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堕本丸二三事》往年的风

141、谈判

　　隔天，七濑天像往常一样去上学，只是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父母和星野凛，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决然。

　　上午十点整，门铃准时响起。

　　七濑阳深吸一口气，与身旁的美咲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中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九条鹰匡依旧是一身深色西装，墨绿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他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门口所有的光线，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九条先生，请进。”七濑阳侧身让开通道，语气尽量保持平稳。

　　九条鹰匡微微颔首，迈步走进客厅，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明显有些紧张的七濑美咲身上，随即，视线转向了坐在星野凛身边的若竹春辉。

　　若竹春辉的存在，显然在他的预料之外，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气质却与这个普通家庭氛围格格不入的陌生人。

　　“这位是…？”九条鹰匡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探究。

　　七濑阳正准备介绍，若竹春辉却已经从容地站起身，对着九条鹰匡微微欠身，动作不卑不亢。

　　“九条先生，您好。”若竹春辉的声音平稳清晰，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我姓若竹，是星野凛的朋友，目前是一名普通的医学生，对法律和合同条款略有兴趣，今天受七濑叔叔和阿姨的邀请，过来旁听，希望能从旁观者的角度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建议。”

　　他这番自我介绍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和立场，又巧妙地淡化了自身可能带来的威胁感，将姿态放得很低。

　　九条鹰匡的目光在若竹春辉身上停留了两秒，那双锐利的眼眸似乎想从他平静的外表下看出些什么，但最终，他只是几不可查地挑了挑眉，没有再多问。

　　在他眼里，一个还在读书的医学生，即便有些小聪明，也改变不了大局，真正能做决定的，终究还是七濑夫妇和天这个当事人。

　　“请坐吧，九条先生。”七濑阳示意对方在沙发主位坐下。

　　九条鹰匡从容落座，姿态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他开门见山：“看来，七濑先生和夫人已经考虑清楚，愿意接受我的提议了？”

　　七濑阳和美咲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七濑阳深吸一口气，迎上九条鹰匡的目光：“是的，九条先生，我们…同意天跟着您去学习。”

　　九条鹰匡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明智的选择，那么，按照约定，七濑陆的医疗费用，以及歌舞厅目前的债务，我会处理干净的。”

　　“但是，”七濑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起来，“我们有一些条件。”

　　“条件？”九条鹰匡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冷了下来，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说说看，是觉得我给出的保障还不够？想要更多的钱？”

　　他显然认为，七濑家所谓的“条件”，无非是想要索取更多的经济利益。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七濑阳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似乎被对方话语中的轻蔑刺伤，七濑美咲更是紧张地揪紧了衣角。

　　就在这时，若竹春辉开口了。

　　“九条先生误会了。”

　　九条鹰匡的目光转向他。

　　若竹春辉仿佛没有察觉到对方目光中的压力，继续从容地说道：“七濑叔叔和阿姨最关心的，从来都不是金钱的多少，他们最在乎的，是天的未来、身心健康以及作为家庭成员的基本权利。”

　　他顿了顿，迎着九条鹰匡逐渐变得锐利的目光，条理清晰地说道：

　　“第一，关于天的归属问题，天是七濑家的孩子，这一点，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都不会改变，他可以跟随您学习、训练，但绝不会更改姓氏。”

　　九条鹰匡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立刻反驳。

　　“第二，”若竹春辉继续道，“关于天的自主权，合同期限不能是无限期的，需要有明确的年限，并且合同内必须包含清晰的续约和终止条款。”

　　“确保天在成年后，或者在某个合同期满后，有权根据自己的意愿和未来发展，自由决定去留，而不是被一纸合约彻底绑定。”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直视着九条鹰匡：“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关于您个人，九条先生。”

　　“我们查阅过您过往的一些…记录，您是一位才华横溢的制作人，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您对‘完美舞台’的追求，也令人担忧。”

