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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秘密 人情债是这 ...
“咚咚——”
大厅的门被人敲响。
宋恣灵翻开一本文书,飞速浏览了两半,思虑片刻后便蘸了蘸墨水,一面大笔一挥“唰唰”地在后头添了一连串,一面道:“进来吧。”
门应声而开。
“药先搁在小桌上吧,待我看完这边的文书再喝。”宋恣灵紧皱眉头,面色如墨,语气也跟着凝重几分,根本没心思抬头,只当又是到了蓝青送药的时辰,手上得动作更是越发迅疾。
其速度之可怕,就连何言仙这种医修都忍不住肃严起敬。到底是新官上任一把火,虽然是个实打实的烂摊子,但居然在脚不沾地地折腾了这么久后还能保持如此昂扬的工作热情,实属令人佩服。有那么一瞬间,何言仙的脑海里甚至闪过把人骗到自己门下干活的冲动,这样的人才,可比他手底下那些成天两眼下挂着俩乌青和食铁兽已经没什么区别的医修弟子来说要好得太多了!
不过也就是转瞬即逝的错念。
何言仙摇了摇头,压下自己离奇的想法。
不可不可。
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然后下一刻,来自长辈和医修双重身份所赋予的怒火一下子涌上心头,尤其是这疯丫头才大病初愈,就这样不要命地折损自己的精气神,这是缺心眼儿吗?!
何言仙咧嘴一笑,冷哼道:“宋恣灵,宋阁主,刚上任没几天架子倒是不小,吩咐你定时定量喝的药,你不会每天都是这样糊弄过去的吧?!”
宋恣灵手上的动作顿住了,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旋即又压了下去:“师叔说得哪里话?”说罢便搁下手中笔,“啪”的一声合上文书,离座迎了上去。
宋大阁主多年来学会的察言观色的本事全使到了医仙身上,换上一副“乖巧”的神情后便十分识趣地接过何言仙手里的汤药:“弟子这不是来喝药了吗?”
接着就如壮士赴死一般闭上眼,屏息将药一饮而尽。
苦意顺着舌尖逐渐蔓延开来,比前几日的药还要难喝百倍,饶是宋恣灵再装得面不改色也忍不住拧眉,直到最后一滴药汁滑入喉间,宋恣灵放下药碗,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哪里不对。
喉间隐隐泛起阵阵腥气,周身的灵力也跟着运转起来,与灵台深处的断命诀相撞相融,最后化在经脉之中。
宋恣灵总觉得这感觉很熟悉。在什么时候经历过,只是那时觉得整个人像被凿烂敲碎了一样的疼,神智昏沉,所听所想都如同幻梦一场,她甚至想不起那日何言仙说得话。只记得何言仙那时语气很冲,从没有那样失态过。只是醒来后什么都记不清了,何言仙也不曾多说,她也就识趣地没多问。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碗药的来源,与那日在她寝屋帐外同何言仙起争端的人脱不了干系。
不过那日的感觉,要比今日来得要更为强劲猛烈,宋恣灵目光落在留着药液残渍的碗上,隐隐约约猜到了些东西。虽然刻意加了很多苦得要命的药材去遮掩了,但那股浅淡的腥气还是挥之不去,药的苦把她舌头都浸僵了,喉间却仍旧留着那股怪异的气息,宋恣灵直觉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猜想到,那日她昏迷后所饮下的,应当就是何言仙送来的这碗药所要掩盖的“药引”。
心里这么想着,宋恣灵脸上却是装得一副被苦得难受的模样:“师叔怎么换药方了?”
