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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初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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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缓缓拐进一条被鸡蛋花树簇拥的柏油路,路的尽头,一栋纯白色的西式别墅静静矗立,暖黄的灯光从落地玻璃窗里漫出来,洒在院子里修剪地整齐的翠绿草坪,草坪边缘种着几株高大的棕榈树,树影婆娑,和不远处隐约的山景相映成趣,说不出的雅致温馨。
“林小姐,到了。” 阿七停稳车,率先下车拉开了车门,等林晚星下了车,他才打开后备箱。
没想到周承野住的别墅这么大。林晚星正看得出神,周承野的身影就出现在别墅门口。他今晚没穿平日里的西装,只穿了件月白色的亚麻v领T恤衫,下身是黑色休闲裤,褪去了精英的凌厉,多了几分烟火气。
他快步走过来,自然地牵住林晚星的手,鼻尖先闻到一缕清雅的花香,眼底漾起笑意:“带了什么好东西,这么香?”
林晚星摇摇头,正想说不是花的味道,屋里就传来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
一道是娇俏婉转的,带着浓浓的泰式腔调:“野哥,你家小美人终于到啦!我都等不及要见见了!”
另一道则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呵斥道:“稳重些!”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就从门里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穿着绯红色泰式长裙的人,一头波浪卷发衬得眉眼明艳,耳垂上坠着繁复的钻石耳坠,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此人正是人妖迪拉。她快步走上前,亲热地拉住林晚星的另一只手,鼻子嗅了嗅,眼睛一亮,语气笃定道:“哇!是茉莉吧?茉莉味道的香水?”
林晚星对于这么热情的人有点接受不来,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是茉莉味的洗发水。
跟在后面的是个身材健硕的男人,短发,皮肤黝黑,眼神沉稳,似乎有一股铁血军人的气质,正是岩吞。
他看到林晚星,原本冷硬的脸上柔和了几分,冲着她郑重点了点头:“嫂子好,我是岩吞。”他的泰语并不十分标准,不知道是哪里的口音。
周承野看着迪拉自来熟地搭上林晚星的手臂,还想凑近了打量,无奈地蹙了蹙眉,不动声色地把林晚星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叮嘱:“别吓着她。” 又转头对林晚星温声介绍,“这是迪拉,这是岩吞,都是我的朋友。”
阿七这时已经小心翼翼地把组合盆栽搬了进来,摆在玄关的斗柜上。一半是金弹子,虬曲的枝干苍劲有力,翠绿的叶片间挂着几颗红彤彤的小果子,像一串串迷你灯笼;一半是三角梅,热烈的玫红色花瓣开得正艳,密密匝匝地簇拥在枝头,和金弹子的红绿相映,格外惹眼。
迪拉松开林晚星的手,凑上去轻轻摸了摸三角梅的花瓣,指尖拂过那柔软的质感,忍不住啧啧称赞:“哇,真好看!没想到这两种花还能种在一起养啊?搭配得也太巧妙了!”
林晚星看着她满眼惊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随即轻声解释道:“在中国,金弹子的‘金’象征金玉,三角梅开得红火,寓意着红火兴旺。把它们搭配在一起,象征金玉满堂、家庭和睦、生活红火、富贵吉祥。我觉得用来暖宅,再合适不过了。”
“合适!太合适了!” 迪拉眼睛一亮,立刻挽住林晚星的胳膊就往屋里拽,脚步轻快得像个兔子,“快进来快进来,外面蚊子多!我特意做了冬阴功汤,酸辣开胃,岩吞烤了牛肉,外焦里嫩,还有野哥特意吩咐中餐馆送来的清蒸鱼,你一定要尝尝!”
周承野牵着林晚星的另一只手,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看着她被迪拉逗得眉眼弯弯、嘴角含笑的样子,连带着眼角的余光都染着温柔。阿七把茶具仔细收好,也跟着走了进来。
屋里的灯光比门外更暖,客厅是开阔的西式布局,浅褐色的真皮沙发柔软舒适,瓷白色的茶几上摆着新鲜的水果和精致的点心盘。厨房的方向飘来食物的香气,冬阴功汤的酸辣、烤肉的焦香、清蒸鱼的鲜香,交织成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迪拉拉着林晚星在沙发上坐下,将一碟榴莲千层递到她手里:“先垫垫肚子,正餐马上就好!” 岩吞则从酒柜里拿出几瓶冰镇的啤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周承野坐在林晚星身边,低声问道:“买那么大一盆花,累不累?”
