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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成婚咯 甘筱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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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筱自小娱乐活动就很少,所以经常研究一些可以自己和自己玩的东西。安静不打扰人也不需要人。
各种棋类对于她来说都不在话下,尤擅围棋,闲暇时背棋谱对于她来说是很为数不多的乐趣。但她更多时候只和机器人下,机器人难度更高也更快,省下来的时间可以多玩好几盘。
世人皆道靖安王最是闲云野鹤,不争不抢,自在边疆长胜后便偏安一隅。到处江湖逍遥,常年在外云游,倒是和其母一样,不爱拘束。
许正是这般性子,反倒让圣上格外亲近,特许他每年的这个时候都能在宫中多待些时日。
甘筱实实在在见到这位皇叔才对仙风道骨四个字有了实感。对方一袭白衣,赤脚盘腿坐在棋盘前,一缕墨发散在眼前,棱角分明的面容上嵌着一双阅尽沧桑的眼。"来,"他含笑抬手,"让皇叔瞧瞧你的棋艺。"
对方的眉毛和胡子都很浓,但精心修剪了形状,干爽有型。但不知怎么,她总感觉对方杀气腾腾。甘筱坐在棋盘前,在对方请的动作下先手落子。
几个回合,对面的男子突然笑了,他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眼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最近有跟哪位大家学习了?”
甘筱自从和机器人打过几次后就自己摸索出了几套自己总结的棋招,大道至简,化有形为无形。
“请。”甘筱云淡风轻的笑着,摆出一副相邀的姿态。
一盘终了,靖安王胜。
对方放下茶盏,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打量着甘筱,“最近在忙什么?”靖安王忽然换了话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之前让你送本王的那副字写得如何了?”
“快了,皇叔云游在外,侄儿就偷懒了。”
“哦,不急不急。本王这次要多住些时日。”靖安王放下茶盏,率先下了一子开启了新的一盘。
他率先落下一子,黑子落在星位上,清脆一声响,开启了新的一盘。
甘筱捻起白子,心思已经开始运转。
方才那一局,她本已占尽先机。
可就在靖安王问出那句“最近有跟哪位大家学习了”的时候,猛然警醒,意识到倪白棋艺平平。于是不动声色地转攻为守,步步退让。
她不可以赢。
于是她不动声色地转攻为守,步步退让,输得自然,像是一个天赋尚可但终究欠缺火候的晚辈该有的样子。
但她抬眼看向靖安王的侧脸时,发现了对方的微表情。
她不由得心下一沉。
棋风如人,一个人的棋路里藏着性格。她唯恐被对方按图索骥发现端倪。
春日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此后的几局,她都刻意模仿第一局的开局套路,从星小目到三三,从一间高挂到二路小飞,每一步都中规中矩,像是初学者刚刚学会几个固定的定式,还没有形成自己的风格。她想给对方留下新学了几套套路的印象,而不是有了成熟的棋风。
几番较量过后,靖安王似乎没有察觉异常。他不再多问,落子之间的闲话也渐渐少了,只是偶尔抬眼看她一眼,目光平淡。
靖安王在甘筱离开后放下手中的茶盏。
茶已经凉了,他却没有叫人续。窗外的蝉声一阵一阵,聒噪得不像话。
他转向随侍的大太监,“本王离京这些时日,大皇子可有什么变故?”
大太监躬身,“回王爷,一切如常。”
棋盘上黑白交错,残局未收。甘筱最后落下的那一手还在棋局的正中央,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靖安王的目光落在那枚白子上,“有意思。”
*
倪白在家偷偷用各种山珍海味、珍惜药材调养自己如今的这副身躯。
世家邀约一概推拒,婚期将至,他容不得半点差错。当初他设计甘露脸部过敏起红疹,好让母亲不得不用嫡女顶替参选。那药是他亲自调配的,剂量精确到分毫,只会让脸部红肿发痒,三五日便消退,不留痕迹。甘露在镜前尖叫的那天晚上,倪白站在隔壁房间的窗前,面无表情地听着。
上一次是损坏甘露的首饰,好让那恶毒母亲派混账父亲来宫中找她寻仇。那场闹剧演得天衣无缝,他成功躲过了又一次死劫。
可这些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上次在胡县就失约的大师这次回来干脆销声匿迹了。
倪白将那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无数遍,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大师约他清晨在城内早茶店见面,商议要事,他天不亮就起身,悄悄从客栈后门溜出去。可到了约定地点,老板却说根本没有这样一个人来过。
他在那里等了一个时辰,直到晨雾快散尽,碰上了早起锻炼的“自己”,也没有等到人来。
当时他只当是大师临时有事耽搁了,过后也没有多想。可现在回过头去看,那根本就是出了事。
他接二连三的危险,或许和对方突然的消失脱不开关系。
要么就是一开始就是对方的人,要么就是中途叛变成了对方的人。而这几次遭遇的毒手,都不难肯定,那个人已经知晓了自己的秘密,并且要再次斩草除根。
想到这,倪白的脸上便有着化不开的郁色,装疯卖傻这么多年,荒唐事也是数不胜数,对方竟然还是不肯放过他。
“不论花多少钱,一定要找到他。”倪白嘱咐身边的人去京城里探听天下事的风云楼里买消息。
风云楼在京城东市的深巷里,门脸不起眼,但进去之后别有洞天。那是天下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只要出得起价,什么都能买到。一般来说,只需隔日就能收到回复。
但他足足等了三日。
等到的却是死讯。
很干脆的一刀毙命,没有多余的手法。信上写得很详细:致命伤在咽喉,一剑穿喉,伤口平滑,手法老练,对方甚至没有挣扎的余地。从伤口的愈合程度和尸体腐败的状态推算,死亡时间在数月之前。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个时间,竟早在胡县之约以前。
倪白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那张纸条被他攥成了一团。
他又加了一倍的价钱,要到了具体的死亡日期。
那个日期,正是大师约他见面小纸条的那天早晨。
而大师的尸体被发现的地方,不是胡县,甚至不在来胡县的路上。
就在京城!