“我还以为你尝不出来呢,天天喝冷药也不怕把自己胃喝伤了,你以为修士就能这样糟践自己身体了吗?”何言仙抱臂,目光落到宋恣灵身上,“自然是听蓝青说了,你成天里就知道忙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连药都忙得忘喝了,本人自是怕你又把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小命给丢了,特意给你换了更养身子的方子。”
宋恣灵:……就知道从何言仙这儿套不到真话。
“还不快快感谢你心地善良的何师叔,我整天杏林阁千山阁碧落殿的到处跑,得亏没被累死。”何言仙继续絮絮叨叨。
“多谢师叔费心,恣灵定会谨记师叔恩德,来日好好报答师叔!”这一套说辞早已被宋恣灵讲得滚瓜烂熟。
“你现在最重要的便是把身子养好,就算是报答我这么多年的良苦用心了。”
何言仙叹了一口气,语气又柔和下来,他想起二十多年前在松雪阁时,想要伸手摸一摸宋恣灵的头,但手还没有伸出,就又被自己的理智给拉了回来。眼前人早已抽条拔高,被恶意压制了那么多年,却还是不肯认命一样劈开了一条出路,用短短的几年迅速长成能够独当一面的阁主。且不说水分的多与少,毕竟想要从风鹤那里捞到好处必定要付出相应的东西,但世间能有几人能做到这般地步?
少时天真烂漫的孩子被磋磨至此,早就不复当年模样。
可何言仙还是想碰一碰她。
到最后,医仙的手转而落到宋恣灵肩上,像所有面对小辈的长辈一样,鼓励似的拍了拍:“日后你想要走哪条路,只要不违背道义,不背叛师门,师叔都任你去做。只是记得,给自己的这条命留条出路。别太听掌门师兄的话了。”
宋恣灵猛地抬头:“师叔……”
四下无声,唯有耳畔远远传来钟鸣三下。
忽然,宋恣灵想起什么,只小声道:“我知道的,哥。”
何言仙一瞬间没控制住表情。
他从没有想过宋恣灵会再喊他这个。何言仙年少成名,又得掌门亲徒青睐,常年出入松雪阁,就多少养出了些不着调的性子。再加上他也确实年轻,初见宋恣灵时自己也不过堪堪而立,后来相处久了就混熟了,突然哪一天就脑子一抽,非要哄着人喊自己“哥哥”,说有个医修哥哥说出去很是气派,宋恣灵被他逗得苍白的脸红了一片,是气的。
但在玩心眼子和耍赖这一方面,小孩子自然是比不过这等厚颜无耻之徒的,多哄几次就招架不住,不情不愿喊了“哥哥”。
其实也没什么,何言仙与颜玄他们年岁差得远,与宋恣灵反而要相近一些,在凡人家中有个大二十多岁的兄长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等后面再熟一些的时候,宋恣灵就完全没了负担,经常背着颜玄偷偷喊人哥哥。
至于为什么是背着颜玄,因为何言仙自觉让人徒弟喊自己兄长这件事非常不要脸,但再怎么不要脸也不能蹬鼻子上脸,当着人家的面占便宜,怕不是想被剑劈成肉酱。
可惜经年已过,人心不复,何言仙想听宋恣灵一声“师叔”都等了许久,别提这一声“哥”了。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人们都自以为隐瞒得很好,实则细细观来,皆是漏洞百出。无论是断命诀,还是仙门大比夺魁率先前往画仙都的计划,这些人似乎都能猜到一些。
宋恣灵感到没来由得烦躁。
人情债是这世上最难还清的东西,犹如密林之下树木盘根错节,哪怕是一股脑儿的全掀了拔了,那些死死缠绕在一起的根系也很难再扒开。宋恣灵忽然有些后悔刚刚的那一声。她越遮掩,就越无法藏匿。
于是急急忙忙地岔开话题,假模假样咳了一声,干巴巴地问:“对了,那名叫陈霜的外门弟子,他伤势如何了?”
何言仙脸色骤变:“蓝青不是说你要找他吗?”
