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画仙（修） 他的徒弟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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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师兄，东西拿来了。”
林烛微挥了挥手，两名秉天司弟子会意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手中抬着的卷轴放在一张首尾极长桌上，随后向风鹤与林烛微各行一礼，便识趣地退出殿外。
从始至终，这两名弟子的眼睛上都蒙着三指宽的白巾。
风鹤背手转身，眯眼看着二人合上殿门，才将目光放到了长卷上。长卷边上，从左到右依次陈列着笔、墨、纸、砚，笔杆与纸均取自西南天山上的梧桐神木，毫是梧桐林中似狼似狐的灵兽颈上毛，墨则用北地赤松之根辅以分神期修士灵力炼化，砚则是由南方妖族瘴林深处的墨玉雕琢而成，都是世上极其难寻的罕见宝物。
殿外，用以计算时辰的金钟连响了三下，风鹤俯身取笔，与此同时，林烛微亦抬剑上前，腕子一转，挑开了系在卷轴上的绸缎，下一刻，青色灵光一闪，那卷轴竟活过来一般，两端的玉轴自个儿向两侧滚去，速度却极慢，比乌龟爬得还要让人心急。
林烛微有些不耐，收了剑就要上前“帮”这卷轴一把，谁知方才那温温柔柔地青光猛然炸开，一股强悍的灵力从中爆开，当即就将林烛微推到了碧落殿边缘，若非有廊柱挡着，怕是要直接被那股灵力甩到墙上，非得用他从墙上敲下几块灵石不可，就连早有准备的风鹤也不由颤了颤，握笔的手险些要将笔抖出去。
“莫要如此冒失。”风鹤蹙起眉头。
要知道，天山梧桐木极难寻得，一旦落地更是会直接失去上头的灵气，就会变成传不了远信的凡木。
“沈家人的脾气也忒大了些。”林烛微扶着廊柱稍稍运转了下灵力，一瘸一拐地走回风鹤身边，脸色尤为难看。
“画仙都沈氏与鲛人屿一样，从千年前便避世不争，与我青冥山相通的鬼书也便是从那时起失了效用。如今鬼书有动，想必是画仙都那处生了变故，我想，许是和小谨的那把刀有关。”风鹤顿了顿，又道，“魔宗四圣物皆取自魔尊尸骸，相互之间有所感应也未必没有可能，眼下四圣物已出其二，沈氏又恰好回应了我们，很难让人不联想到魇卷上去。”
说到这里，风鹤叹了口气：“如今天下局势混乱，人间怨气丛生，魔宗又蠢蠢欲动……为今之计，只有将画仙都拉到我们这一边，占取夺得魇卷的先机，方能制住魔宗的动作。所以稍后见了沈氏，你要稳重些，少说稍作，万不能惹了人家的不快。”
“是是是，师兄教训得是。”林烛微哼了一声，对着风鹤一揖，瞥了一眼滚得更慢的卷轴，两眼一翻，抱着剑又往边上挪了几步，嘀咕道，“沈家出了那样一个惊世骇俗的东西，我们还没问责呢，他们倒是摆起架子来了。”
话音刚落，卷轴几乎就不动了。
林烛微：……真是小心眼。
不过也只停了一瞬，林烛微嘴闭起来后长卷又动了起来，风鹤没计较林烛微随口的几句话，只将手中笔又握紧几分，面色严肃地盯着徐徐展开的长卷。
到底是难得一见的秘宝鬼书，林烛微从前只从书上见到过，如今见到真的了，总是它再“小心眼”，还是忍不住好奇地看过去。
一眼瞧去鬼书上其实没有什么稀奇的，只是一副普通的山水画，画中央有一座极高的山，山腰被浓厚的云雾环绕着，四周则是许许多多的小山，小山山脚盖了许多华丽的宅子，却不像他所熟知的任何国家或是氏族的风格。
