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以我之名 你与我,我 ...
-
食用指南:可以视为梦中梦的if线,也可以当单独的一篇,都行。总之ooc致歉。
*
名字是具有特殊意义的,
称呼更是关系的载体,
那么,你如何称呼我呢?
我,我忘记你是谁了。
想不起你的名字,记不起对你的称呼,
世界仿佛将有关于你的一切从我的身边抹去,唯有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将那破碎的符号镌刻在我的灵魂深处,
一笔一划,刻骨铭心,
可是我依旧无法呼唤出你的名字——
日思夜想,久不能寐,
我迫切地想重新记起有关你的一切。
*
*
“恢复的怎么样啦?头还痛不痛?”
家入硝子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身体仿佛也在庆贺主人的回归,五条悟额头上的伤痕恢复得很快,直至今日只剩下淡淡的粉色疤痕,
按这人逆天的恢复速度,大概过两天连个疤都看不到了吧?
家入硝子想到这儿,少有的露出了一个笑来——那笑容转瞬即逝,却也称得上是明媚,仿佛能穿过颤动的树荫,顺着那调皮的清风,让人回到那个遥远的夏天,将如今的这个备受岁月蹉跎的女人与那个潇洒肆意的小丫头联系到了一起。
“你是……硝子?”
坐在病床上的五条悟眨了眨眼,原本还很混沌茫然的神情之中流淌过几分清明,
“嚯,您老终于认出我来了?”
家入硝子故作严肃道,“您老对我的称呼已经从小姐,女士,医生,进化到无聊的大人了——我原本还好奇你今天会怎么称呼我呢。”
“我那也不是故意的嘛~”
想到了自己这些天来傻傻的发言,五条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来,
这副苏醒没多久的样子看起来又乖又好欺负,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个已经死了一回的人,更看不出来就在几分钟前,这人又是怎样一副茫然而又执拗的表情——他不想忘记,但他终究无法记起。
“我才不信。你以前干坏事的时候也这么说哦——我等会要告诉歌姬!”
虽然嘴上这么调侃,但身为医生的家入硝子比谁都清楚五条悟受的伤有多严重,
当时战况紧急,家入硝子根本没有治疗五条悟的机会,再见面时,也只是勉强把人拼成“能用”的样子,更别说战事结束之后,五条悟的身体更是第一时间被封存,她连见都没见上一眼,更别说是修一下了——真担心这货会不会刚蹦哒两下就掉两三个“零件”下来。
哼,真不让人省心。
像是修理老旧电视机一样,家入硝子没好气地拍了五条悟两三下。
“哎呀,硝子,饶过我这一回吧——”
“不可能。”
“哎呀,硝子~”
“不行,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就算撒娇也不可能让你提前出院的。”
“可是我想找一个人——”
“哪想出来的借口?”
就像曾经的老师所做的那样,家入硝子对着五条悟没包纱布的那只手臂就是一拳,
“该死的都死了,不该死的也死了,你就死了你那条心吧!”
“可是我真的记得有一个人在等我诶!”
“你说的最好不是死神,孟婆,或者是阎王爷。”
“硝子~”
“不行。”
五条悟眼见耍赖没用,表情逐渐严肃了起来,他的语气平静,一字一句都十足地恳切,
“硝子,我已经让他等了很久了,不能再让他等了。我的身体我比谁都清楚,你不用再劝我了。”
“可你才醒了三天,再说上头也不会同意……”
家入硝子止住了话头,
一个人决心要做的事,别人是拦不住的。
五条悟是这样,夏油杰也是这样,
这不过是他们各自选择的人生罢了,
她又能做什么呢?