巍峨肃穆的大殿前,蓝青暗自长舒了口气,转身对跟在身后看着颇为木讷的人道:“陈霜师弟,此地便是碧落殿了,掌门在里面等你。”
而“陈霜”也正如蓝青所想象的那样,脸上露出恰好好处的茫然与紧张,手指一下一下摩挲着袖口,快把那处揉得皱巴得无法见人,眼睛也控制不住地四下里乱瞟。
少年剑修脸色白一会儿红一会儿,连话都说不连贯了:“谢、谢师姐带路。师姐,掌门喊、喊我做什么呀?我只是一个普通剑修……”
见到“陈霜”这样紧张,蓝青也不免温柔起来。到底是外门才上来的修士,一听到掌门要见人就紧张得不行,虽说自己心里也没那么平静就是了。方才她领着陈霜来的路上,两人都是默不作声,半句话都没有讲,估计是被“掌门有请”这样的消息砸晕了头,心里胡思乱想了一堆,生怕有什么错处……这太正常不过了。
“掌门自有掌门的考量,我不好妄加揣测。”蓝青试着安抚这个看起来已经被吓坏了的剑修,“总之不是坏事,掌门很器重外门弟子的。你瞧,何师叔,宋师姐,还有你我,不都是外门出身吗?”
也不知道“陈霜”到底听没听懂,反正是一脸茫然地点了头,蓝青再理解不过这样的心态,多历练历练便会好一些的。
蓝青先是上前见了守门的两名弟子,同二人说了几句话,说完便见二人退了下去,蓝青回到陈霜身边,道:“进去吧。”
话音刚落,碧落殿的结界闪过一道灵光,殿门訇然打开。
“去吧。”蓝青道。
“多谢师姐。”“陈霜”闻言对着蓝青又行一礼,随后便踏入结界。
碧落殿内,风鹤备好茶具器具,正坐着品茶。
“师弟,多年不见,你受苦了。”
尚且顶着陈霜面孔的周寒秋从容不迫地坐下,端起案上沏好的茶,抿了一口,道:“为师尊遗愿,不算受苦。这是昆仑的雪山尖吗?多年不见,师兄沏的茶也越发香醇了。”
“哪里的话?”风鹤笑了,“师弟变了,从前可不爱这么说笑。”
“人总是会变的。”周寒秋放下茶盏,看向风鹤盈满笑意的眼睛,“在陈霜看来,师兄也与从前不尽相同了。”
“唉。”风鹤长叹一声,“这条路太难走了,你我都付出了不少代价。不过如今看来,一切都是向好在走,你我所付出的一切也不算白费,不是吗?如今欢喜宗内部派系林立,烈如烬被架空得没剩几个人听他的了,其他魔宗倒是不成气候。”
“话虽如此。”周寒秋顿了顿,“但烈如烬到底是魔宗两千年以来最为凶悍的宗主,虽说欢喜宗如今四分五裂,但他的实力依旧不容小觑。这些年他一直没什么动作,除了闭关突破瓶颈外,我猜应当还有别的考量。”
“莫非是……”风鹤若有所思。
“不错。”周寒秋点头,“魔宗四圣物。欢喜宗有秘术记载,魔尊沈断云身死后拆其筋骨皮肉,将双目、皮肉、魔血、骸骨按东西南北分别投入各处极地,一为鲛人赤玉珠,二为画仙魇中卷,三为妖谷地脉水,四为北地天玄铁。沈断云魔心不死,留下这个秘术就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出路重临人间复仇,若是按秘术所言集齐四圣物,再有欢喜宗祭坛下的魔鼎炼化,便能重铸魔尊肉身。
“如今人间战乱不休,怨气横行,无数人被魔宗哄骗去修魔,以欢喜宗为首的诸多魔宗日益强大,渐有压过仙门之势,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沈断云复生的极佳养料,你我修士断不了人间案,要想阻止魔宗势高,为今之计,便只能从四圣物上下手。”
“嗯,师弟说得不错。”风鹤摸了摸下巴,“我前几日曾请过画仙都家主。”
“他们这次竟然肯见青冥山?我以为那次之后他们便不问世事,与鲛人屿一样安心做自己的中立派了,毕竟沈断云与他们同宗同源,念在旧情上,总会放过他们的。”
