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颗星星》伊卡洛斯Icarus

2、第 2 章 重逢了。

　　“你真的没有什么话想要和我说吗？”
　　夏日的太阳灼热耀眼，就像傅引星此时的目光。
　　她的语调里甚至带着一些哀求。
　　“没有，祝你……在国外学习顺利。”对面的人犹豫许久，还是说出了这一句话。
　　傅引星读不懂对方此时的目光，或者说她也许从来就没读懂过。
　　前几天的不欢而散，让她内心十分受伤，她忍着自尊心再次约见对方，想要听见想听见的答案。
　　其实本来是没打算出国的，可是相反的答案让她心里的豁口越来越大。
　　她像是被太阳灼伤一般，匆匆移开自己的目光，只说：“我不想谢谢你，也不想和你说再见。”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

　　……再然后是怎么离开的？傅引星已经不记得了。
　　她像是自虐一般，记住了当时的一切细节，她记得自己穿着的纯白T恤，而对方穿着雪白色的雪纺短袖连身裙；她记得她们站在学校后门咖啡馆的门口的树荫下，手上的咖啡杯外凝结出的水滴落在地板上；她记得那一天的阳光灿烂得过分，记得皮肤传来的太阳光带来的轻微灼烧感……唯独没有记住自己如何离开。
　　意识到这是梦境的时候，她依然痛苦，在梦境中挣扎，她知道梦境的走向，却无法醒来。
　　“……引星！傅引星！你醒醒！”
　　最终醒来，是谢知非下班回家后来叫她起来吃饭的时候，看到她眉头紧皱，冒着冷汗，连忙喊醒她。
　　“你梦到什么了？”谢知非很担心，林潮生听到动静，端来一杯温水，放在傅引星的床头。
　　“没什么，想不起来了，应该是今天在飞机上累到了。”傅引星揉了揉眉心，看了看手表，“是不是应该吃晚饭了？我们出去吃？我请客？”
　　“……说晚了，潮生都做完饭了。”谢知非无奈，暂且不去分辨好友的说辞真假，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我们先出去了，你休息好了出来？”
　　“好。”傅引星轻声回答。
　　客卧的门关上了。傅引星深呼吸了几口，掀开被子，整理好床之后走到了窗口，拉开了窗帘。
　　谢知非的家地理位置不错，离市中心并不远。沪城又是十分繁华，她灰色的眼眸像是基底，任由缤纷绚烂的霓虹灯光映照染色，她用手轻轻触碰了玻璃反光中自己的眼眸，又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了手，往餐厅走去。
　　不是思考的时候，朋友还在等待。
　　晚餐的时候谁也没有提起刚才的事情。
　　傅引星再次夸赞了林潮生的手艺，稍显嫌弃地看着谢知非：“难道平时都是潮生在做饭吗？”
　　谢知非无奈地辩解：“污蔑，你这是污蔑！我们都是谁有空谁来的，实在没空要么我从公司打包要么吃外卖。说起来，公司的食堂很好吃的。明天要不要到公司去看看？”
　　林潮生给谢知非夹了一筷子菜试图堵她的嘴：“明天都周五了，不差这一两天吧，下周不是都正式入职了。”
　　谢知非想想也是：“也对，那明天你有什么安排吗？我们俩都要上班。”
　　傅引星把碗里的辣椒夹到骨碟：“我去公司周围看看房子吧。然后你把之前的项目资料发我，我先熟悉。”
　　谢知非摇头：“这个倒是不急，你要先入职签保密协议。”
　　傅引星恍然：“忘记了。”她又像是想到什么：“我先多看几套房子，到时候你俩帮我参考参考。”
　　两人自然是应允。
　　傅引星又道：“周六我要出门一趟，嗯……不太确定回来的时间，如果太晚我会去酒店的。”
　　谢知非给林潮生夹了一筷子鱼，还挑掉了鱼刺：“总不会晚到凌晨吧。我们这几天给你设置了临时密码，你随意进出。都说了，可以当自己家啊。”
　　傅引星笑了笑，承了她们好意。
　　谢知非有些好奇，好友在国内的社交圈并不算广，于是她问：“周六你要去做什么？”
　　傅引星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去拜访长辈，出国两年没见，怕她担心。”
　　谢知非了然。
　　晚饭的后半程，傅引星都没怎么说话，林潮生和谢知非就公司里的事情讨论，言行举止间尽是亲昵和默契。
　　既因为彼此之间的深情，也因为相熟多年的不断磨合。
　　傅引星的心中闪过一丝羡慕。
　　晚饭后林潮生临时有事要处理，谢知非和傅引星洗碗收拾厨房之后，在沙发上聊天，谈论最近的行业内风向，以及接下来工作的大致方向。等她们回过神来，已经十一点多了。
　　林潮生也处理完了手上的事情，过来提醒她们：“洗漱休息了。”
　　两个人自是应承。