她不过一直是个局外人。
也是,也是……再怎么说也总比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自个儿跑了好吧……还算他有点良心。
家入硝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我最多帮你打掩护到早上六点,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脱下那件于她而言过于宽敞的白大褂,她将衣服丢给五条悟,保持着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不再说一句话。
“谢谢你,硝子。”
五条悟冲家入硝子感谢一笑,随后便再也等不及一般,套上外套就翻窗走了。
家入硝子看着那扇又一次关上的窗,眼神复杂,
有什么好谢她的呢?她只是做了自己一直想做但没做的事情。
弥补曾经的遗憾吗?
或许吧。
毕竟人总不能一直理性不是吗?
脱下外套,卸下责任。坐在陪护的沙发上,她点燃一只烟,在那徐徐烟火之下,那舒展开的眉目又重新染上了冷漠与颓唐。
*
人是不能永远保持理性的,所谓最完美的答案从一开始也只是人们权衡感情与理性的结果——“完美”本身并不完美。
五条悟虽然失去了记忆,但也知道此时的自己不应该出现在任何与自己相关,或者是可能认识自己的人面前——可他忍不住。
五条悟——五条悟——
那个人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自己的名字,千方百计地将自己从梦境之中唤醒,
可真等他醒了,他却从未在自己的病床前听到过与这道声音——就好像一切不过是他的一场梦,一次臆想,或者是那些不着调的胡言乱语一般——可他又真切地知道,那个人真实地存在着。
何其的撕裂,何其的矛盾?
他无法再忍受这种心痒难耐的感觉——他迫切地想见一个人,尽管所有人都告诉他,
他并不存在。
家入硝子作为被重点保护的医生,她工作的区域被内内外外的工作人员层层把守着,可对五条悟来说,绕过这些人的监视并不困难,只是他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没有名字,无法调查,
没有称呼,无法猜测出两人之间的关系,
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思考,可他也不知道该从何查起。
夏日的风撩拨起让人难耐的燥热,五条悟站在距离诊所不远的高楼之上,他久久地望着那盘圆月,时间依旧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可这次他却下定决心一般闭上了眼睛,又一次开始回想起那个最初的声音,
五条悟——五条悟——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他的呼唤,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声音又一次地响起,
只是没有梦境里的那般亲切,如今的这个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虚无缥缈,像是梦中的呢喃,仿佛只要他一不注意,那狡黠的人儿便会立刻从他的美梦之中溜走。
“我找到你了。”
五条悟睁开眼,那双蓝宝石一般的眼眸在月光之下熠熠生辉,而光芒所指,正是那被封存了的学校。
*
新旧相推,日生不滞,
随着咒力的衰弱,咒怨产生的数量在不断的减少,咒术师本身也不再成为无法宣之于口的存在,在上层的统筹之下,两所咒术高校与警方达成合作,最后自然而然地完成了合并。
废弃的旧校区离市区并不远,但爬满了藤蔓的校门却仿佛很久都没有人去过了一般——也是,记得这所学校的人也没几个了吧?
而且就算记得又怎么样呢?
怀念曾经的伤痛,怀念曾经的遗憾吗?
忘却,或许是能让幸福多一点。
只是他还不想忘记。
更何况老人家喜欢怀念往事很正常的吧!
五条悟抚摸着那些藤蔓,感受着属于大自然的呼吸,
急躁的心绪被不断地抚平,那个声音却随着他的心跳一起加深,加强——他知道他来对了。
*
走近他,了解他,
以我之名,呼唤你的名字。
*
小小的墓碑掩藏在巨大而又茂密树林里,这里曾经是教学楼边上的一块草地。
小小的秋千,小小的树荫,
在那一个又一个伴随着下课铃冲出教室的午后,他推着他,脱离地球引力的束缚,在湛蓝的天空中自由地翱翔。
这么想来这个秋千质量确实不错啊——五条悟曲起手指敲了敲那生锈了的铁链,似乎是想确认它是否能支撑起自己的体重,他还用力往下按了按那坐垫,确定牢固后这才一屁股坐了上去。
毫无芥蒂,坦坦荡荡,
仿佛自己还是曾经那个少年,仿佛周遭的一切全都未曾改变。
生锈了的吱呀声在安静的校园里回荡,像是孤寂的幽灵在兀自地叹息。
嘎吱,
嘎吱。
踮脚,收脚,
五条悟跃跃欲试地试了又试,这才往后蓄力,接着便向前用力地荡去。
飞起,落下,
飞起,落下。
天空的距离在不断缩短,大地再也束缚不住那自由的生灵。
[你这么弄,秋千迟早要坏掉。]
“坏了就买个新的嘛,有什么难的呢?”
