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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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雪停，天晴。
陆玄珍如约带苏文澜去了马场。
宫人将她最爱的红马牵了过来，她伸手拍拍马鬓，马亲昵得蹭了蹭她手心，然后冲一旁苏文澜打了个响鼻。
“啊。”苏文澜本能后退一步。
显然是被吓到了。
“小苏大人莫怕，冬枣很温顺亲人的，你们第一次见面，它这是在跟你打招呼呢。”陆玄珍扬唇道。
“原来是在和臣打招呼。”苏文澜抬手擦擦额角，又走回来，盯着马看，“嗨，冬枣。”
马又打了个响鼻，看起来很兴奋。
陆玄珍也很高兴：“你多和它说说话，它喜欢听人讲话。”
“冬枣，我叫苏文澜，你要是喜欢我，你就动一动。”受到鼓励的苏文澜再接再厉。
这马仿佛真能听懂他的话，伸着脖子一个劲儿往他身边凑。
望着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苏文澜，陆玄珍笑着同他解释。
“它这是喜欢你呢！”
苏文澜紧绷的肩膀这才放松下来，伸手轻轻抹了抹马头，朝着陆玄珍温和一笑。
“好了，朕先教你。”陆玄珍扯住缰绳，示意苏文澜上马，苏文澜稍作犹豫，便踩着脚踏翻上了马背。
他的动作不是很流畅。
磕磕绊绊甚至差点没上去，但陆玄珍却很有耐心。
记得她第一次骑马时，岁数很小，故而个子不高，好几次都没翻上去。
最后还是苏辞把她扶上去的。
“别怕，朕就在这里。”
见马背上的人身形有些摇晃，她连忙出言抚慰道。
“嗯。”苏文澜扯出一个笑。
接下来，陆玄珍真的开始教他如何骑马，教得还很仔细。
苏文澜也是个好学的。
没多久，便将她所教授的都记住了，尝试着一个人骑马。
此时宫人又牵来一匹黑马。
这匹黑马看起来比红马要更强壮，陆玄珍一个翻身上马，几息之间就追上了前面的苏文澜。
看着熟悉的面孔，陆玄珍心中突然很不是滋味。
“驾——”
她并未停下，而是长呵一声，双腿收紧，驱着马越过苏文澜快速朝前奔去。
砰，砰砰。
冷风从耳畔呼啸而过，胸口的心脏剧烈跳动着。
余光中的树丛飞速朝后奔去。
越来越快，不知到底是她失控了，还是身下这匹马失控了，一人一马直直冲出马场。
苏辞极擅马术，自从她会骑马以后，每次来马场，他们总要比上一场。
一开始，总是苏辞赢。
后来随着年岁渐长，赢的人变成了她，她还笑他总躲在屋子里不出来，疏于练习才会这样。
上次他们来马场，是夏天。
她与苏辞约定，等她从东海回来，他们要再比上一场。
当时苏辞还说了什么呢？
好像说是一定要再赢她一回。她又是怎么回的呢？
突然之间，一阵疼痛钻入脑中。
眼前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记不得了，怎么就记不得了。
“陛下！陛下——”
身后传来焦急的呼喊，陆玄珍堪堪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行至悬崖边，急急停了下来。
崖边碎石滚落下去，深渊深不见底，毫无回音。
她心中不由一阵后怕。
回头看去，就见苏文澜骑着马摇摇晃晃追了过来，一张脸早就毫无血色。
“……朕没事。”陆玄珍嗓子哑了，眼睛被阳光刺得有些睁不开，待视线重新清晰后，就看到苏文澜骑着马直直往下冲去。
心跳几乎都要停止，她还没有教他怎么停下来。
“苏文澜！”
顾不上思考，她一个飞身跳过去，将马上要飞入悬崖外的红马掉了个头，扯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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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宫偏殿卧房内。
光影昏暗，落针可闻。
坐在床前的那道明黄色身影突然转过脸，眉宇间充斥着丝丝不安。
“表兄，他……何时能醒？”
“小苏大人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惊吓过重，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醒来了。”沈锐垂眸说道。
她的视线又重回床上。
只留给沈锐一个黑漆漆的后脑勺，和一句“你回吧，朕在这里陪他”。
“……是。”
从苏辞离世到现在，陆玄珍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只有喝了安神汤，才勉强能浅睡一会。
一闭眼，苏辞奄奄一息的模样便会浮现在眼前，她是想见他，但这样的他让她心如刀割。