“但那样沈家家主不就被架空了吗?是个人都想把权力牢牢握在自己手里的,若不能先发制人,便只能做案板鱼肉,任人宰割了。况且,那位新上任的沈家主可是个厉害角色,先是把自己亲爹宰了坐上家主之位,再是把反对自己的族亲通通打发到与北昆仑交界之地守古战场,美其名曰镇守冤魂,实际上就是把人流放了。”风鹤捻着茶盏,饮尽杯中茶水,“与这样的人合作,和与虎谋皮没什么两样,为了最后的利益,她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可偏偏我们还不能越过她去取魇卷。
“她前几日带人过来,定了个规矩,说是这次他们也会来仙门大比凑热闹,且加码最后的奖赏。凡能仙门大比夺魁者,便能提前入画仙都秘境寻觅宝物,魇卷也在其中。她这法子确实讨巧,一切凭实力讲话,谁赢了奖赏便是谁的,左右都不得罪。可惜仙门大比不许长老们上场,只能小辈们玩玩,不然凭你我之力,想要拿下这魁首还不是轻而易举?”
“但我现在是青冥山外门弟子陈霜。”周寒秋旋即明白了风鹤的意思。
“是了,正所谓兵不厌诈,多年过去,师弟还是一眼就能明白我心中所想。此时事关天下安危,沈断云早就疯了,他一旦复生这天下必遭劫难,届时横尸遍野,叫你我如何与师祖们交代?小辈们虽有出众者,但大都没有真刀实枪操练过,平日里练得炉火纯青到了演武场或是战场上出不了剑的比比皆是,就连你我曾经也是如此……为今之计,也只能靠你,才能稳妥些。”
风鹤倏然一顿。
周寒秋取来茶壶又沏了两盏茶,取了其中一杯推到风鹤眼前:“师兄心里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眼前的人顶着一副少年皮囊,整个人苍白得过头,风鹤一时也判断不出这是魂魄不稳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造成的,有那么一瞬,他心里闪过一丝不安。
周寒秋是近日才向青冥山递消息的。
但在此之前,他已经离开青冥山入欢喜宗,足有二十四年。先天血脉让魔修虽心有芥蒂但还是接纳了他,可是二十四年,凡人一生至多也就四个二十四年。
太久了。
时间太久了。
难保不会生出什么变数。
青冥山等级森严,而欢喜宗溺于享乐。人的天性叫人贪图享乐而懒于坚毅心性,他在那样的环境中浸淫了二十四年,心性果真还能与从前一样吗?二十四年前的颜玄为了大道能够承受千般万般的羞辱与骂名,忍受烈火焚身魂飞魄散之痛,可如今呢?
经历了那样可怕的事情之后,他真的还有胆量继续走下去吗?
风鹤猛然发觉,颜玄这一步棋,竟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一场豪赌。
一开始的他们只以为这是兵行险招,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修士凭着修为与一腔热血谋划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棋局,而执棋人便是风鹤。而棋局上的每一步棋,至少在当年,他是可以确定他们是自愿的。可如今呢?
颜玄这步棋太大、太不稳定了。
朱雀台上诸刑加身,逼得他魂飞魄散。这样毁坏灵根与经脉的行径,照寻常人来讲,根本没有复生或是转生的可能,可颜玄不但真如他们师尊所预料的那样复活了,修为还更上一层楼,短短二十年,竟然把自己从残魂拼了回来,还一跃跨到渡劫后期。
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
即便是两千年前人人艳羡的天之骄子沈延卿也不曾有过如此强悍的修行速度。
他的心,当真还在青冥山这边吗?