[可这个秋千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年幼的生灵对此并不理解,只是平静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这就是你不对了哦,”
秋千摇摆的幅度还是不够,五条悟带着秋千退后到最远的距离,
“秋千是重要,可重要的从来不是物品,是那个人才对呢。”
又一次高高地被抛起,又一次高高地落下,
天空与大地的距离在不断地被模糊,仿佛只要他再向前一步,那个无法呼之欲出的名字就能出现在的面前。
一次又一次,不达目的不罢休。
年幼的生灵看着眼前一次又一次执着尝试的人类,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虽然依旧不理解,或者说是更加困惑了,可它还是像刚醒来时所做的那一般——它化作风,轻柔地在那人类落下的刹那将人柔和地托起。
这么玩是真的不怕摔死吗?
人类是这么玩这种叫秋千的东西的吗?
这样真的好玩儿吗?
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真的不无聊吗?
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年幼的生灵的思绪刚飘远没多久,就被那不讲理的声音给拉扯了回来,
嘎吱,
秋千被强制停下,
“玩的时候就好好玩嘛,发什么呆呢!”
被风拥抱的感觉越来越飘渺,撅着嘴的人类狠狠地瞪了那墓碑一眼,似乎对此很是不满。
啊?怪我吗?
这年头人类还能责怪幽灵了吗?
无尽的黑暗之中,年幼的生灵歪着脑袋,眨了眨它并不存在的眼睛。
“要不换我推你吧,就当给你做个示范了。”
“来来,快坐——这可是五条大人亲手推的秋千哦!”
五条大人是谁?
什么很值得称赞的角色吗?
跳脱的话题让灵一下子摸不着头脑,
年幼的生灵迷茫了,
它自诞生起便在这座学校里游荡,它能接触这里的一切,唯独除了这架秋千。
这是这里的禁忌,
就算是幽灵也不能不理性!
年幼的生灵虽然有过好奇,但也从未触碰过这架秋千——白天在坟里抱着自己最喜欢的一根骨头睡觉,晚上就在学校里飘着吓唬野猫野狗,有时还能偶遇几个灵异主播,多么平静而又充实的生活呢!
它早已拥有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就算是鬼也不能太贪心不是吗?
足够了,已经足够了。
年幼的生灵将呼之欲出的话语咽了下去,它看着面前等着自己坐上去的人类,轻轻地摇了摇并不存在的头,
[我不要。]
记忆在此刻出现了偏差,重演的美好设想被硬生生截成了两半——他已不再是他。
“什么嘛哈哈哈哈……”
五条悟强忍下落泪的冲动,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随口一提,他又一次在秋千上坐下,十分大爷地指挥起幽灵给自己推秋千,只是那从天空中高高落下时,他的脚步却多了些许的凌乱。
告诉它他的名字,讲述他模糊记着的过往,
亦或者说做一些逼迫幽灵不得不献身的事情……思绪在脑海中翻涌,额头上的伤口逐渐看不出了曾经出现过的痕迹,一个无可奈何的事实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它拥抱了它终其一生所追求的死亡,在脱离了□□的桎梏以后,它的灵魂是自由的。
自由的,无拘无束的,
它已不在意这世间的一切了。
那我呢……
既然不在意,为什么又要将我唤醒?