说明那张写着相约的纸条,根本就不是大师给的。
那自己写给大师的纸条现如今又在谁手上?
一层凉意顺着背脊攀升,像有人在他身后吹了一口凉气。
*
倪白闭门不出多日,甘筱始终寻不到机会再次出手。她偶尔命人送去些滋补之物,对方照单全收,却从不回话。
甘筱隐隐觉得对方和之前有什么不同了,或许,那副戏精模样才是假象,真正的他,从来都深藏不露。
大婚当日,宫中红绸铺地,金玉满堂,独苗皇子的婚仪自是华贵非常。倪白顶着沉甸甸的凤冠,繁复的嫁衣层层叠叠,每走一步都像是负重前行,连抬头都艰难。
而台阶之上,大皇子一身红衣,身姿挺拔如松,衣袂翻飞间,有几分江湖侠客的潇洒。
——同样是喜服,另一个“自己”穿得从容不迫,而他却狼狈不堪。
婚服沉重,头冠摇坠。倪白咬牙坚持,一步步走完繁琐的仪式,终于熬到了洞房。
红色的盖头牢牢的遮住视线,本就昏暗的灯光更是一寸也照不进来,视线受阻,眼前只剩一片暗红,心也略微慌乱起来。他虽顶着女子之身,却无法接受与自己拜堂成亲的荒谬感。
可他好像只能束手无策地等待对方的到来,时间一点点过去,蜡烛似乎燃烧殆尽了,屋内的灯光更加暗,外面的喧嚣渐渐散去,此时的屋内静的可怕,只剩心跳咚咚声。
不是喜悦,没有激动,她只觉担忧和恐惧。
原来每一个新娘子在等待过程中都如此煎熬,不知道时辰,也没有自由。
仿佛盘古开天辟地般,门终于被推开。
有人脚步轻轻地进来了。
倪白只觉心跳的更快了,不自觉握住了袖中匕首。害怕对方是“自己”,也害怕对方不是“自己”。
扇骨轻轻挑起盖头一角,随后整个掀开,露出一张美艳的脸,平日里素颜或淡妆看起来小家碧玉到稍显寡淡的脸上,现如今眉目如画,烟波含水,美得近乎妖异。
眼神电光火石间,似有千言万语,可终究二人都低下了头各自沉默。
最后一截蜡融化,火光渐微,整个房间又暗了几分,只剩外面月光形单影只。
“真暗。”倪白起身,拉开一些距离,将没点的几根烛台都点燃。
屋内瞬间亮了起来,甘筱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对方惊慌失措又故作镇定地模样。
“怕黑不提前点上。”她淡淡道。
“礼不可废。”
礼不可废。甘筱将话在心里转了一圈,笑了一下,“时候不早了,睡吧。”
倪白不明白对方意味不明的话是什么意思,没动,抬起眼,委屈又慌张的神色。
甘筱视而不见,利落的洗漱、更衣、上床,一气呵成眼风都没留给一个,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只留倪白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前一秒还嫌坐的腰痛僵硬的床铺下一秒就成别人的了。
并且那人似乎并没有要给他什么说法的样子,也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躺下不一会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倪白进去睡也不是,不睡也不是。
他还愣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心一横,咬牙刚准备抬脚进去睡,床上的人一个翻身,腿大剌剌地扔在一旁,整个人都横跨在床上,霸占了整个床,根本没有他的位置了。
脸色一阵青红绿白,最终抱着被褥,憋屈地睡到了一旁的软榻上。
辗转反侧,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