风鹤有些没那么敢点头了。
这个人,如今甚至已经改名换姓。
据他安插在欢喜宗的其他耳目讲,“周寒秋”的名声是在四年前突然响起的。当时旁人只当他是烈如烬不知道从哪里请来的大能,成日里故作清高,引得一众人厌烦,可偏偏这人是宗主烈如烬亲封的祭司长老,备受器重,法力也高深莫测,所以也奈何不了他。
如此想来,他至少在四年前就复生了。那为什么这四年间他一直都没有向青冥山递过消息?就像是刻意回避了他们当初的计划。至于失忆的说辞,也只凭人家一张嘴,自己又如何确定是真是假?
销声匿迹了这么多年,现在突然传来消息,还招呼都不打一声就随意侵占了青冥山弟子的身躯,彻彻底底的魔门做派。一个魔修,竟然堂而皇之地混进了青冥山,甚至还被放进了千山阁。若非名字相似,若非这人表现得太过张扬,他甚至都不会知道自己眼皮子底下竟然钻来了这么一位“魔宗的大人物”。
不守规矩,不按事先安排好的约定行事,这与当年那个端方有礼到有些苛待自己的颜玄已然是大相径庭。
“师兄?”周寒秋全然没在意风鹤的异样一般,又问。
“方才想事想入神了。”风鹤脸上露出歉意,发散的神思骤然回收。心脏“砰”“砰”“砰”,一下一下地跳着,连带着整个人的魂魄都在颤动。方才他竟因忧思过重险些生出心魔来!
颜玄本就因那个计划付出了一切,而自己却连他的遗愿都未能做到,如今好不容易捡回一条性命,自己怎能如此怀疑他?!这件事上,他哪怕是有怨都是理所应当的。
青冥山亏欠颜玄太多了。
风鹤暗暗唾弃自己的妄念,轻咳两声以掩尴尬,压下心中杂乱,道:“我只是在想,这些年亏欠师弟太多了。待此间事了,我定会为你洗刷冤屈,迎你重回青冥,届时,哪怕、哪怕……”
眼前的茶盏倒映出青年的面孔,依旧如二十多年前一样年轻,半分细纹都不曾长。可修士空有青春容颜与漫长岁月,心性却再年轻不回去了,他们的计划公平地拖垮了每一个人,把被牵扯进来的所有人都折磨得憔悴不堪。
风鹤举着周寒秋沏的茶,来回转了许久,随后一饮而尽,放下茶盏时,他眼眶泛起红意:“哪怕你想当青冥山掌门,我都让与你做。”
“师兄惯爱说笑。”周寒秋也跟着抿茶,他看着风鹤,神色中多了些许无奈,“天生魔种,不人不鬼,又如何能担仙门重任?”
风鹤的手抖了抖,周寒秋仍在继续说:“待此间事了,我只想求师兄一件事。”
少年的面孔露出与外表极其不相符的疲倦与哀伤,尽管那种情绪太薄太浅,甚至连声音都没有什么起伏,但风鹤还是听出来了。他听到周寒秋叹气,道:“待此间事了,我便会前往西昆仑的人魔交界之地,断不会让魔息留在人间。但我要带小谨走,因冤债枉死的人执念深重,魂魄常缚与埋骨之地,终不得入六道轮回。我想消弥她的怨念,送她再世为人。”
风鹤哑然。
“师兄,你觉得如何?可有不妥?”周寒秋又问。
“……”长久的沉默后,风鹤抬眼,只道,“师弟想得很周到,我自然没有理由拒绝。当年你将她托付于我,可惜我当时忙于政务,一时没看住才叫她寻了短见……是我对她不起。”
“我替小谨先谢过师兄。”周寒秋看着风鹤反复摩擦杯盏边缘的手,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拿起放在一旁的铁剑,起身走到殿门口,淡声道,“时候不早了,千山阁巳时有训课,陈霜便不多叨扰师兄,先行告辞。”
说罢便行了个标准的弟子礼退到殿外,结界重新落下,隔绝了所有可能窥视的目光。整个碧落殿静得可怕,只有风鹤愈发闷响的心跳声。
