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竟然没暗恋我？》酒醉摸鱼

7、美味 在

　　在木桌上，

　　中间那大碗盛着红烧肉，肉块切得方整厚实，酱色油润透亮，而经冰糖慢炖，肉块上裹了一层温润琥珀油光，让那肉块显得更加酥烂糯软，而那诱人肉香在房间里悠悠漫开。

　　一盘小葱拌豆腐，那嫩豆腐莹润似凝脂，点点翠葱散落其间，清清爽爽。

　　一小碟糖醋排骨，裹着芡汁，外皮焦酥。还有一块块小巧桂花米糕，糕体雪白暄软，金黄桂花嵌在糕身，光是瞧着，便知入口绵密清甜。

　　楚君熙倚着桌边，抬眼望向小白蛇，眉眼含笑：“尝尝？我忙活大半天才做好，算是为先前莽撞失礼赔罪，白白，你便原谅我一回好不好。”

　　白陌烛静默片刻，淡淡应道：“我没有生气。”

　　这人说的，似是他心胸狭窄一般。

　　楚君熙眉眼弯起，笑容明媚：“我便知晓白白心胸宽宏。快尝尝吧，饭菜再搁就要放凉，你不动，我也就不动筷，我看着都快要馋得忍不住。”

　　话音落下，他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抬手拿起竹筷：“倒是忘了，要不我夹好，亲手喂你？”

　　“……”

　　白陌烛心头微动。他原本打定主意待护楚君熙到灵华宗便耗散分身灵气，所以本就无意修行。而妖兽修至炼气三阶便能以灵气操控，现在想来，倒确有修炼的必要。

　　“不必。”

　　楚君熙心知，白白若是探身凑到盘边进食，模样难免局促难堪，白白自是不喜。

　　楚君熙眉眼微挑，他径自夹起一块红烧肉，单独盛入小巧白瓷碗中。

　　白陌烛迟疑片刻，在楚君熙满眼期盼的注视下，终究垂下蛇首，一口将碗里肉块吞入腹中。

　　肉块入嘴的瞬间，白陌烛竖瞳骤然缩成一线。

　　楚君熙看得心头一喜，他又挑了一筷嫩白豆腐，这回白白进食的动作利落了不少。

　　他细细挑拣各色菜肴，挨个夹入小碗。

　　楚君熙暗自感慨，昔日横扫六界，震慑神魔的魔尊，如今竟安安静静守在桌边，亲手给一条小白蛇喂饭。

　　若是往日那些见了他便战战兢兢，连头不敢抬的属下瞧见，怕是惊得瞠目结舌。

　　他唇角微微上扬，比起打打杀杀的无尽纷争，这般平淡烟火反倒更叫人心安。

　　他一边用餐，一边留心投喂，也是渐渐摸清白白的口味。

　　对方偏爱甜口，糖醋排骨与桂花糕吃得最多，清淡豆腐也格外受用。

　　楚君熙也是不动声色，专拣这几样往小碗里添。

　　待到又一块桂花糕下肚，白陌烛纤细的蛇身一侧明显鼓起一小块，已然是吃撑。

　　楚君熙心里发痒，险些伸手去戳那圆鼓鼓的肚皮，想着肯定柔软好摸，可碍于上次被咬的教训，才堪堪按捺心思。

　　楚君熙问道：“味道如何？”

　　白陌烛只是埋首，啃着余下的桂花糕。

　　哈哈。

　　楚君熙夹起一块桂花糕，甜而不腻，余味清香。

　　他前世登临神位早已辟谷断食，漫长岁月里无事可做，闲来便凭着零碎记忆复刻家中小菜。

　　不过这做饭用餐也永远只有自己。

　　“这红烧肉是我娘亲的拿手菜，我按着记忆复刻，可总还差一丝熟悉滋味，这桂花糕，小妹最是喜欢，她总是心心念念地缠着我做…”

　　白陌烛进食的动作蓦地顿住，抬首望向楚君熙，他察觉萦绕在少年周身的淡淡愁绪。

　　楚君熙留意到他的目光，神色认真：“此前三度身陷险境，全靠你舍命出手相救。在这人情凉薄的尘世间，唯有白白你，是实打实掏心相待于我。我从没有把你当成寻常妖宠，先前玩笑并非戏言。”

　　“我孤身一人无亲无故，不如结拜结为兄弟，往后彼此作伴，也不在这世间孤独飘零……要不…若是你乐意，我做弟弟，奉你为兄长。”

　　白陌烛望着他一双盛满恳切的眼眸，只觉荒唐，世上竟有人要与妖兽结拜手足。

　　可楚君熙神色郑重，没有半点玩笑意思。

　　他心底骤然一沉。

　　这具分身所化的蛇身存续越久，

　　便会源源不断反噬，汲取本尊灵气，待到灵气被抽耗殆尽，本尊便会油尽灯枯陨落，他这副蛇躯也会跟着一同消亡。

　　所以这副蛇躯，本就注定不能长久……

　　“……”

　　楚君熙静静等候白白的回话，可久等却只换来一阵沉默。

　　他知道或许会被回绝，可他深知白白素来心软，又继续劝说：“你同样无依无靠，往后互相依靠不好吗？有我一日，便拼尽全力护你周全，绝不让旁人伤你分毫。你且信我。”

