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颗星星》伊卡洛斯Icarus

14、第 14 章 出事了。

　　那天下班后，庄宁特地加班了一会儿。
　　傅引星很少把一套衣服穿到第二天，故而庄宁猜测她带来换洗的衣服应该已经用完了。今日又是周五，许多工作也告一段落，傅引星应该会回家。
　　果然，下班一个小时左右，她就看到傅引星提着公文包，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走出办公室。
　　庄宁见她手上还拿着那个纸杯，走上去想要接过杯子：“给我吧。”
　　傅引星避开了她的动作：“不必了。”
　　客气而疏离。
　　庄宁有点执拗：“你现在手上东西太多了，不方便。”
　　傅引星环顾了一下四周，办公区的同事们都已经回去了——加班了一个多礼拜，好不容易按时下班，一个个跑得和兔子一样快。
　　于是她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庄宁，冷冷拒绝：“和你没关系。”
　　说完，不给庄宁反应的时间，径自从她身边走过。
　　庄宁伸出的手就这样僵在那边，傅引星高跟鞋的声音由近到远，不太清晰了，她才默默地收回手，手指在身侧蜷了蜷，想要缓解从心脏一路蔓延到手指的刺痛。
　　她知道这是自己咎由自取，但还是抑制不住难过。她安慰自己，至少没有把自己当空气，不是吗？

　　新的一个礼拜，傅引星终于恢复了正常的上下班时间，前任设计部负责人留下的烂摊子也算是终于收拾完毕，她的工作进入新的部分。
　　庄宁这边的工作也开始以和海外对接以及安排圣诞活动为主。
　　她的工作还有一部分是监控玩家社群的舆论，一旦有风吹草动，运营部门就要准备相应的处理方案。
　　新活动上线在即，凌晨两点，庄宁睡不着，习惯性点开玩家社区。一个海外的IP突然在一个很大的综合玩家社区《失乡者》专区发帖——标题是大写加粗的【石锤！失乡者新主美空降！下期新角色就这？！】
　　庄宁突然产生了不好的预感，点进去，还没看内容，先光速截了个图。
　　果然，还没两分钟，这个帖子就消失了，那个海外IP用户自己注销了账号。
　　什么贼喊捉贼。
　　庄宁的额角一跳，回头去看那个帖子的内容。
　　【我有个舅舅……算了兄弟们懂的都懂，可靠消息，失乡者换了个新主美，女的，据说和制作人关系匪浅，制作人“亲自推荐”的。制作人txl大家应该也知道吧？睡上去的。兄弟冒死把这新主美最新大作拍下来给大家品品，这波属于是微博集美胜利咯，怪不得最近角色设计一股子乙女换装小游戏味儿，下次活动新角色线稿都崩成狗了是吧？这图，我八十岁爷爷用脚描都比这流畅！】
　　配的是一张很模糊的图，是用手机偷拍电脑的角度，电脑图里的角色线条略显潦草，上色的色块也很模糊，可以说是远远低于《失乡者》往期角色的水准，但是右上角的水印又确实打着《失乡者》的logo。
　　下面的匿名评论更是不能看，污秽之语充斥着评论区，除此之外，更是很多对未来的唱衰。
　　庄宁在运营部多年，怎么会不知道这类社区的环境，她第一时间安排运营部值班的人上小号控评，又联系了技术部值班的人追踪IP，记录了不实和污秽留言用户，以防止进一步扩大，另一边思考该怎么办。
　　这个帖子虽然内容不实，但是他却知道很多细节，一般玩家不可能知道，再加上那张线稿图，确实是下一期角色，照片背景也确实是设计部办公区。
　　只是，这个方向靠近过道，没办法确认到底是谁，图片的信息也被处理得严严实实。
　　对于内鬼爆料，游戏公司都不陌生，庄宁也处理了很多次。但是这次的爆料，涉及到人身，以往的爆料可能都是临时工或者实习生，甚至是第三方合作商，这次肯定是自己人，还是职位不低的自己人。
　　傅引星的人缘在公司里算得上是很好了，工作时虽然铁面无私，但是从未摆过领导架子，和她工作只要做好分内之事就可以，工作之外更是保持着私人距离，下班以后基本不可能接到她的工作电话，可以说是完美的同事和领导。按理来说，不至于有人讨厌她到这个程度。
　　庄宁的手机还守在那个论坛，她无意识地不断刷新，讨论的帖子果然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她还没想出个一二三，眼睛又捕捉到关键词，又一个帖子冒出来：【点击就看新主美靓照，绝对保真！】
　　她再度点进去，光速截图，再次联络了技术部。
　　这个帖子没有文案，点进去，是好几张傅引星的照片，大多是在谢氏门口拍的。
　　傅引星平日生活里拍照都少，最多的照片是和庄宁一起出门旅游的合照，这几张照片全都是各种角度的偷拍，让人不寒而栗。
　　傅引星的绝佳容貌好像催化剂，更是促进了玩家论坛的又一轮狂欢，各种论坛明的暗的污言秽语不堪入目，庄宁的眉头越来越紧。
　　不说在谢氏集团上班的人高达上千人，在谢氏大楼的其他企业和店铺也很多，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怎么可能能在这么多人里确定傅引星的容貌和身份呢？
　　无法再迟疑，她迅速给傅引星打了电话。