故人的身影逐渐隐去,风鹤闭上眼,抚掌长叹:“阿玄呐,莫要怪师兄。事已至此,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
文平文连是去岁秋选刚从内门普通弟子中调去秉天司当值的,两人均是普通出身,秋选成绩也不出众,气运也可怜,秉天司录人时将将好,录到了他们名次上一位同门。
两人本来已经打算收拾收拾东西滚蛋,脚都踏出秉天司半步了,上头突然传来消息,说是近些年来卷宗数量增加,案卷库的人都是一个拆成两个用,除了教习师傅们时常是由各位修为高强的长老担任以外,活得不比外门要轻松多少,于是首座长老体恤弟子,照着名次补录了两人调去案卷库帮忙。正是文平与文连。
案卷库顾名思义,就是用来放秉天司所断案子卷宗的库房,当前由秉天司首座林烛微的二弟子李浔所掌管。刚招进来的两人上下事务皆不通透,叫他们去听录诸长老断案李浔放不下心,索性就把人先放在案卷库卷宗房外守着,换班闲下来后去协助其他同门整理卷宗,也能稍稍熟悉一些事务流程。
就这样,文平与文连看了小半年的大门,虽说月钱是比从前多了,日子却是越过越枯燥、越过越恶心。
远处传来钟鸣,文平忍不住挠了挠头,悄悄往文连那处凑了凑,神秘兮兮道:“阿连,你觉不觉得,这附近好像有人啊?”
文连翻了个白眼:“这已经是是你第九十九次这样说了,我耳朵都要听得起茧子了,我说你能不能盼点儿好?真有人在这附近的话那你我立马就可以滚去长老和师兄面前请罪了。”
“开个玩笑而已啦,阿连怎么又当真了?我就是觉得我们日子过得太无聊想聊点刺激的解解闷儿嘛,阿连你不要气了好不好?我记得你小时候没这么古板的……”文平摸了摸鼻子,声音越来越小,自从入了青冥山后,他总觉得自己和这个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女孩子渐行渐远了。明明小时候还一起玩过掀盖头成亲的游戏,拜入仙门后也总是形影不离,但却再没有当年乡野间一道嬉闹时的感觉了。
“我看你还是不懂我气在何处。”文连抬手掐诀,灵光迅速升天,沿着案卷库外所设结界蔓延开来,察觉到所有结界并无异样后,文连才松了口气,继续回道,“老人家常说要避谶,天道有灵,不好的话说多了是会应验的。你我不比那些贵族子弟,入秉天司已经是极大的幸事,万不能出任何差错。不过……”
“不过什么?”像是突然嗅到了一丝花蜜的蜂蝶,文平本因文连的话有些不悦,谁知文连话锋一转,连带着将文平的心绪也拉得雀跃了几分,眼睛睁得明亮。他知道,文连这是消气了。
“别看我,还在当值呢。”文连语气平静,“不过你我干守着也确实无趣,赵师兄也没没说过不肯值守的时候聊天解乏,只要不讲那些不顺耳的坏话,那聊一聊也无妨。”
文平当下一喜,顿时乐得文连说什么便是什么,当即头一转,身子一正,做了个标准守门的姿势,就是嘴皮子一张一合的更起劲儿了:“都听阿连的都听阿连的,嘿嘿。阿连,你说首座他们案子断都断完了,做什么还要把断了什么案用了什么刑受刑之人下场如何再记录下来,还专程造了这么大一间屋子放卷宗,每日都跟防贼一样不许任何人进出啊?别说外人,我们案卷库自己人都进不去,就连赵师兄进去送东西也得同时请示掌门和首座两个人,得了信印才能打开结界。不就是一堆记着陈年旧案的册子吗,到底为何要这般严防死守呢?”
