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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小狗感情升升升温 失火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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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火之事,果然如甘筱先前所料,被高高抬起又轻轻放下。
刑杖落在皮肉上的闷响早已停歇,地上只剩下一滩暗红的血渍,晕开在青石板缝里。那名被杖毙的宫人蜷缩着,腰背与双腿血肉模糊,衣料黏在溃烂的肌肤上,辨不出原本的颜色。
甘筱站在几步外,心底阵阵发凉,浓重的兔死狐悲之意漫上来,堵得胸口发闷。
她借这皇子身份,享尽了无数旁人求而不得的优待便利,也正因这层庇护,从未真正窥见这深宫暗处,藏着的无尽灰暗与冷漠。
倘若她穿来的躯壳,是原本那个一无所有的庶女甘筱,无依无靠、无权无势。想来结局,只会比这宫人更凄凉惨淡。
甘筱转头看向身边的倪白。他垂着手立在阴影里,脊背绷得笔直,长睫垂落盖住眼底,连指尖都绷着不动,眼观鼻鼻观心,活像尊被规矩浇铸的木偶,连呼吸都轻得近乎无声。
果然是封建礼教与深宫规矩磋磨出来的人,心智大抵早已被荼毒殆尽,只剩一身逆来顺受的麻木。
眼前惨状实在不堪入目,血腥味钻进鼻腔,引得胃里阵阵翻搅。甘筱偏开眼,“孤身体不适,先回了。”
倪白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应声,“妾随殿下一同回去。”他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怔忪,脸颊因方才的紧绷泛着浅白,唇线抿得笔直。
甘筱轻轻摇头,目光扫过地上的尸首,语气沉了几分,“你留在这,安顿好他们的家人。”
说到底皆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沦为棋子之日,便早该知晓,随时都要做好牺牲赴死的准备。风卷着寒意吹过来,拂起她鬓边碎发,她忽而想起自己的父母,他们向来冷淡疏离,一心扑在事业之上,对她鲜少关怀。比起这份漠不关心的苛刻,她反倒宁愿家人吵闹不休,至少还有几分鲜活暖意。
抬眼望去,四周高墙连绵,阳光被青灰色的宫墙遮住了大半,一座座宫殿鳞次栉比,飞檐翘角精致华美,却无一不是困锁人心的鸟笼。
风掠过宫道,卷起地上的落叶,远处倪白的发丝轻扬,像挣不脱的丝线。甘筱立在风里,心口像被什么堵着,翻涌的情绪沉在心底,久久散不去。
*
人多眼杂的深宫,从来风波不断。不过几日,失火之事便被抛在脑后,唯有立储之事,像一根紧绷的弦,暗暗牵动着朝野上下的人心。
甘筱虽然不爱看史书,但九年义务教育也是有好好在听的。
自古夺嫡,哪一个不是暗中培植亲信、结党营私?每次出事,朝堂上都紧跟着要求立太子,甘筱才不信这里面没有猫腻。
燕王能暗中布局,那倪白占着名正言顺的皇嗣身份,若要扎稳根基,本就顺理成章。
她忽然想起当初皇后为倪白甄选的三位准皇子妃,彼时个个拒得干脆利落。如今细想她们的家世背景,十有八九早已站队 。
要么暗投燕王麾下,要么想在权力漩涡里独善其身。
这深宫之中,从来没有什么随心顺意的情分,只有利弊权衡。
甘家与她联姻,本就是倪白一力促成。甘氏虽有官职,却只管朝廷礼仪,清贵有余,实权全无,根本成不了依仗。
粮秣、兵权,才是立足的根本。是必须要掌握在自己手上的,如果没有,那就只能自己想办法创造条件。
念头至此,甘筱骤然心惊,后背沁出一层薄汗。这哪里是争储,分明是谋逆。
谋逆,是诛九族的死罪。
即便圣上如今只剩倪白一个皇子,可倪氏血脉可不是只有一个倪白的。
“都处理好了。” 倪白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疲惫。他垂着眼,下颌线绷得紧,脸色是淡的几乎划不开的白,瞧不出具体情绪。
甘筱抬眸看他,目光平静无波,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你想让他死吗?”
短短六个字,却像惊雷炸在倪白耳边。他猛地抬眼,瞳孔骤然收缩,竟一时说不出话,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好像是听到了多么骇人听闻的消息。
甘筱却像没看见他的失态,语调平滑,近乎淡漠,“他不死,往后还会有更多人,像今日那宫人一样枉死。”
一道关乎生死的选择题,就这般轻描淡写地,抛到了他面前。
倪白怔愣在原地,眼前一帧一帧的闪回着过去的种种,一幕是幼时那人手把手教他识字,一幕又是他将陷阱布置好后朝他伸出手,一幕幕交织缠绕,搅得他心乱如麻。
甘筱看着他纠结的模样,心底生出几分厌倦。往日只是见到几分算计,如今亲眼见到了一个鲜活的人从生到死,宫墙里的缠斗像一张密网,勒得人喘不过气。想到那一地的血腥,胃里的翻涌又涌上来,她只想快点抽身,离这一切都再远些。
“你若纠结,我可以替你选。” 她的耐心本就有限,语气里带了几分浅淡的不耐。
倪白回过神,“你想怎么做?”