　　“……对了…这往后我日日下厨，你想吃什么，尽数说给我听，我定是尽力满足。”

　　而话音落地，白陌烛却径直转过身子，后背朝向他。

　　楚君熙心头骤然一凉，往日几句软话，便能哄动的白白，此番半点不肯松口。

　　他原以为几日同生共死，情谊早已胜似手足，没承想换来一片默然。

　　究竟是为什么？

　　楚君熙垂眸，他夹起一块红烧肉送入口中，不知是菜肴放凉，还是心绪作祟，入口只剩油腻，那冰糖熬煮的回甘，似乎都尽数化作苦味。

　　楚君熙草草用完晚饭，白白已然躺在另一侧床铺，盘蜷身躯闭目休憩。

　　夜色沉沉，

　　楚君熙洗漱完毕躺卧床榻，侧眸望着那抹莹白身影，再仰头看向漆黑房梁，心头五味杂陈。

　　想来是自己太过唐突，贸然提及结拜，大概是惹得白白不快。

　　他抬眼看向手腕处那两个浅浅牙印。

　　其实二人早有主仆妖宠契约，只要他不主动破除…

　　往后岁岁年年本就相伴同行，自己又何必急于一时。

　　他究竟在不安什么？

　　楚君熙闭上眼睛，而脑海交替闪过白白的模样，还有父母弟妹的残影……

　　“楚君熙。”

　　在静寂的房间中，骤然响起白白清冷的声音。

　　楚君熙猛地睁眼坐起，望向邻床，白白依旧背对着他。

　　片刻沉寂过后，白白继续道：“倘若有朝一日，我不在了，你该如何？”

　　“什么不在？”

　　“身死离世。”

　　楚君熙当即出言打断：“绝无可能，我定会挡在你身前护你性命……”

　　“若是你护不住呢？”

　　“那我便死在你前头！”

　　白陌烛语气微滞：“空口许诺谁都会……生死无常，从来没人能笃定往后。”

　　楚君熙蹙着眉开口：“既然无法笃定往后，那你为何不肯信我？白白何苦忧心这些后事？”

　　他心道：凭自身天赋底蕴，护住白白本就不难。来日结丹化婴、渡劫成神，举世无敌，是早晚之事。

　　前世他便是这般一路走来，今生更早冲破血脉禁锢，修行之路只会愈发顺遂安稳。

　　这世，他也定能护白白一生顺遂。

　　楚君熙神色恳切：“你信我一回便是。”

　　白陌烛无言以对，本就寡言的他一时找不到辩驳之词。

　　屋中气氛渐渐凝滞。

　　耳边传来被褥摩挲轻响，白陌烛抬眼，只见少年转过身，似是已然睡去。

　　他素来冷硬的心像是被轻轻攥紧，莫名酸涩漫上心头。

　　目光掠过桌案上剩下的精致饭菜。

　　再瞧少年单薄的背影，说到底，对方不过才十五岁的孤苦少年。

　　他并不急于一时去散去蛇身……此事暂且搁置，待往后再慢慢思量，或许会有更好的方法。

　　“楚君熙，我认你做挚友便可，结拜兄弟一事……我实在不习惯，就此作罢吧。”

　　而下一秒，本似是睡去的楚君熙探头过来：“是能比肩兄弟的挚友？”

　　白陌烛无奈轻叹，实在是拿他无可奈何，低低应了一声：“嗯。”

　　而话音刚落，细碎脚步声骤然响起，楚君熙翻身快步凑上前。

　　白陌烛身形一掠，转瞬跃至橱柜之上，冷声道：“纵使是挚友，也不可随意搂抱。”

　　楚君熙扑了个空，只好挠头，微微撇嘴：“既是兄弟，抱一下又何妨？”

　　“是挚友。”

　　“兄弟。”

　　“知己。”

　　“好哥哥！”

　　远在九天仙庭的本体，斗若仙尊眉头紧蹙，指节不自觉攥紧衣袖，方才熨烫平整的白衣又添一道褶皱，被这人闹得心绪纷乱。

　　这厮真是会撒泼打滚。

　　白陌烛冷声告诫：“再这般胡搅蛮缠，往后连挚友也做不成。”

　　而在暗处，楚君熙却是抬手捂脸，肩头微微颤动，似是在啜泣。

　　白陌烛怔愣一瞬，这才发觉自己竟被对方牵着心绪，刚才行事也跟着幼稚。

　　他叹道：“罢了，你想如何称呼便随你。”

　　楚君熙当即展露笑颜：“那便是亲如手足的知己好友。”

　　他本就没非要逼着结拜兄弟，只是故意纠缠一番，想看白白窘迫别扭的模样罢了。

　　“我倦了，歇息了。”

　　“好，我的好白白。” 楚君熙细心替白陌烛整理好床铺，才回到自己卧榻。

　　白陌烛蜷在软榻之上。

　　刚闭上眼，那床铺上便传来了淡淡兰花香，丝丝缕缕，萦绕周身，是楚君熙身上香膏残留的气息……

　　他睁着眼，辗转难眠。

　　只怪这香气太浓，扰得他心神不宁。