庄宇,有些意外:“你和四哥还有联系?”
庄宇是庄宜的亲生哥哥,在庄家这一辈排行老四,庄宁叫他一般都叫四哥。
她们家族的女生少,父辈只有一位外嫁的堂姑姑,自己这一辈,除去堂姑姑的两个女儿,就只有庄宜和庄宁。
庄宜和庄宁是最小的两个,唯二的两个女孩,年纪相近,儿时的关系很亲近。
庄宜的笑意淡了点:“没什么联系,左右不过是每年过年的时候发一两句话,再说什么劝我好好思考,别后悔七七八八的。”
庄宁沉默了一下,说:“每年过年的时候,伯伯都让他给你打电话。”
庄宜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我当然知道。巴不得赶快把我卖了,好别丢他的脸。”
庄宁欲言又止。
庄宜看着庄宁,突然笑了一声:“你说,她们知不知道你现在和我有联系?”
庄宁本想回答不清楚,但是想到这些天母父越来越着急的催婚,沉默了。
本以为是年龄越来越大,她们越来越急,现在看来,也许……
庄宜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那个家族里,没有正常人的,阿宁。”
庄宁仔细地看着庄宜,和自己同出一源的琥珀色眼眸里,写满了讥讽和警觉,还有一些疲惫。
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敌对的疲惫。
“也许是吧。”庄宁也不想端正地坐着了,她往后一仰,抛开所谓良好家教的束缚,“我妈这段时间每天都催我,我爸也是,每天不是这位公子就是那位少爷,急得像是我不赶快出嫁就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
她脸上写满了自嘲。
“多熟悉啊,阿宁,”庄宜也笑了,她也干脆地往后仰躺在沙发上,离庄宁只有一臂之遥,“我当时被她们发现,但是彼此还没挑明的时候,她们也是这样,拼命安排我。”
“后来的事,你还记得吗?”庄宜问。
“你被赶出家门,和……那位一起失去保研资格的事情吗?”
庄宁踌躇着问。
“是啊,”庄宜一副已然不在意的样子,“少年人以为能为真爱对抗全世界,又太过自信,觉得只要自己够优秀,天下谁人不识君,却没有想到……”
她低声自嘲:“输给了自己,输给了所谓的真爱。”
她说得轻巧,却藏着太多只有自己能体会的痛苦。
庄宁一直对庄宜的那段感情知之甚少,重逢后看庄宜一直保持着独身的状态,因此更不敢去触她伤口,所以尽管好奇,却总是克制着不去问。
如今看来,却也是一段兰因絮果的感情。
庄宜看她欲言又止的表情,笑了一下:“别担心,我现在早就想开了。当时年少气盛,没藏好感情,被你伯伯知道,动了些手脚,我和她的学业受阻是真的,这方面来说,我确实对不起她。”
“只是,对我说着‘我不在乎那些事情,我只在乎你,我们可以一起创造未来’的人,也对我说出了‘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失去那个保研资格,你这种有退路的人又怎么会理解我’,所以,我身上的事情,只能说是人心易变。”
“所以阿宁,”庄宜侧身看着庄宁的眼睛,“不变的感情,非常的珍贵,你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庄宁终于明白了姐姐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听说当年,小叔和小婶来找我爸打听了一些事情,你知道这些事情吗?”庄宜问她。
“……我知道。”庄宁眼神黯淡下来,“我当时已经知道你和她的学业被伯伯干扰的事情了,我还知道伯伯想把你锁家里,你跑了,所以她们一有动静,我就察觉到了。”
“好在傅部长拿到的是国外的offer,是吗?”庄宜问。
“你……”庄宁惊疑不定,“你怎么……”
也就惊讶了一瞬间,庄宁瞬间明悟,是啊,庄宜要知道这些事,并不难。
“所以,傅部长并不知道这些事情,对吧。”
庄宜轻声问。
“……是的,我没有让星星知道。”
庄宁的眼神低垂,喝了一口苏打水。
“你知道逃出来以后,我觉得庄家最恐怖的是什么吗?”庄宜问庄宁。
庄宁看着她,不解地摇头。
“是控制。”庄宜笑了笑,“最恐怖的是他们想要控制你的一生,让你一言一行,凡事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更恐怖的是,阿宁,不知不觉,我们也沾染上了这种控制欲。”
庄宁心中一震,抬眼看向庄宜。
“虽然你没有和我说过,但是我猜测你和傅部长之间的矛盾,有一部分和她当时是否要出国的选择有关系,对吗?”
庄宁点头。
“你没有和她摊开来商量这些事情,你也没有给她自己选择的机会,而是自顾自地作出了自以为对她好的决定,对吗?”
“虽然我认识她比较晚,交流不算多,但是以前你和我说过她,和现在和她,太不同了。”
和昨天林潮生说的一样。
“她在回避你,她害怕你,一提到过去,她的反应就非常激烈,你的靠近,对她来说是一种伤害。”
庄宁的眼眶慢慢泛红,喉咙发紧:“但我……不想伤害她。”
庄宜的反问锋利而直接:“那你现在还想靠近她吗?”
庄宁下意识想要回答,却被庄宜的眼神制止了:“你看,你想的是你‘想不想’,而不是傅部长‘受不受得了’,对吗?你的靠近,她能接受吗?她的身体、她的神经、她的记忆,她可以承受你的靠近吗?”
“如果你喜欢她的话,那你愿意因为你的喜欢而不再靠近她吗?”
庄宜的问题迅疾而猛烈地砸向庄宁,庄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知不觉地攥紧,钝钝的疼。
“阿宁,如果弥补是建立在必须有回应的基础上的话,那还是弥补吗?”
庄宜淡淡地补充。
“我明白了,姐……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了。”
庄宁的唇色都变得苍白了,傅引星回来之后,两人相处的场景逐一浮现在她的心头,她终于彻底明白林潮生和庄宜想让自己明白的是什么。
傅引星对她的所有“拒绝”,其实都只是她在“自保”。
终于明白这个道理的庄宁,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懊悔、愧疚、弥补、补偿,其实一直都是默认以傅引星能够承受为前提的。
可是这个前提,根本就不成立。
那些独自一人在异国的夜晚,傅引星又是如何度过的呢?
自己,竟然还有脸去说后悔,去说想要弥补……
她终于流下了泪水,不为自己,为的是被自己伤害得支离破碎的傅引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