　　“天还处于成长期，他的价值观、心态和抗压能力都需要正确的引导，因此，我们要求合同需要明确保障天与家人定期联系和见面的权利，具体频率和方式可以协商。”

　　他一口气说完这三个核心条件，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七濑阳和美咲紧张地看着九条鹰匡，手心都捏出了汗，星野凛也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定在九条鹰匡脸上。

　　这些条件，几乎推翻了九条鹰匡最初提出的所有核心要求，将主动权大幅度地拉回了七濑家这一边。

　　九条鹰匡脸上的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他慢慢坐直了身体，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年轻医学生。

　　这个年轻人…绝不普通。

　　“有意思…”九条鹰匡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居高临下，“看来，七濑家请了一位不得了的‘顾问’。”

　　他没有直接回答是否同意，而是将问题抛了回来，目光扫过七濑夫妇，最终落在若竹春辉身上：

　　“但是，你们凭什么认为，我会接受这些条件？”

　　“我们坐在这里，与您谈判，并非乞求您的施舍，也并非要将天‘卖’给您。”若竹春辉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他迎着九条鹰匡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恰恰相反，是您，九条先生，一次又一次地登门，执着地想要得到天。”

　　他微微前倾身体：“这说明，在您眼中，七濑天的价值，远超您最初开出的价码，甚至可能…远超我们目前的认知。”

　　“您看中的，不仅仅是他的天赋，更是他身上某种独一无二、难以复制的潜质，对吗？”

　　九条鹰匡的眼神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注视着若竹春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既然如此，”若竹春辉摊开手，姿态从容，“我们提出的这些条件，并非无理取闹，而是为了确保这份独一无二的潜质能够在最有利于其成长的环境中，得到最大程度的绽放。”

　　“一个内心充满矛盾、背负着沉重心理负担的艺人，与一个在家人支持下、心无旁骛追逐梦想的艺人，哪一个能走得更远，想必九条先生比我们更清楚。”

　　他顿了顿道：“我可以向您承诺，只要您能提供一个真正适合他成长的环境，给予他正确的引导，未来的七濑天，绝对会成为一名拥有巨大影响力的完美偶像。”

　　这番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他早已预见了那个未来。

　　九条鹰匡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紧紧盯着若竹春辉，似乎在评估他这番话的可信度，以及这个年轻人身上那份与年龄不符的自信究竟从何而来。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他重新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若竹春辉身上。

　　“合同年限，七年。”九条鹰匡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七年后，天成年，届时他拥有自主选择是否续约的权利。”

　　七濑阳和美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几乎是他们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可以。”若竹春辉点头同意。

　　“他出道的艺名，由我决定。”九条鹰匡继续道，这是他的底线，他需要完全掌控艺人形象塑造的第一步。

　　“可以。”若竹春辉再次同意，这在他们预料之中，只要保留天的本名，艺名无关紧要。

　　“至于与家人的联系…”九条鹰匡沉吟片刻，“根据训练和行程安排，原则上，在不影响正常训练和工作的前提下，允许每周至少一次电话联系，每月至少一次见面，具体时间需提前报备并经我同意。”

　　这个条件虽然依旧带着限制，但比起之前完全切断联系的威胁，已经好了太多。

　　七濑美咲激动地捂住了嘴，眼中泛起泪光，七濑阳也重重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我们同意。”七濑阳代表家人做出了回应。

　　九条鹰匡微微颔首，最后说道：“这七年期间，天需要离开家，跟着我一起生活，接受全方位的封闭式训练和培养。”

　　这一点虽然残酷，但七濑夫妇早有心理准备，他们忍着不舍，点了点头。

　　“我会让人拟好合约，三天后，我会亲自来接他。”九条鹰匡站起身，“希望在这三天里，你们能和他好好沟通，做好…离家的准备。”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着步伐离开了七濑家。

　　直到大门关上的声音传来，客厅里紧绷的气氛才骤然松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