文连摇了摇头:“秉天司掌青冥律例四千一百三十八条,皆是由秉天司初代首座亲手敲定,下到早课翘课宵禁聚乐上到残害同门杀人叛逃,青冥山大小断案裁决均需经过秉天司,而断案必留卷宗于案卷库正是律例第二条。只是前辈所想究竟为何,我不敢妄加揣测。”
“诶,你说,会不会是为了留下痕迹,若秉天司误判冤枉了谁,日后若是上头不承认,那人还能借着卷宗翻案?我听那些师兄师姐们讲过,秉天司所用听录的册子都是由我们案卷宗所制,上头下了初代首座亲留符咒,据说听录之人用此书册后必要将案情如实记录,否则便会修为阻滞,终身不得窥探大道,严重一些的还会损毁魂灵,锁链缠身……”
“这我倒是不曾听闻。”文连顿了顿,眉头又不自觉微蹙,“就是这说法也惊世骇俗了,估计就算有真也没个几分,最多真假掺半,长老们公正严明,怎么可能会判冤案呢?这些话你我私下说说就好,万不能再和别人多说,以免落人口实。”
“就当听个乐吧,反正这么多年来也没有谁跑回来嚷嚷着说错判了的,况且也没什么大事,真相究竟如何,等你我熬过这些年,在秉天司站稳脚跟了,说不定就能知道了呢?”文平颇为乐观。
文连却不自觉摩挲着腰间的佩剑,方才文平的话不知道通了她哪个点,听完之后,她心中又莫名焦躁不安起来,她下意识再次撑开巡视结界的咒术将案卷库周遭来来回回瞧了好多遍,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才稍微安心,眨了眨眼:“站稳脚跟吗,但愿如此吧。”
当下,还是先守好案卷库为上。
或许是近日事务太多导致神经紧绷,竟闹得有些草木皆兵了。文连定了定心神,距离他们换岗还剩两个时辰,等熬完眼下的事儿再想别的吧。
秉天司有一株活了近千年的杏树,早春已至,这棵没被施咒的老杏树也跟着四季轮转,颤颤巍巍地打了朵儿,东风一吹,花苞就膨了膨,绽出几朵粉白的花儿来,清雅的香气也被风卷到了秉天司各处。
方才还精神抖擞的文平打了个哈欠,眼里泪汪汪的,就连文连也不自觉松懈了不少。
只是两人浑然不觉。
少年模样的人隐去身形,从暗处走了出来。案卷库的结界瞬间奓毛,金色的灵流顿时从四面八方涌来,发出“滋滋”的声音,眼看就要打到少年人身上,少年抬手一挡,前一刻还气势汹汹的灵力现下就如同霜打的白菜一样蔫了下去,乖乖巧巧退回原位。
周寒秋走到意识昏沉的文连文平眼前,低声道了句“得罪”,就挥开了案卷库的大门。
二十多年了,秉天司案卷库的结界竟还是他在时所定下的那一套。周寒秋如今寄居旁人身躯,灵力只能发挥到原本的一成,还要时时刻刻压制体内魔气,这多年不变的结界倒是给他行了莫大的方便。
踏入案卷库内,周寒秋看了眼书架上所载时间,几乎一眼就找到了当年的那册卷宗。
恰好是记的当年他身死后,秉天司对小谨的判决。
周寒秋将卷宗抽了出来。
只是薄薄的一卷书册,周寒秋捏着的手却止不住发颤,仿佛手上的东西有千钧之重。
他陡然想起方才在碧落殿中,风鹤那副愧疚的神色。
明明他为了青冥山付出一切,只是想要最后留他的小谨好好长大。可事到如今,风鹤还是拿着哄骗世人的那套说辞来诓骗他。
他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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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在快马加鞭修文中,预计今明两天修完,从第三十章开始往后每章会新增一些内容,微修一下NPC人设,不会影响整体剧情~另外新年期间会努力日更,争取多多展开小灵同学和周同学的故事—— 段评已开,欢迎大家收藏、捉虫、按爪、讨论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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