既然不需要,为什么又要回应他的呼喊。
你出现在我的面前,却仿佛从未认识我。
心脏抽痛的感觉是如此的清晰,那个怎么也想不起来的名字在此刻呼之欲出,
太宰治,
我的朋友,
我的恋人,
我的亡夫。
*
失去记忆的他并不是他,
于他而言,我也不再是我。
爱是放手,可跨越生死,这份感情他早已无法放下。
秋千一次又一次地抛起,
秋千一次又一次地落下,
无声的月亮在天际漫步,
簌簌作响的落叶抖落细沙。
这世间还有什么是与它相关的吗?
家庭,朋友,事业……
能做的他当时早已做的足够,微不足道的遗憾根本谈不上亏欠……除了,除了他的死亡。
不是他的死亡,是他的死亡。
在又一个高高飞起的瞬间,五条悟抚摸上自己的腰部,横贯在其上伤口早已结疤,
在那生死之际,响起的那声呼唤却仿佛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五条悟!]
两道声音重合在一起,在五条悟重重落地刹那,同一时刻出现在了他的耳旁。
[你不要命了吗!]
年幼的生灵声音带着恼火,在月光之下,他那深黑色的眼眸终于从黑夜之中剥离出来,
[人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呢!!!]
哈……
来自腰部的疼痛感让他的意识清醒地不能再清醒,他肆意地摔在地上,仰头望着天,狼狈却真心实意地露出一个笑来——终于让我见到你了。
“哈哈哈哈哈哈……”
他开始大笑,仿佛只有这么舒畅恣意的笑声才能将那块堵在他心头的巨石给击个粉碎。
[你是故意的。]
年幼的生灵的声音冷冰冰硬邦邦的,呼啸而过的寒风仿佛在诉说着他的不满。
“那也没办法嘛……”
五条悟摔得起不来,便任由着太宰治骑在自己身上行威作福,
“毕竟除了我自己,我实在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什么能让你为此停留了的。”
如果不是他,它估计连鬼魂都不愿意做吧——他早已厌倦这世间的一切了不是吗?
年幼的生灵沉默了。
它知道这可能是个故意而为之的计谋,可它不敢赌。
自己好不容易拉回来的人,结果又让他在自己面前死了?
怎么想想都很亏好吗!
年幼的生灵刚想大闹一场,眼前的人类却看着越来越悲伤,
“对不起,是我把你留在了这世间。”
是他抛下他离开,让他一个人独活,
是他抛下他死去,让它永不得安宁。
一滴无声的眼泪自脸颊边上滑落,一场酝酿已久却从未爆发的大雨自此倾盆而下。
对不起,
我还是我喜欢你。
对不起,
我还是爱你……
[够了,五条悟,已经够了。]
年幼的生灵抚摸着五条悟的脸颊,透明的双手却无法止住那断了丝线的珍珠,
对不起,
我不该自作主张……
对不起,
我不该说出那样伤人的话……
对不起……
他依旧在道歉。
对不起……
他还是无法走出那场梦。
对不起……
他还是好爱他。
……
[我也爱你,五条悟,很爱很爱你]
没有你的话,我真的活不下去。
没有你的话,人生于我而言便不再有意义。
[五条悟,我爱你,真的真的很爱你……]
年幼的生灵贴着人类滚烫的胸膛,怀抱着他的脸颊低声地呢喃,一遍又一遍,直至足矣遮盖住那场大雨,直至怀抱里的人类开始不断地抽噎,
[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不是吗?]
[欢迎回来啊,笨蛋五条悟……]
以我之名,呼唤你的名字。
你的名字,你的称呼,
明明早已呼唤了千万遍,可像是说出什么隐忍已久的话语一般,年幼的生灵还是哽咽了,连带着身下刚刚才止住了眼泪的人类又跟着落下了一滴泪来,
“欢迎回来啊,太宰治……”
黑夜与蓝天在此刻分明,那场颠倒了无数个日夜的大梦终于迎来了梦醒之时,
晨昏破晓,警笛渐起——天亮了。
*
这边也发一下好了

端午愉快,夏至愉快,太宰治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