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班落地》入雨听砚

1、航班落地 天际的

　　天际的深蓝调被暖橙光晕染，变成夏以昼的底色。

　　乱七八糟的裙子摆了一床，这是你换的第七件。

　　这件不够衬肤色，这件不搭今天的发型，这件又太张扬。

　　桌上的手机闹钟又一次响起，你手忙脚乱地关掉，随手抽出一件，换衣服前还顺手把另一件衣服丢到床边的定制娃娃身上。

　　毕竟对着夏以昼的脸换衣服这件事……
　　总觉得还是有点太超过。

　　赶上最早的一班地铁，去准备你并不够惊喜的惊喜。

　　祈祷着不要出太阳，否则蛋糕会化开，但又不能下雨，否则鲜花会被淋坏……
　　对于这样的日子，你总是有太多的顾虑。

　　夏以昼在几天前就“无意间”透露出他已经把大部分的工作处理完，将会在早上九点回家。
　　他给你留了充足的准备惊喜的时间，以便打消你所有的仓促。

　　可你还是免不了焦虑。
　　在好久之前，你就开始暗暗套夏以昼的话，问他最近有什么想要的。

　　夏以昼的回答却近乎都是一些你平日里总爱顺手带回去的，比如地铁口的打折鲜花，凑单买的苹果挂件。

　　但没关系……

　　因为今天最大的礼物，正抱着另一个礼物挤地铁。

　　你看看手里一比一复刻某人的脸做出的娃娃，忍不住露出一点笑。
　　不知道他会露出什么表情……

　　“天行市到了——”骤然响起的广播将思绪拉回，你一手抱着鲜花，分出一根手指提着蛋糕，一手还抱着娃娃。

　　好狼狈。

　　为了不让夏以昼见到这样狼狈的你，你特意规划在七点就到舰队。

　　去饭店提前放好蛋糕和鲜花，又急匆匆赶往舰队，到夏以昼办公室门口时，手机时间正好跳到七点。

　　想要治好拖延症，最好的办法是夏以昼每天都过生日。

　　还没来得及整理因为赶路而乱七八糟的衣服，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你和年轻的执舰官四目相对。

　　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你手忙脚乱地想要藏住手里的棉花娃娃，一边抱怨:“你不是说九点下班吗？怎么提前就出来了……”

　　夏以昼特意晚报两个小时，没想到你也恰好早到两个小时。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忽而都笑出声来。

　　怪天气太乱让你挑了半天的衣服，怪舰队驻地天行市里临空这么远，怪地铁人太多让你堵在门口两分钟……

　　总之计划被打乱，反正不能怪你们特别的默契。

　　夏以昼的目光落在你怀里那只小小的棉花娃娃上，一伸手，轻而易举地拿过来。

　　“这是给我的礼物？”他很自觉。

　　“是啊，”你故意带着一些埋怨的语气嘟囔道，“本来打算偷偷放在办公室给你一个惊喜的，没想到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惊喜被撞破，也算是一种惊喜。”夏以昼笑着戳了戳娃娃胖乎乎的脸颊，“还挺像。”

　　“那是当然，这可是一比一复刻。”你说着，又皱起眉，“那这个娃娃要放在办公室吗？”

　　夏以昼想了想:“带回家吧，放在床头，每天早上起来都能看见。”

　　“那你岂不是还得抱回去？”

　　夏以昼轻轻揉了揉你的发顶:“抱一堆娃娃走回去的时候还少吗？”

　　那倒也是……
　　平日里抓娃娃，夏以昼也总是抱得满满当当。

　　你不再多想，拉着夏以昼去提前预定好的餐厅。

　　因为提前太多，虽然有位置，桌上却空空如也，菜都还没来得及做。

　　幸好有蛋糕。
　　惊喜也来得及开幕。

　　夏以昼在看见蛋糕时一怔。
　　他没想过你准备得这么隆重，你庆幸这份惊喜不算完全失败。

　　你催促着他许愿，夏以昼闭上眼，一直想了很久很久。

　　等睁开眼，你将放在一边的娃娃塞在他怀里，又动手将它摆正。

　　夏以昼好笑:“我过生日也要带上它吗？”

　　你郑重点头，掰着指头细数:“你之前不在的时候，我都是拿着它过生日的，睡觉抱着它，有时出去玩也带着它……”

　　“它也算半个夏以昼。”

　　夏以昼挑眉，干脆将头上的皇冠取下来，放在你的头上。

　　“两个夏以昼在这里，给谁戴都不公平，不如给你戴，”他托着脸，笑道，“果然还是你戴好看。”