再细看，却发现山间的密林也是各种奇形怪状的树木，叶子像是某种触类，树干表面覆盖着类人的皮肤，其间飞鸟走兽更不似凡间，有四脚兽类而背生三对羽翼者，有水中生鳍满身鳞片而形似猿猴者，就像是各种各样的生物被强行拼合在一起，又怪异又恶心。纵使是他们所痛恨的魔宗也造不出来这样恐怖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的金钟再次敲响，这钟声似乎也变得极响极长，整耳欲聋的三下过后，鬼书卷轴终于完全展开，从左到右，恰好铺满了风事先准备的长桌，不差一毫一厘。
与此同时，林烛微按了按眉心，惊觉自己居然花了近一个时辰盯着这鬼东西！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刺骨寒意攀上他的心头。
可是眼睛却着了魔似的，舍不得从长卷上挪开，依旧死死地盯着，他看向画卷最右侧，明月高悬于天，下方海面上，却有九轮赤红的月亮映在其中，水波似乎蜿蜒摇晃起来，像是有东西在九轮血月中蠕动。
无比的恶心。
四肢百骸也跟着泛起丝丝缕缕痛楚。
“灼炎，莫看！”风鹤的声音陡然炸开，语气急促严厉，与平日的形象近乎判若两人。
林烛微回过神，惊骇地不住后退，几乎退回了廊柱边上，心脏仍在扑通扑通地跳。入主秉天司以来，他还从来没被什么东西这样吓过。怒气在胸膛里翻涌，手中长剑已然出鞘。
“鬼书通晓人欲，擅以恶念惑其心智、食其精魂。”风鹤道。
饶是林烛微再缺心眼，听了风鹤这一番解释也冷静下来，忙偏过头不再去看那画卷。
风鹤抿了抿唇，手中的笔被他握得浸满汗液，手心却一阵一阵发寒。
他深吸两口气，努力压下不该有的情绪，颤抖着伸笔，蘸墨，随后一笔一划，在备好的纸上写下一段秘纹。
墨玉性温，是盛放赤松墨最好的材料，研开的墨久久不凝，落在梧桐木制成的纸上，却是很快就能干透。干涸后的纹路没有方才那般张牙舞爪，独独纹路走势拐角处尚存一点赤红，平添几分诡谲难辨的味道。
镇纸移开，风鹤捧起画好秘纹的纸，挥手抛向空中，刺目的火焰顺着纹路燃起，很快就将整张纸吞没，细密的灰纷纷扬扬洒落，均落到了卷轴之上。
青光再次闪烁起来，这一次，是从画卷上那座极高的山上发出的，活物一般舔舐吞咽着落在卷轴上的灰烬，风鹤搁笔抬头，略微理了理身上衣衫，又是那个性子温润却行事果决的青冥山掌门。
“风掌门。”
男子的声音从盛放着画卷的长桌对面响起，慵懒又轻佻，一个怪异宽大的模糊人影显现出来。林烛微站在远处，脑子里又想起方才画卷上看到的东西，胃里一阵翻涌。
青光逐渐褪去，林烛微才忍下恶心抬眼。
是两个人，一男一女。
女子着青衣，男子着素衫，二人并肩，离得极近。
并不是他所以为的，像画里的那些缝合黏连的怪物一样的，连体的人。
“哎呀，长贤，你瞧瞧那个人。”男子小幅度扯了扯旁边女子的衣袖，凑到她耳边指着林烛微悄悄道，“你看看那个人，是不是被小鬼吓到了？”
说是悄悄，其实声音大得很，赤/裸/裸嘲弄的意思，整个碧落殿都听得见，半分都不愿藏。
“让二位见笑了。”风鹤对着二人各行一礼，解释道，“师弟年轻，心性意志尚不坚定，所以为鬼书所扰，闹了笑话，还望二位海涵。”
“嗯，是有些好笑。也不知道心里到底都藏着些什么，能被小鬼隐射内心的影像吓成这个样子。”男子满脸无所谓的样子，浑然不在乎自己这副明晃晃挑衅的样子。
“溪涛，慎言。”一旁的女子终于开口，断了男子继续胡言乱语挑事儿的话茬，温和地笑了笑，却不带着人行礼，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受人礼节有什么不妥，只是对着风鹤颔首，道，“画仙都沈修见过风掌门。”
随后她又想想起什么似的，继续道：“与我同行的这位是我的副手沈澜，也是我的小君，平日里被惯得有些目中无人，讲话不知礼数，多有得罪，还望风掌门和这位……仙君海涵。”
*