　　“……喂？”
　　傅引星显然是从睡眠中刚醒来，意识尚且模糊，声音低哑，像是从远处传来。
　　也是，不然怎么会接自己的电话呢。
　　“星星，你听我说……”庄宁自嘲一下，没来得及多想，生怕对方挂断电话，简明扼要地将今晚发生的事情的来龙去脉叙述了一遍，自己都没意识到另一只手已经紧紧地攥住被子，揪起了一团褶皱。
　　傅引星迅速清醒过来，她没有多犹豫，伴随着布料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响传来的是一句“我现在赶去公司。”
　　庄宁下意识看了一眼手环上的时间：“这个点，你去也没有意义，明天去，正式开会处理这件事，正好明天谢总从桐城出差回来。”
　　傅引星用手捏了捏眉心，只犹豫了一瞬间：“不行，明天开会了传播范围更广，我去找技术部要数据和原图。”
　　庄宁通过听筒已经听到了木质衣柜门开关的沉闷声音、金属衣架碰撞的清脆声音，知道她是起床准备换衣服洗漱了，几乎已经能想象到对方皱着眉头从床上起来，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随意抓衣服的样子。
　　知道无法阻止，她于是无奈说：“好，你路上小心，叫网约车给我发车牌和定位，或者实时定位好吗？我现在也赶去公司。”
　　傅引星冷硬的一句“不用”马上就传来。
　　庄宁哀求的语气里又带上了一丝不容拒绝：“你别急着反对我，现在凌晨三点，公共交通停运，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打车，别的事情我们之后再说，好吗？”
　　这种情况下，傅引星实在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她沉默了几秒，冷冷地“嗯”了一声，干脆利落地挂掉了电话。
　　听筒里还传来滴滴声，至少没有拒绝。庄宁松了一口气，自己也迅速起身更衣洗漱，图省时间，她套了件白色加绒卫衣，穿了件牛仔裤，匆匆拿了件外套就也打车去公司。
　　即便沪城算得上是一座不夜城，庄宁所在的区域年轻人也多，在深夜凌晨三点打车还是需要略作等待的。
　　凛冽的风从领口灌进来，她下意识地缩着脖子，避让着小区门口零星几个醉醺醺的勾肩搭背的年轻人。
　　她盯着小区门口的24h便利店招牌发呆，便利店的冷链车停在门口，店员来来回回地上货，边上的早餐店老板也开始蒸上包子，雾气升腾。
　　手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消息提示。
　　庄宁解锁屏幕，发现傅引星发送了一个打车小程序的行程分享链接，与此同时，也收到了平台的短信提示：“您的亲友傅**正在使用XX出行，现在是凌晨时段，行程信息如下……点击以下链接，实时追踪行程。请注意，夜间出行已开启平台安全护航，如有异常会触发预警。……到达后我会报平安，勿担心。”
　　庄宁仔细记录看着这些信息，点进链接，傅引星的微信头像正坐在一个小小的车上，往谢氏大楼移动。她退出链接，看着短信的最后一句，明知道是平台的公共模板，却还是喉咙发紧，难以言说的情绪在心中泛起了波澜。
　　这句话，她从小到大和傅引星之间说过千千万万次——中学放学后，大学假期中，甚至是……她说出那句话的那次聚会结束，傅引星还是习惯性地说出这句话，那一天，庄宁却不敢看她装满悲伤的灰色眼睛。
　　如今想要见到这句话，却只能在软件的短信模板上看到了。
　　她没来得及伤感，自己的车也到了。她怀着忐忑的心情，把自己的行程也发送给对方，然后点开傅引星的行程常亮在手机屏幕上。
　　手机再次震动，她看了一眼，有些意外。
　　傅引星引用了她发送行程的消息，回复她：“1”
　　表示自己收到的意思。
　　虽然连“收到”两个字都不耐烦打，但是庄宁的嘴角还是轻微地上扬了一下。
　　至少，傅引星还愿意理她一下。
　　至少，傅引星对她还有一点关心，哪怕她知道，换做任何一个人，温柔的傅引星都会这么做。
　　至少……
　　庄宁看着车窗外飞速往后退的霓虹灯光，五彩炫目，有些晃眼。
　　至少她们此刻正在往同一个地方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