　　吃过饭，你带着夏以昼过了满满当当的一天。
　　到最后，是你先体力不支睡着了。

　　再醒过来时，映入眼帘的是好像要化开在橘黄色灯光下，夏以昼澄澈的眼睛。
　　他这样看了你已经不知道有多久。

　　见到你睁眼，他的目光闪了闪，却依旧没有移开眼。

　　心跳声很近，分不清来自谁。

　　“夏以昼。”你不自觉轻轻叫了一声。

　　夏以昼回答:“在呢。”

　　“你喜欢今天的蛋糕吗？”

　　“嗯。”

　　“那餐厅呢？”

　　“一样。”

　　“电影呢？”

　　“也喜欢。”

　　“嗯……”夏以昼捏了捏你的手指，带着无限缱倦，“还有吗？”

　　裹着一层薄茧的指腹磨过肌肤，带起一阵温热，你缩了缩手指:“……还有什么？”

　　“还喜欢什么，不要问吗。”将要抽离的手指被勾住，夏以昼的声音在淡淡的香氛气息里浮沉，倏尔低下去，“还有吗？”

　　“有。”你抿着唇，拿过身后的棉花娃娃，抵在二人之间，带着一点笑，“那它呢？”

　　“也喜欢。”夏以昼有一点无奈的笑意，但还是认真回答，“没有了吗？”

　　“嗯……”收起笑意，一根根掰开夏以昼的指，你把整个手都放在他掌心，“这个呢？”

　　没等他回答，你拆开一颗糖，塞进他嘴里。
　　提出问题，但不给夏以昼拒绝的机会。

　　但你没想到，夏以昼直接将那颗糖咽了下去。

　　“你问的，是哥哥，”隔着棉花娃娃，他的手扣住你的指，一点点拉近，他似乎很认真，“还是夏以昼？”

　　杂乱的心跳在二人之间小小的距离传开，你近乎要觉得，那心跳来自于棉花娃娃。

　　“有区别吗？”你轻声问，“是哥哥怎么样，是夏以昼又怎么样？”

　　“是哥哥，他会说喜欢。”

　　你的心沉了一下，连呼吸也忘记，小心翼翼问:“夏以昼呢？”

　　“我会说，很喜欢。”夏以昼将你们二人直接隔着的棉花娃娃抽离出去。

　　摩擦指节带起的温度从血管传遍全身，烧得思绪都化成乱七八糟的软泥。

　　别开眼，语无伦次，连你自己也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那个糖，其实只有表面是甜的……里面是酸的……你怎么……”

　　怎么直接咽了。

　　你想让他先甜后酸，结果他只尝到了甜。
　　夏以昼总是不按你的计划来。

　　他笑笑，眯起眼，假装被酸到，皱着眉:“嗯，好酸，怎么办？”

　　他靠近了些，带着柠檬香气的呼吸洒在颈间，轻柔又缠绵。

　　你略微仰起头，下意识要退开，嘴里被塞进一颗糖。

　　是苹果味。

　　你以为也是只有表面一层糖霜的整蛊糖，下意识想要吐掉，却发现只是一颗普通的苹果味硬糖。

　　夏以昼笑:“果然做了坏事的人才会心虚。”

　　你反驳:“我哪有。”

　　苹果的清甜气味在舌尖化开，在口腔弥漫。

　　暖黄灯光铺满小小的空间，夏以昼的眼掩在碎发下，晨昏交界的颜色变成褐茶。

　　你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拍越过一拍，压不住，和他的呼吸逐渐同频，重合。

　　“送糖也算做坏事吗？”你抿了抿唇，轻声说。

　　“不算，”夏以昼轻轻笑了一声，目光落在你的唇上，“怪我咽得不够快。”

　　“不要还给我。”按在你手背上的肌肤很烫，你微微倾身，“我重新给你一个。”

　　夏以昼呼吸一滞。

　　“我会曲解你的意思。”他说出这句，才恍然意识到应该要呼吸，于是吐气变得杂乱，急促。

　　“曲解是指什么，”你在他赤裸的目光下咽下那颗糖，轻声道，“现在没有糖了。”

　　夏以昼的目光闪了闪，扣紧你的手指，轻轻一拉，你在他的动作下坠入地上柔软的毛毯。

　　微凉的唇贴上来，只是一瞬又分开。

　　你在有些朦胧的视线里，看见他赤色的耳朵。杂乱的呼吸吹动你的发丝，他的目光落在你身上，珍视又小心的试探压过快要融化的渴求。

　　夏以昼，胆小鬼。

　　你勾住他的脖子，再度吻上去。

　　滚烫的温度在唇齿间化开，变成甜腻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他的手与你紧紧相扣，意识变成晨昏线的一朵残云，朦胧又单薄。

　　沙发角落的棉花娃娃被衣衫盖住眼睛，乖巧地掩在阴影中。

　　天际的最后一丝日光被吞下，化成温柔月色。

　　房间内夜灯朦胧，钻进紧扣的指。

　　哥哥的航班已经落地，接下来的飞行，就由夏以昼主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