陈霜不喜人多，自个儿挑了个僻静的角落练剑。
他方才已经悄悄观察过，约莫是拖得太久的缘故，此次前来千山阁应选的人其实不算多，而其中的绝大部分人，所行招式于剑一道目前还未必能用“剑术”来形容，若他赢得太过……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此次名录中，本就只有陈霜一人出自外门，其余人都是内门弟子，不少人上头都依附着各种出自仙门四氏的长老仙尊，行为嚣张得很，领着仆役占了剑场一大片地方，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开始“练剑”。
陈霜一面琢磨着这些人的水平，一面心中生出那么一点悔意。
外门的铁剑又笨又重，半分灵气都没有，也不知自己所宿躯体的主人生前究竟遭遇过怎样残酷的对待，这把剑的剑尖被生生砍开一个豁口，剑柄上则爬满了锈斑，握在手上，硌得手心发疼。
陈霜，应当是周寒秋，他观周遭众人剑术，一招一式挥舞起来，识海中却骤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他失去大半记忆成为“周寒秋”后，在东海之畔，“第一次”见宋恣灵的时候。
那时的她是什么样的？人瘦成了枯木架子，一袭薄衫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怎么也撑不起来，手却死死地按着腰间的佩剑，像是在护着什么宝贝。那时他还疑惑，不过一把无用无灵的铁剑，那样爱惜那样倚靠做什么？若是真来了劲敌，只怕一柱香都挡不住。如今他握了铁剑，据说真正的陈霜和他那位姓王的兄弟太过仰慕这位“无人敢提及”的师姐，特地跑挑的与她那把铁剑同出一炉的剑。
他握着发锈的剑柄，越发觉得自己当初的想法太过天真可笑，甚至感到恶心与唾弃。
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可偏偏让他撞上了陈霜的尸体，于是乎，向来自诩冷静的颜仙尊、周长老便鬼使神差地，借人躯壳一用。
可是到底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周寒秋骤然出剑，干脆利落地刺向前方虚空。
他答不上来。
自从北境之后，他基本上已经想起了全部的往事。得知宋恣灵就是他的徒弟宋唯谨时，他先是欣喜了一阵，可看到人伤痕累累的模样时，那一阵微末的窃喜就瞬间烟消云散了。
他的徒弟没有死，却过得生不如死。
病弱的身子，尽散的修为，甚至性子也变得那样古怪冷僻，不喜与人亲近。而在幻境中，他更是看到她对自己无穷无尽的怨恨。
与他记忆里那个天真烂漫、成天只知道撒泼打滚的孩子已然大相径庭。
在北境，他也尝试过探她的梦境，可每每感受到“颜玄”的气息，宋恣灵就会表现得极其抗拒，只沉浸在美梦中，无助地抓着他的袖子，嘴里喊着“师傅”哭闹。
一年的光景，而幻梦中百年，都不曾窥见她的过去。
后来离了北境，他本想去问何言仙，但至今为得回应。
一个人到底要经历多少，才会被折磨到如此面目全非？
周寒秋屏住气息，铁剑顺势破风，锋利的剑气径直划过一旁青松，斩落上方枯枝。
“好剑法！”
少女的惊叹从身后传来，周寒秋恍然回神，旋即收剑转身。
熟悉的面容映入瞳中，却比之前更苍白消瘦了。
“你就是陈霜？”她开口问道。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画仙（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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