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堕本丸二三事》往年的风

234、失踪 开庭时

　　开庭时间是上午九点。

　　铭昔六点就醒了，他在床上躺了十分钟，盯着天花板把今天要说的每一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起身洗漱、换衣服。

　　穿正装不是他的习惯，平时不是便服就是行动服，怎么舒服怎么来。

　　但今天是正式场合，时政内部的听证会，走的是正规程序，穿正装是一种尊重，也是对那孩子的交代。

　　他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看着镜子里那个有点陌生的自己。

　　上一次穿这套衣服，还是在朝阳葬礼的时候。

　　他掐掉那个念头，最后整理了一下领带，推门出去。

　　今天这场听证会，时政上下都在盯着。

　　千叶家和高桥家经营了几十年，盘根错节，牵扯无数，如果今天能把这两棵大树连根拔起，整个时政的权力格局都会被改写。

　　铭昔走进总部餐厅的时候，门已经开了，几个工作人员在准备早餐。

　　铭昔路过的时候拿了一杯黑咖啡，没加糖，没加奶，三口喝完，把纸杯捏扁丢进垃圾桶。

　　他看了一眼终端。七点二十分。

　　距离听证会还有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他没有去会议室，而是先去了星野凛的房间。

　　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铭昔在门口站了两秒，没有敲门，转身走了。

　　他不想让那孩子觉得他在催。

　　八点十分，铭昔坐在了听证会会场的指定席位上，会场已经坐了不少人。

　　佐佐木坐在监察部的位置上，面前的桌上摆着厚厚一摞材料，正在低头翻看。

　　听到铭昔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看材料。

　　萤羽坐在主席台侧面的贵宾席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扫过大厅里的每一张脸。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异色的眼眸里有一种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看出来的紧绷。

　　千鹤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旁边是几个和星野凛有过交集的审神者。

　　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密。

　　铭昔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八点十五分，他又看了一眼大厅入口，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也许还在路上，也许被什么事耽搁了。

　　八点二十分，还是没有来，铭昔拿起终端，给幻影发了条消息：“你们在哪？”

　　幻影没有立刻回复，铭昔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发了一条：“人呢？”

　　又是十几秒的沉默。铭昔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直接拨了幻影的号码，响了三声，接通了。

　　“你们在哪？”铭昔压低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老大，”幻影的声音有些奇怪，“小熠熠…不见了。”

　　铭昔的呼吸停了一拍。“你说什么？”

　　“我早上七点半到他的房间，人就不在了。”幻影说，“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铺凉了，走了至少一个小时。”

　　铭昔攥紧了终端。“找。”

　　“已经在找了。”幻影说，“整个总部都翻了一遍，没有找到。”

　　“继续找。”铭昔声音压得很低，“把整个总部翻过来也要找到他，听证会九点开始，他必须在场，他是原告。”

　　铭昔挂断电话，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去，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周围几个人看向他，他没有理会，大步朝门口走去。

　　佐佐木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

　　“铭昔？”他喊了一声，铭昔没有回头，脚步更快了，几乎是跑着出了会场。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铭昔一边走一边拨星野凛的号码，电话里传来的只有机械的女声。

　　他骂了一声，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他推开星野凛房间的门，房间里和他离开时一样安静，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在正中间，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已经凉透了。

　　他伸手摸了摸床铺，触手冰凉，幻影说得对，走了至少一个小时。

　　铭昔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躁。

　　那孩子不是会临阵脱逃的人，他一定是有什么事。

　　他转身走出房间，沿着走廊一路找过去。

　　路上遇到的工作人员看到他这副样子，都自觉地让到一边，没有人敢上前搭话。

　　幻影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额头上渗着汗。

　　“监控看了吗？”铭昔问。

　　“看了。”幻影喘了口气，“六点十七分，他从房间出来，坐电梯到一楼，然后从侧门出去了。”

　　“出去了？”铭昔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去哪了？”

　　“不知道。”幻影摇了摇头，“侧门那条走廊的监控刚好在维修，什么都看不到。”

　　铭昔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

　　“继续找，把范围扩大到总部外面，他不可能走太远。”

　　“好。”幻影转身跑了。

　　铭昔把终端收进口袋，大步朝时空转换器的方向走去，如果那孩子离开了总部，最可能的方式就是时空转换器，他需要查一下今天早上的使用记录。

　　走到半路，终端忽然震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铭昔接起来。

　　“铭昔前辈。”电话那头是星野凛的声音，有些喘。

　　“你在哪？”铭昔的声音比他预想的更急。

　　“对不起，铭昔前辈。”星野凛说，“我睡不着，就出来了一下。”

　　“去哪了？”

　　“现世。”星野凛顿了顿，“我父母的墓前。”

　　铭昔沉默了，到嘴边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手机没电了。”星野凛继续说，“刚刚才发现，借了别人的电话给您打，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铭昔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你在那里别动，我去接你。”

　　“不用了。”星野凛说，“我现在就回来，给我五分钟。”

　　铭昔还要说什么，电话那头已经传来星野凛向别人道谢的声音。

　　他把手机拿到面前，盯着那串陌生号码看了两秒，然后挂断。

　　站在原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然后他想起什么，拿起终端，给幻影发了条消息：“找到了，不用找了。”

　　幻影秒回：“在哪？”

　　“现世，他父母的墓地。”

　　幻影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又发了一条：“这小子…”

　　铭昔没有回复，靠在走廊的墙上，等着那孩子回来。

　　现世。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墓碑上，把上面的名字照得清晰可见。

　　“谢谢您。”星野凛把手机递过去，“耽误您的时间了。”

　　老者接过手机，摇了摇头。

　　“不客气。”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你在这里待了很久？”

　　星野凛点了点头，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墓碑，那是两块并排立着的碑，一块刻着他母亲的名字，另一块刻着他父亲的名字。

　　七濑月。

　　星野弥夜。

　　碑前放着几朵已经有些蔫了的桔梗花，是他带来的。

　　老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看到那两个名字的时候，他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你父母？”老者问。

　　“嗯。”星野凛收回目光，“今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我想在开始之前，来看看他们。”

　　老者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星野凛站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立刻走，他本来应该找个没人的地方启动时空转换器回去，但他的脚步没有动。

　　这个老人身上有一种让他很舒服的气息，那种感觉说不清。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那个…”他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者看着他，忽然笑了。

　　“赶时间？”

　　“嗯，九点之前要赶到一个地方。”

　　“时政总部？”

　　星野凛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伸手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装置。

　　星野凛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时空转换器，而且是便携式的，比时政配发的还要小巧精致。

　　“您…”星野凛抬起头，看着老者的眼睛，“您也是审神者？”

　　老者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有星野凛看不懂的情绪。

　　“算是吧。”老者说，把时空转换器托在掌心，“不介意的话，捎你一趟？”

　　星野凛犹豫了一秒，他想起铭昔说过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但他看着那双眼睛，想起那些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的安心感。

　　他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您了。”

　　两人找了一处隐秘的角落，老者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输入了一串星野凛没有见过的坐标。

　　“站过来。”老者说。

　　星野凛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站在转换器的感应范围内。

　　老者抬起头，看了一眼星野凛，那双眼睛里有星野凛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怀念，像是欣慰，又像是某种终于等到什么的释然。

　　“准备好了吗？”

　　星野凛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老者按下启动键。

　　光芒亮起，将两人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