　　第二天醒来之后，傅引星的精神好了许多。
　　也许是因为睡得充足，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她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谢知非给她留了消息：“起床了说一声，给你留了早饭。这次是我做的！吃完记得写八百字赞扬一下我的手艺。”
　　傅引星笑了，洗漱之后来到餐厅。桌子上确实留着早饭，也许是担心凉了，暖菜板都开着。
　　是一碗蔬菜肉丝粥和一碟小包子，从形状来看，的确是手工包的，傅引星都尝了尝，味道确实很好。
　　遂发消息：“起床了，手艺不错。”
　　谢知非没回复，应该是在工作。
　　傅引星收拾好餐桌，洗好碗筷，回到客卧。她向来怕热，沪城今日晴朗，阳光照射下的街道应该会有点热，她今天要走的路不会少，于是从带回来的衣服里选了一身轻便的短袖和牛仔裤，想了想，又戴上了遮阳帽。
　　谢氏公司的位置虽然不算在沪城的市中心，但是也在很繁华的市区。傅引星事先已经了解过相关的信息，公司周围的房子是租不起了，通勤半小时且价格合适的小区就那么几个，再排除了大的房型，细细筛选下来，可供选择的选项也不是很多。
　　一天之内，她跑了三个小区，看了六套房子，都拍照录了视频，然而也都不是很满意。其中非要说最满意的一套，所在的小区，种植了很多桂树，让她有些心动。看了看天色，又觉得有些疲惫，打算今日到此为止。回程路上，经过了一家点心店，想了想，她走进去买了三个小蛋糕。
　　于是谢知非和林潮生一同到家的时候，桌上摆着三个小蛋糕，厨房里傅引星正在做饭，她探出头来：“饭快好了，你们先垫垫肚子。”
　　做饭一事，傅引星事先打过招呼，两人于是也承了她的好意。傅引星买回的小蛋糕口味不同，但都是她们三人各自喜欢吃的。谢知非看着傅引星的抹茶慕斯，恍惚想起来好像在餐厅的时候听某个同事说过公司附近的抹茶慕斯好吃，似乎就是这家店。
　　傅引星运气真好啊。
　　谢知非如是想。

　　周六依然是晴朗的一天。街上人潮熙熙攘攘，仿佛不出游就辜负了这好时光一般。
　　晴朗的周末总是比工作日更加珍贵。
　　庄宁和向寻晴是约着到的。到达约好的餐厅时，时间刚好是约定时间的前十分钟。
　　这是一家装修风格典雅的中式餐厅，以养生药膳出名，很受沪城长辈们的喜欢。这两年在此基础上增加了一些改良菜品，以期望抓住偏向年轻一点商务一点的客户群体。
　　不得不说，这个策略是成功的，餐厅生意确实更上一层楼，也成为了沪城人周末携家带口的好选择。
　　这次聚会提前订好了包厢，侍者上前询问的时候，她们报出包厢号，随着侍者的步伐一同进入。
　　绕过山水造景，穿过园林游廊，推开木门，里面却已经有人了。
　　一个穿着驼色风衣，内搭白色丝质衬衫和黑色阔腿裤的女人，正坐在桌子右侧。她听到动静，抬头一看，却正好撞进了庄宁的视线中。
　　两人都猝不及防，空气竟然好像凝结住了。
　　向寻晴开心得很纯粹：“引星！你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傅引星看到好友的笑容，也笑了：“是啊，回来了。前天回来的。”
　　向寻晴拉着庄宁坐在了傅引星的身边，下意识地，就让庄宁坐在了傅引星的左手边。
　　向寻晴挂着抑制不住的笑容：“那回来了，还走吗？”
　　庄宁不敢抬头看她，却无法否认自己对这个答案的在意。
　　她听见傅引星的声音从身边传来：“……不走了。”
　　说话间，又来了其他人，看到傅引星，自然是一番问候，傅引星最开始还稍显生疏，说了几句话之后，又恢复了以往的熟悉感，和朋友们玩笑打趣，不多久，老师也来了。
　　老师一看到傅引星，笑容灿烂：“星星，回来了啊！看起来比三年前成熟很多，回来了不走了吧？”
　　傅引星笑着答应，重复回答着每个人都问过的问题：“回来了，不走了。”
　　落座之后，傅引星示意侍者可以上菜。
　　于是庄宁知道了，这次聚会，主导者是傅引星。原因应该很简单——
　　“我说回来会立刻看你们的，我没骗你们吧~”
　　看起来成熟优雅的女人笑起来，言辞间还有着几分娇纵和稚气，是独属于老师的傅引星，也是曾经属于庄宁，或者说，属于过去的傅引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