林晚星摇摇头,咬了一口软糯的榴莲千层,甜蜜味道在舌尖漾开,她看着眼前各自忙碌且不忘记抽空说笑的几个人,心里的那点紧张和局促,不知不觉间就消散了。
一顿晚餐吃的宾主尽欢,餐后林晚星提议一起喝茶。
周承野早就不耐烦这群电灯泡留在这碍眼,只是他转念一想,便也明了小女友的用意,如果此时让他们各回各家,她是一定不放心自己单独留宿的,随即不置可否的应了下来。
只是他们这些俗人怕是享受不来品茶的乐趣。
迪拉坐在林晚星身边,看着她闲适地摆弄那些花里胡哨的茶具,纤细素白的手指在赤褐色紫砂茶杯上翩跹跳跃,随着冒着热气的沸水注入茶壶中,一股清新的茶香幽幽传来,此情此景,让她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宁静。
原本还在小声聊天的男人们也不自觉被这艺术展示般的茶艺功夫所吸引,茶香袅袅升起,几人神色宁静,仿佛疲倦的灵魂得到了安宁。
林晚星沉浸于尝试新茶的快乐中,丝毫没有注意身边人的变化。待到茶汤清冽,她才依次倒出五杯茶:“大家都尝尝吧?”
迪拉犹如从梦中惊醒,欢喜地拿起一杯灌进嘴里,林晚星“小心烫”三个字还没说完,便看见她龇牙咧嘴,却是囫囵个咽了下去。
“吓!”迪拉大叫一声,林晚星急忙起身想找些冰块,岩吞眼疾手快将一罐冰可乐递给迪拉。迪拉猛灌几口冰汽水,打了一个长嗝,才镇定下来。
林晚星有些自责,她习惯喝热茶,但是泰国这边偏好冷饮,迪拉这一杯下去别烫出好歹。
“对不起,我忘记提醒你了。”
迪拉卷着舌头,声音粗嘎道:“没事啦,不是很烫,就是没防备,一口都喝了下去。”
林晚星这才注意到迪拉刚才尖叫的声音是不是有些太粗狂了些?“哎呀,你声音怎么这样了,烫坏嗓子了吗?”她的自责又多了几分,面红耳赤道,“都怪我,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周承野看出她的紧张和自责,一把将她拉到怀里安慰道:“她是山猪吃不了细糠。再说她一个男人还怕喝点热水吗?”
林晚星觉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抱在男人怀里很不好意思,正挣扎着逃离男人的怀抱,听见此话人都傻在当场,哪里记得挣扎:“男人?!”
身旁的迪拉妆容精致,胸脯饱满,哪里像个男人啊?
迪拉缓过来劲儿,凑到她跟前:“林小姐,你仔细看看我?”姿态婀娜与女人无疑,但是细看之下,能看到浓重的妆容后是稍显粗糙的皮肤和略显男相的五官,只是她的脸型流畅,是时下追捧的瓜子脸,这一点弱化了男性特征。男性常有的喉结却并不明显,只要不特意显露,几乎能以假乱真。
她的胸部十分饱满挺俏,只是再往下腰肢却也不甚纤细。她的手倒是有保养的痕迹,只是天生的大骨节却无法掩饰。整体来说,虽然不如真正的美女有着女性天然的魅力,但是确实比得上大多数长相平平的女性。
林晚星只是在各类景区的特色表演、夜市的街头演出里见过跨性别者的身影,隔着人群和舞台的距离,远观过那些浓妆艳抹、身姿摇曳的模样。可像现在这样,在生活里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还是头一次。
况且,比起迪拉这身明艳张扬的装扮,她心底里藏着个更不礼貌的好奇——关于迪拉的取向。理智告诉她,这是极其私人的问题,不该探问,可此刻那点蠢蠢欲动的好奇心让她坐立难安。
迪拉何等敏锐,早就察觉到了林晚星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眼神清澈透亮,没有大多数人初见她时的审视和防备,更没有那些藏不住的鄙夷和疏离,反倒是满满的好奇,这目光让迪拉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许多。
她见过太多男性友人身边的女伴了,她们第一次见自己时,眼神里总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提防,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等得知她的身份后,那点提防又会变成毫不掩饰的鄙夷,哪怕嘴上说着客气话,眼底的嫌弃也藏不住。次数多了,迪拉早就习以为常,甚至觉得无所谓了,不过是逢场作戏的点头之交,这些男人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勤,她们的眼光又算得了什么。
可此刻对上林晚星这般干净的眼神,她心里却莫名地泛起一丝酸涩。到底是为什么难过呢?她也说不清楚。或许是太久没见过这样不含杂质的目光,或许是突然意识到,原来那些习以为常的鄙夷,她其实根本没办法不在意。
她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色,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身旁的女孩嗫嚅着,声音细若蚊蚋:“你是跨性别者吗?那…… 那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这话问得直白又莽撞,迪拉看着她纯真的眼神,心下忽然生出几分逗猫似的趣味,故意往前又凑了凑,温热的气息拂过林晚星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说:“你有的我都有,你说呢?”
林晚星一怔,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里的玄机。等她后知后觉地品出那点调侃的意味,脸颊瞬间爬上一层薄红,可脱口而出的却不是羞涩的辩解,而是一句带着点心疼的低语:“很疼吧?”
迪拉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逗弄的笑意也戛然而止。她怔怔地看着林晚星,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思绪仿佛回到多年前的那一夜——瓢泼的大雨、撕心裂肺的疼痛、刺眼的车灯、消毒水的刺鼻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