“其实也不用特意做些什么。”甘筱转身走到窗边,抬手支起木窗。窗台上停着的几只麻雀被惊起,扑簌簌扇动着翅膀,成群结队地往远处飞,掠过宫墙,消失在空中。
她望着窗外的天,语气忽然软了些,没了方才的冷硬,“听太后说,岚县有很多好吃的。你想去吗?”
“嗯?” 倪白一怔,完全没料到话题转得这般突兀,眼底的愁乱还未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不去算了。”耐心耗尽。甘筱起身,转身便往内室走,打算去榻上躺一会儿。
“想去。” 倪白连忙跟上,脚步都急了几分,脸上的茫然散去,眼底发亮,嘴唇弯了弯,连声应道,“我想去很久了。”
*
岚县在北方,如今的时节已经很冷了。倪白备了很多衣服,他只小时候听太后讲起过,那边苦寒无比,有着刺骨的风。
二人还是同乘一轿。比起一开始胡县的各怀心思,这一路倒是显得格外安静。
宫里准备的轿子又宽敞又舒适,足够容纳四个成年人躺下。但二人都规规矩矩的坐着,其实倪白自身的性格并没有那么外放,细说下来都是之前的三年无人刺杀的安逸生活导致他还有闲心做一些别的什么。
现如今又是危机四伏,他委实有点提不起精神。
甘筱没有倪白这么多顾虑,接二连三的事件让她十分疲惫,她只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才好从长计议。
马车一摇一晃,配合着吹动窗布的声音,甘筱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时,她正躺在一个蒲团上,身上盖着女子的外袍,还散发着阵阵香味。
“还要2个时辰,要不要吃点东西?”倪白将一碟点心推都她面前。
甘筱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和衣裳,才慢条斯理的拿起一块糕点。方方正正的,里面是玫瑰花混合着蜂蜜,咬起来酥酥脆脆的。
“这个糕点叫什么?”她自从来到这里,还没尝到过这么符合口味的甜点,不免有些好奇。
“这是我...自己做的。”倪白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
甘筱十分意外,“你一个皇子,还会做吃的?”
“原是不会的。可你也知道你这幅身子原来有多苦。”他说着眼神里流露出同情之意,语气也有些可怜巴巴,“不学着点,真的会饿死。”
甘筱重新打量起对方,这幅身子好像确实比一开始健康些了,不再是弱柳扶风般干瘪瘪的瘦了。
“再胖些会更好....吗?”倪白张开双臂左右微微转了转,试探性的问。
得到对方不咸不淡的一声“嗯”后,又忍不住喋喋不休起来,“我也觉得。”
“我以为你不喜欢再胖一些呢。”
“京城那帮贵女都追求腰肢纤细,我看你姐姐就是那样。”
“要不然,我早就再胖一些了。要我看,太瘦也没什么好的,太容易被欺负了。”
“那我以后多吃些...”
甘筱一把拉开帘子。“我来赶一会吧,马车里进了只蝇虫。”她伸手接过马鞭。
车夫:“这时节哪来的蝇虫?”
倪白:.....
到达岚县时,天已经黑透了。
气温骤降。倪白里三层外三层的裹着厚厚的外袍,还不忘顺手递给甘筱两件。
“蝇虫给你也带了。”
嘟嘟囔囔,畏畏缩缩的,甘筱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伸手接过外袍,不忘随口吐槽 ,“还好啊,你怎么如此不耐寒。”
倪白没接话,他只敢在心里小小的腹诽:还不是他的身体素质好。
岚县的特色是冰雕,但是现在的天气还不够冷,无法凝水成冰。
倒是有卖糖葫芦的,一个稻草做的是棒子,上面插了很多各种各样的糖葫芦,有各种式样的水果。
“我想吃这个”倪白指着一串水果是草莓的糖葫芦。
甘筱将银子扔给他,然后不忘补刀一句:“没吃过糖葫芦吗?”
“没吃过…(嚼嚼嚼)草莓的…(嚼嚼嚼)…”倪白理直气壮。
甘筱翻了个白眼,不爱理他。
明明脑子里有点东西,却总装出一副傻子样。
岚县是近几年才收复赐名的,早些年都笼统的称为边关,今天叫这个名,明天又易主他人。
近几年全靠倪白的这位皇叔,才侃侃保证百姓不受颠沛流离之苦。
这里民风淳朴,即使饱经风霜战火,依旧都保持着慈悲心肠。
街道上有施粥的人,乞丐也很少,虽然穿的都是最下等的麻料,但每个人都表现的十分乐观,还会冲他们笑。
“想不到,你皇叔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甘筱冷嗖嗖的说着,让人瞧不出是真感叹还是揶揄。
“是的。我的诗书、武功大多是他教的。”倪白手里握着吃干净的竹签,眼前浮现出曾经的点点滴滴。
“小的时候淘气,不爱读书也不爱练武。没少挨鞭子,但是大部分辫子都是落在他身上的。”想到这,倪白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他总是第一个挡在我身前。”
甘筱不愿看对方一副霜打茄子的模样,她故意道,“就你那三脚猫功夫,也配叫武功?”
倪白果然精神头又充足不少,脖子梗着,心虚又嘴硬的,“我虽然进攻不行,但我躲避能力强啊。不但自己能全身而退,还能保护你呢。”
“嗯。贪生怕死倒是说的清新脱俗。”
“你……你你你…!”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