“呼……”
苏文澜的呼吸声突然变重，她看着那张脸，顷刻间心底涌起万般情绪，指尖微颤，小心翼翼触碰他脸颊。
“睡吧。”她垂下眼，“睡一觉就好了。”
长长的眼睫落下一片阴影，将瞳孔全部遮住，她也闭上了眼，静静伏在床前，听着他的呼吸。
呼吸声逐渐轻浅。
意识也随之模糊起来，她感觉身体不受控制朝下坠去，尽管拼命挣扎，仍无济于事。
剧烈的失重感带来莫大的恐慌。
突然，一只手穿过黑暗，抓住了她，抬眼望去，却看不清那人面容。
“盈盈，莫要再念着我了。”
是苏辞的声音。
反握住对方的手，陆玄珍一下睁开了眼，那张熟悉无比的脸瞬间撞入眼帘。
“阿辞！”她惊醒。
用力将人扯入怀里，仿佛要将那具身体按进自己的骨血中。
“不要离开，不要离开朕。”她颤声呢喃着，“要不是朕执意变法，他们也不会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
“回来吧，阿辞。”
“朕这次一定会保护好你。”
似睡非醒的感觉，让她以为还在梦中，于是便毫无顾忌地表露着心底最隐秘的感情，手指也愈发用力扣住他后背。
然而，这并不是梦。
她怀里的人是苏文澜。
强忍着疼痛，苏文澜平稳着自己的气息，眼底一片清明，待陆玄珍情绪稍稍平稳之后，才低声呼唤起来。
“陛下，醒醒……”
她睁开眼，定定注视着怀里人。
直到看到那人眼尾多出来的小痣，才堪堪回神。
不是梦。
阿辞没有来她的梦里。
方才一切都是她一个人的……幻想。
松开抓住苏文澜的手，她背过身站在脚踏上，羽睫轻轻颤动，呼吸更是乱了几分。
“今日之事……多谢了。”她顿了顿，“你想要什么赏？”
“什么都可以吗？”他小心问道。
“嗯。”她闭上眼，含糊应了一声。
殿内陷入久久沉默。
灯盏内的蜡烛几乎快要燃到底了，烛芯炸花的声音小声划破空气。
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他的回答，陆玄珍转过去看向床上坐在的人。
他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僵着身子坐在原处，见她看来，忽得低下头。
“陛下……”
“你说吧。”她看着他。
“那陛下可不可以先答应臣，等会无论臣说什么，都不要生气。”
“哦？”陆玄珍微微挑眉，“好，朕答应了，说吧，到底是什么，竟让你担心朕会生气。”
苏文澜咬咬下唇，轻声道：“臣斗胆，想请陛下少想堂兄一些——”
“你说什么？”不等他把话说完，陆玄珍眼神立马冷了下来。
就见那人肩膀抖了又抖，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他声音微颤，语气却坚定无比。
“人死不能复生，臣不愿看您深陷其中，天下需要您，天下的百姓也需要您，陛下，您要振作起来啊。”
言辞恳切，让人难以责怪。
此时此刻，陆玄珍心乱如麻，她当然知晓，苏文澜这番话说得句句在理，可是……
“你说得没错。”她抬眼对上苏文澜关切的双眸，突然话锋一转，“可是朕做不到。”
那双明亮的眸子，肉眼可见一点一点暗了下来，。
他沮丧低下头，久久沉默不语。
“求陛下……”他突然出声。
挪动着身子跪倒在她脚边，低声哀求：“求陛下三思，臣求陛下三思啊。”
望着那漆黑的发顶，陆玄珍心更乱了，一把钳住他下巴，迫使他仰面看着她。
这张脸当真是生得极好，宛若一块洁白无瑕的美玉，眼尾那颗小痣更是衬得他俊美动人。
可惜就不够像了。
这颗痣的存在，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她，阿辞已经死了，眼前这个不过是一个长相肖似苏辞的……替身。
闭上眼，她的手指愈发用力，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这么关心朕吗？”
“陛下是一国之君，身为臣子，自然要关心陛下。”苏文澜从牙缝里艰难挤出一句话。
“这样啊。”她低下头，凑近盯着他看，“君子一言九鼎，可朕与阿辞之间的情意，这段日子你也看到了，朕做不到不去想他。”
说罢，她兀得松开手。
苏文澜瞬间失去重心，趴在她脚边，急急喘了几口气，又连忙用手撑着身子跪好。
“换一个赏赐吧。”她垂下眼，声音听不出情绪。
“臣……”苏文澜本想再坚持一下，但在看到她的脸色后，又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他下巴一片火辣辣的，喉咙里更是难受得厉害。
“说吧，朕会答应你的。”她道。
他抬起头望向她，目光坚定：“给臣一个机会。”
“什么？”她没听懂他的意思。
“给臣一个留在您身边的机会。”他看着她。
“朕不是早就准许你留在宫……”陆玄珍一顿，突然反应过来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